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殺人不過點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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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決四人後,姜臨把他們身上的儲物法器一併掠去,只可惜有著秘紋封鎖,暫時不能打開,需送回千機坊破解。

  而姜臨也不會天真到讓那四人解鎖儲物法器,對於地位越高的武修來說,儲物法器越等同於他們的性命,涵蓋畢生的積累。

  有的時候,儲物法器甚至比修為還要重要。

  修為沒了,還能慢慢修回來,有著對境界的感悟,修成是遲早的事情。

  而儲物法器則不一樣,沒的話,是真的就沒了。

  「伯父,回頭把這些戒指,送到北宮前輩那兒。」

  姜臨把四枚納戒遞給李玉修。

  「好......」

  「賢侄,那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殺了這玄玉城五人,那邊的官府必然知曉,可能下次來的就是玄罡武者了.....」李玉修有所顧慮地說。

  奈何,這是一條無法選擇的路,他們不殺玄玉五人,留下控制的話更危險,保不准他們什麼時候就私自傳遞情報回去。

  特別是姜臨的秘術,對魂魄有著極強的殺傷力,但因為他自身修為有限,還做不到百分百初見殺。

  沒有情報的前提下,的確強大得不可思議,可一旦情報泄露,就有了很大限制。

  依舊是那句話。

  我武道境界高於你姜臨兩三個小境界,甚至一個大境界,我就算防不住你的秘術,但還防不住你嗎?

  作為被魂咒攻擊過的李玉修,十分清楚這一點,當然,死去的白撫鋒也清楚。

  面對這種異術,只要保持安全的距離,對姜臨施展遠距離的殺招轟殺,他的優勢將會徹底失去。

  故而,徐策、靈葉、宋瑤、曹慈、蔡昌喻,這中術的五人,從各種利弊的角度來剖析,姜臨和李玉修二人的選擇是一樣的,寧願讓自身陷入更糟糕的局勢之中,也不會暴露最強的優勢,更不可能讓五人活著離開。

  「下一步?」

  「玄玉縣令執意殺我,玄罡二階......」

  姜臨淡淡一笑,無奈道:「要殺就殺吧,不過我賭他,絕無這份膽量親臨三縣。」

  「啊?為何?」

  李玉修揣測不透姜臨這份莫名的底氣從何而來。

  「他是玄玉城的最強武修,需鎮守那裡,我們彼此相距七萬里,他只要一動身,沿途的大妖們定有所感應,屆時玄玉城多半有失守的風險,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是其一。」

  「其二,還記得我們之前所說的陣法?」

  「記得啊,難道和它有關?」李玉修點頭。

  「算是吧,其實三大縣城,在數百年前就被布置一種名為『血淵陣』的陣法,那是汲取無數蒼生氣運、壽命,而加持己身的一種修煉陣法。」

  「!」

  這消息如一道雷霆,轟開李玉修的大腦,讓他久久愣在原地。

  「知道你們李家,白家,王家,為何多年出不了淬骨三階,或者半步玄罡的修士嗎?」

  「原因就在這裡,你們連根基都是殘缺的,被奪走天賦,氣運,壽命而不知,窮極一生也被鎖死在了淬骨二階的極限。」

  姜臨緩緩講述著他所知道的情報,語氣有些感慨:

  「你李家,白家,王家,都遭罪,運氣壞透了,我也遭罪,一來到這裡,就失憶渾噩,縣衙的百里大人,宋檜,算了,全城的百姓都一樣,氣運盡失,各種壞事就接連而至。」

  「還記得在以前縣內的古籍裡面有過記載嗎?大概是兩百六十年前為分水嶺,在那之前,時常每隔個十年,八年左右,就有玄玉城的大使,前來巡視三縣,查看稅收。」

  「最後三次,分別是在二百九十年前,二百八十年前,二百七十年前,再之後,玄玉城的大使,就沒再出現過了。」

  「而這近三百年來,憑什麼北石、豐農、石牙三縣不如其他玄玉麾下的城池?他們都有半步玄罡境的武者誕生,偏偏是我們不能.....」

  「伯父,你覺得玄玉城的官府,真不知道原因嗎?他們多半對血淵陣的存在也知曉,只是多年以來,一直冷處理,睜隻眼閉隻眼。」

  「特別是坐在縣令的那個位置,呵呵,未必有膽量過來,在他的視角里,我們是陣內的生靈,受陣法剝削的時候,更受陣法庇護,很難說我們是不是陣法之主的下屬,那縣令不敢賭,也沒有魄力賭。」


