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我看人從沒走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孔天成看得懂她的赤誠,卻猜不透這招欲擒故縱背後的深意。

  他心裡亮堂得很:剛才老家主拋來的橄欖枝,分量十足,誘惑驚人。可他的眼界和分寸,容不得他輕易伸手去接——萬一這燙手的富貴,轉頭就成了要命的催命符呢?

  「這些緣由,眼下三言兩語說不清。來日方長,只盼您助我一臂之力,勸動老家主點頭接受治療。因為還有太多事……他不能倒下。」

  女醫生目光灼灼,直直盯在孔天成臉上。他怔了一下——眼前這姑娘不過二十出頭,可那眼神里的硬氣與執拗,分明已淬過火、扛過壓,遠超她的年紀。

  「我明白了。不過依我現在的處境,許多內情尚不明朗,更不便貿然插手。你剛才所言,我雖未全然參透,但請給我一點時間,小姐。」

  孔天成輕輕嘆氣,「不會太久。」

  女醫生聞言,嘴唇微動,似還有話未出口。

  但是她剛要再開口,目光卻驟然掃到孔天成身後那群黑衣人正朝他快步逼近。她喉頭一緊,只得壓低聲音,飛快地朝孔天成耳畔甩出幾個字:

  「我拼盡全力——別讓我久等!」

  話音未落,女醫生已轉身折回病房,白大褂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孔天成望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嘴角牽了兩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扯住,談話就這麼戛然而止。

  「孔先生,時間到了,那邊都準備好了,請您隨我們走一趟。」一名黑衣人悄然踱至他身側,語氣謙恭,卻帶著不容遲疑的節奏。

  孔天成恍若剛從一場薄霧裡浮出來,肩膀微震,下意識點頭:「好。」隨即抬腳跟上。

  通往電梯的連廊又長又靜,燈光泛著冷調。他每邁幾步,腳步就沉一分,忍不住頻頻回望——仿佛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後,還懸著未落地的答案。

  愛蓮娜一直留意著他。這是她頭一回在他臉上看見這種神情:眉心擰著,眼神飄忽,像棵被抽去主心骨的老樹。在她印象里,孔天成從來是磐石般的存在,哪怕雷劈下來,也只當是天上打了個噴嚏。可眼前這個人,分明在發虛。

  她伸手輕拍他肩頭,試探著問:「怎麼了?」

  「沒事。」孔天成猛地晃了晃腦袋,硬生生把那點鬆動摁了回去,隨口扯道,「這消毒水味兒……熏得人腦仁疼。」

  愛蓮娜沒再追問。她清楚自己在他那兒的位置——太近會燙手,太遠又失分寸。

  下了樓,一輛嶄新的黑色勞斯萊斯已靜候在台階下,漆面映著路燈,幽光浮動。黑衣人小跑上前,躬身拉開後車門。孔天成與愛蓮娜一前一後坐進後排。

  車門合攏的剎那,一股濃烈而昂貴的香水味裹著暖風撲來,孔天成鼻尖一顫,神思反倒被拽回幾分清醒。

  車子滑入街巷,窗外已是華燈初上。高樓霓虹次第亮起,紅橙藍紫潑灑在玻璃上,流光溢彩。可他只歪著頭,目光空落落地掃過那些光斑,心裡像塞了一團浸濕的棉絮,悶得發脹。來時他還自然地把手搭在愛蓮娜肩上,此刻那隻手卻軟塌塌垂在腿側,連指尖都懶得抬一下。

  愛蓮娜幾次想湊近些,指尖剛動,又縮了回去。

  「老家主……您還好嗎?」

  女醫生站在病床邊,看著老人枯瘦的手搭在被單上,指節泛白,神情鬱結。她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

  老家主沒應聲,只抬手虛揮了一下。守在床邊的幾個黑衣保鏢立刻收聲退場,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迅速遠去。

  女醫生目送他們背影消失,轉回頭時,見老人正咬著牙想撐起身子——手臂上插著的輸液管隨之晃蕩,針頭幾乎要掙脫皮膚。她一個箭步上前,托住他後背,穩穩扶他半坐起來。

  「慢些!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老家主?」她聲音放得極軟,帶著藏不住的急切。

  畢竟,她今日所有體面,全繫於眼前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身上。

  「往後,別這麼叫了。」老家主終於開口,語調平直,沒有波瀾。

  「啊?」女醫生一怔,腦子瞬間卡住,嘴比心快,「什麼意思?」——話出口才覺失態,臉色倏地繃緊。

  老家主抬眼瞥她一眼,便知她慌了。他緩了緩語氣,聲音依舊低,卻添了點溫意:

  「別怕。我沒旁的意思……你從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這些日子,你熬的夜、熬的藥、熬的心,我都記著。這些年,沒白疼你。」

  「你不用再白費力氣了。有些事,我早已拍板定案——既已落錘,便絕無迴旋餘地。至於整個家族的擔子,眼下有莉莉和孔天成扛著,這些年我看人從沒走眼,這點信心,我還有!」

  老家主挺直脊背,聲音雖沉卻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望向女醫生。她心頭猛地一顫,一時竟分不清是酸澀還是震動。

  他於她而言,是再造之恩的恩人,更是刻進骨子裡的「嚴父」。童年時的訓誡、青春期的沉默、成年後的疏離……二十多年來,她從未聽過他用這般溫厚、近乎懇切的語調同自己說話。

  「剛才你和孔天成談過什麼,我心裡有數。我的主意,鐵打不動,誰也拗不過來。

  至於這條老命?聽天由命罷了。該走時不強留,這一輩子,我問心無愧,也沒啥放不下的——倒是那片安寧之地,我倒真想早點去看看……真想啊……咳!咳咳!」

  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驟然爆發。

  女醫生指尖一顫,立刻扶住老家主肩膀,迅速將他放平,一邊示意護士推來鎮靜劑,一邊親手穩住輸液管。待監護儀上的波形重新變得綿長而規律,她才悄然退出病房,獨自回到辦公室。

  偌大的空間裡,獎狀與錦旗層層疊疊,幾乎鋪滿整面牆;桌上擺著醫學院最高榮譽的水晶座,抽屜里塞滿政商名流親筆寫的感謝信。從畢業至今,經她手診治的,幾乎沒有尋常百姓——不是手握重權的掌舵者,就是隱在幕後的世家家主。正因如此,她雖未升遷,卻連院長路過她的診區都要放緩腳步,各科主任見她,必先頷首致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