第498章 撿回一尊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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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亮得刺眼,四壁雪白,連窗簾都透著股冷硬的潔淨。這是家私人醫院,設備嶄新、人聲稀疏,連空氣都繃著一股子精緻的安靜。

  他拉開床邊那把扶手帶軟墊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紗布層層疊疊,活像剛從古墓里抬出來的乾屍。孔天成眯了眯眼,愣是沒看清對方眉眼長啥樣。

  正琢磨著,床上那人猛地彈坐起來,右拳裹風,直奔他面門砸來!

  孔天成手腕一翻,快如鷹攫,反手扣住他腕骨往下一按——「咚」一聲悶響,那人後背重重砸回床墊,動彈不得。

  「你瘋了?剛撿回條命,轉頭就要宰恩人?」

  那人渾身一僵,繃緊的肩頸線條瞬間松垮,像斷了弦的弓,整個人癱陷進被褥里。

  「……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我看你當時只剩半口氣吊著,也不知撞了哪路邪祟,偏讓我今兒心軟一回,把你拖了回來。」

  「謝了。我會還的。這兒是醫院?不行……人太多,我得走。」

  「放心,這兒不接外客,閒雜人等進不來。不過——你到底惹上誰了?被人打成這樣,總得有個名頭吧?你是干哪行的?」

  「少問。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我必須離開,不能讓任何人摸到我的影子。」

  「逃犯?幹過什麼缺德事,被人追著砍?」

  「胡扯。私仇罷了,我可不是通緝犯。」

  「那你有落腳地兒嗎?實話講,在這地界想找一個人,比揪貓尾巴還容易。就你現在這副樣子,旅館拒收,朋友躲你,怕是連外賣小哥見了都繞道走。」

  那人垂著眼,靜了幾秒,忽地抬臉——孔天成撞進一雙眼睛裡:幽黑、銳利,瞳底似有寒火在燒,活脫脫一頭負傷卻未馴的狼。

  「你既然把我撈出來,就得管到底。我記你這個人情。你能把我弄進這地方,就該能收留我。往後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應。」

  「什麼事都行?」

  孔天成嘴角微揚,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殺人放火,隨你開口。但眼下我還不能死——債還沒討清。」

  「成。醫生嫌你礙事,怕你躺久了影響人家生意。我這就讓人推輪椅來,帶你走。」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出門。不到十分鐘,一輛罩著黑布的輪椅推進來,那人被裹得密不透風,悄無聲息地挪出了病房。

  孔天成開著房車,把他送進自己名下一套僻靜公寓。

  這兒是他偶爾躲清靜的地方,連保潔阿姨都半年難見一次,更別說旁人。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對勁,索性搬進來住——既為盯著這人,也因他骨子裡好奇:這來路不明的傢伙,絕不是池中物。攀上這麼個角色,未必是壞事。

  他親自把人安置在床上,又擱了副輕便拐杖在床頭:「能拄著走動,廁所自己去。吃喝不用你求,飯會準時送,我順路也會捎。但屎尿自理,我可沒興趣伺候。」

  那人點頭,抄起碗筷就扒拉起來,餓虎撲食似的,三兩口掃淨一整份飯菜,連湯汁都颳得乾乾淨淨。

  孔天成剛扒拉兩口,碗就空了,那人還直勾勾盯著他,眼神里寫著兩個字:不夠。

  「你真沒飽?咱倆的量全進了你肚子?」

  「胃口大,你瞅我這身板,全是實肉。再上三份炸雞,配冰啤,牛雜多放香菜。」

  孔天成捏著空碗,輕輕嘆了口氣:「我怎麼覺著,不是撿了個傷員回來……是撿回一尊祖宗?」

  「行,那你乾脆就餓死在這兒好了。我可得提前告訴你——我肚子一空,腦子就發狂,真逼急了,連你都得給我燉了下酒。」

  孔天成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無奈,這人倒真夠邪性的。

  既然他餓著,自己也沒填飽,索性揮手讓人又端來幾碟熱食,順帶把對方點的幾樣東西也一併備齊。

  孔天成斜倚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吃著面,抬眼瞧他——那架勢,活像餓狼撲進糧倉,風捲殘雲般把整桌東西掃得乾乾淨淨。

  孔天成看得直搖頭,心說這哪是幾天沒吃?怕是快斷糧半個月了。

  「喂,你是偷渡來的,還是被人追殺逃難來的?到底幾天沒沾過米粒了?」

  「早說了,不該問的別刨根問底。問多了,對你沒好處。現在你攤上我,已經夠倒霉了——實話講,是你自己往火坑裡跳。哪天我惹出禍來拖累你,甚至把你搭進去,可別怪我沒提醒。」


  「成啊,那我現在就押你去自首。反正你癱在輪椅上,動都動不了,不如趁早換筆賞金——說不定你頭上還掛著通緝令呢?」

  話音未落,孔天成伸手就要推輪椅,那人立馬殺豬似的嚎起來。

  「你敢!我剁了你!把你全家老小,一個不剩全剁成醬!」

  「打住,不逗你了。瞅瞅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拿什麼剁?少拿狠話嚇唬人。別忘了,我手沒你硬,但在這兒,想讓你悄無聲息消失,比碾死只螞蟻還容易。」

  孔天成蹺著腿坐在那兒,語氣懶散,卻字字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人頓時蔫了,剛才那股凶勁兒,像被戳破的皮囊,一下泄得乾乾淨淨。

  「對了,還沒請教貴姓?我先自報家門——孔天成。」

  「叫我驚雷就行。真名?早忘了。我是誰?也不記得了。這名字,夠你叫了。」

  多年後孔天成才真正明白,「驚雷」這兩個字有多沉——少年成名,黑白兩道見了都得讓三分;專接別人不敢碰的活,專賺別人不敢碰的錢。他不干傷天害理的勾當,可但凡他出手,必是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的事。後來回想,有些事真是命里註定:好人未必有好報,可他和驚雷之間那點交情,偏偏像夢裡栽的花,稀里糊塗就開了。

  孔天成自己也不是尋常角色。兩人算是棋逢對手,彼此用得上。有些事孔天成不便露面,就交給他辦。只是這幾年斷了聯繫,沒想到這人嘴上橫,骨頭倒還硬著,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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