  姜臨說著,輕笑起來:「我們這兒,窮山惡水的,只有刁民幾百萬,他玄玉城百姓近千萬,還有數十座城池管轄,犯不著為我們幾座小縣犯那麼大的風險。」

  李玉修久久矗在原地,一股寒意從頭涼到腳,沒有姜臨透露的這些情報,他和李家恐怕世世代代都要蒙在鼓裡。

  原來,不是他們家的先祖不夠努力,也不是他不夠努力。

  完全就是他們的根基被暗中斬斷了,氣運也被侵蝕得千瘡百孔,做什麼事都不順,要麼就是小順,再迎來一波大劫難,稍有不慎,就置他和家族於死地。

  「呼.......」

  李玉修深深吸了一口氣,舒緩著心中的壓力和憤懣。

  然而,比起憤懣,占據他心靈更多的是畏懼,是忌憚。

  「賢侄,那陣法的主人,數百年前就是堪比結丹大妖的修為了.....這數百年後,我們....我們真的還有機會翻身嗎?」

  李玉修此刻終於明白,為何姜臨執意南遷城池的原因了,再待在北石縣裡面,所有的百姓,武修都永無出頭之日,如同牢籠。

  「三座陣法,我都借用族中某位長輩的力量給破解了。」

  姜臨若無其事地道,臉色很平靜,似乎這就是事實一樣,實則他編了一個藉口敷衍李玉修,同時為穩定軍心,塑造出一個強大背景的家族形象。

  「什....什麼?!」

  「破解了!!」

  李玉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體微微顫抖,激動不已,他呼吸急促,有些緊張地問:

  「賢侄,你....這樣做的話,會不會給你家族帶來...麻煩?!」

  「不會。」

  姜臨隨意一笑,道:「那位老人家樂意著,不然他也不會幫我。」

  「所以,無需擔憂,玄玉縣令也好,陣法之主也罷,只要他們膽敢撕破臉皮,親臨北石縣,那我也該搖人了。」

  姜臨自信地說道。

  在那窺見未來的一夢中,姜臨見識過熔爐主人的風采,哪怕相隔無數歲月,在其不存在的未來歷史中,留下的一道虛影,依舊是宛如神明之姿。

  頭頂寰宇,肩比蒼天,身壓萬界,腳踩萬道。

  別說是那金白衣衫的老者,姜臨甚至懷疑,這世間除了現世最強大的那一批生靈,譬如道君,武神,妖帝之類的存在,其他生靈連面對熔爐主人的資格都沒有。

  姜臨語氣中所展現的從容氣魄,直接讓李玉修心誠佩服,連連讚嘆道:

  「沒想到賢侄,你會有這麼大的來頭,事關你的出身,我也不多過問了,只是有你這幾句話,我確實安心了許多。」

  「休整幾日,我護送你們和百姓回程,待此間事了,我打算去玄玉城看看,一探虛實,順便會會那裡的玄罡武者。」

  姜臨下定決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這.....你有幾成把握?」李玉修張口,略顯遲疑地問,話剛問出,他又後悔了,連忙苦笑道:

  「看我這糊塗,你有族中長輩照料,怎麼會有危險呢?是我多慮了。」

  「嗯,我們回去吧。」

  隨後,姜臨吩咐熊妖毀屍滅跡,他和李玉修趁著夜色,返回石牙縣。

  並且,姜臨書信一封,將今夜所發生的實況,盡數記錄下來,又命熊妖前去派送。

  ...........

  夜深時,豐農縣,臨時搭建的官府處,燭火通明,百里風還在這裡徹夜辦案,他的神容格外憔悴,很是疲憊,已連續數日不眠。

  「大人,飲杯參茶,提提神吧。」

  一旁的小廝恭敬地端來一杯參茶。

  「嗯,知道了,下去吧。」

  百里風頭也不抬地說道,仍在垂首凝眸,審視那些繁瑣的卷宗。

  「嘩——!」

  忽有一陣陰涼的清風拂過,下一瞬,負責百里風人身安全的犬妖現身。

  它手持一封嶄新的書信,遞到案桌前,輕聲說道:

  「大人,這是小友命蠻魁送過來的,再三說道,讓您親自查看。」

  即便犬妖的年歲和修為遠在百里風之上,可因為姜臨的緣故,它願意低頭,尊稱百里風為『大人』。


  「哦?」

  「我瞅瞅,勞煩前輩走一趟了。」

  百里風禮貌回應,面對犬妖,他同樣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對待著,雙手接過信封,內心有所好奇,快速拆開。

  「.......」

  隨著視線不斷掠過一行又一行的字跡,青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霎時,百里風的臉色僵硬了起來,對信紙上的內容難以置信,他某些畢生堅定的信仰,只在一瞬之間,轟然坍塌。

  「事情很嚴重?要和老朽聊聊麼?」

  犬妖注意到百里風的失態,微微皺眉,略有擔心地問。

  「相當嚴重.....」

  百里風的雙眸滿是驚懼,根本壓制不住,他緩緩把信紙遞給犬妖,很是苦惱地嘆氣:

  「有大麻煩要來了。」

  「小友殺了玄玉城的五位武修,這五人奉縣令之命,為奪三縣百姓的民心,竟襲殺小友,後被全部斬殺。」

  犬妖一邊聽著百里風的陳述,一邊瀏覽信紙內容,為姜臨的處境感到不公,不由地冷笑起來:

  「不只要殺他,還要殺你啊,大人。」

  「老朽此前就聽聞你們人族內鬥得厲害,如今一見,果真如此,那五人死了就死了,就不知道下一次會有什麼牛鬼蛇神過來?」

  百里風神色嚴峻,沉聲道:「下次,來的應該是玄罡武修了......不過,他們會不會動身還難說。」

  「無妨,事已至此,便照小友說的做唄,反正天塌下來的話,他也說了,有他頂著,我們只需做好分內事。」

  犬妖緩緩放下書信,表現得很是淡定,甚至沒有多少緊張。

  自從修煉真妖錄之後,它實力大增,和此前已是雲泥之別,就算是結丹大妖,玄罡武修,它也不怵,多少有著自保之力。

  而姜臨的話,就更強了,犬妖始終認為這是大能轉世,區區三境的武夫,奈何不了這等大人物。

  然而,這些絕密的情報,犬妖不敢主動和百里風提起,只是遵從著信紙的內容,勸說百里風趕快行動起來。

  「事不宜遲,前輩,傳令下去,明日起,全城百姓遷移北石縣,由縣衙的巡捕開路,維持秩序,務必確保百姓們的安危。」

  「好,這件事老朽會留意的。」

  ...........

  七萬里山河外的玄玉城,距縣令親點的五人緝拿小隊外出執行任務,已有一天。

  夜裡,負責看守一處秘庫的官員,忽地發出驚呼:

  「什麼?怎麼可能!!」

  承載著兩位半步玄罡武修精血,時時傳遞脈動的令牌法器,原本懸浮在半空中,卻毫無徵兆的黯淡下去,失去血光,就此碎裂,再起不能。

  這是死亡的跡象。

  代表徐策、靈葉二人,已隕落在外。

  這可是半步玄罡武修啊,在整座快千萬人口的玄玉城裡,都是寥寥無幾的頂尖存在。

  發生這等大事,看守庫房的官員不敢隱瞞,連夜前去縣令和幾位縣丞的休寢處,稟告消息。

  片刻。

  一座縣衙的殿堂內,縣令聽著噩耗傳來,臉色微變,喃喃道:

  「....我竟失算了!」

  不僅是他,幾位縣丞也是面面相覷,難以理解。

  那可是兩位半步玄罡武修啊,殺淬骨三階亦不費幾個功夫,就這樣倉促的死了,而且緝拿的時間還不到一日。

  「事情超出我們的預料,那魔頭絕非是一般的武修.......」楊縣丞憂心忡忡地道,開始懊悔道:

  「早知如此,我便親自前去好了,或許能避免這樣的災難。」

  「現在說這些,遲了。」縣令梁天岩揉著太陽穴,親自下令的人是他,若不是他的一念之差,也不會導致五人喪命。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徐策、靈葉行動之前,有沒有和縣令大人您說過什麼?」

  同為縣丞的太史幽,是一位獨眼老者,他有些駝背,氣勢卻不弱,是一位當之無愧的玄罡境武修。

  在此次任務中的宋瑤,是他的外孫女,曹慈更是他的徒弟。


  老人本想安排兩人前去歷練一番,誰知是墜入魔窟,一去不回。

  此時,太史幽腦顱里的血壓猛地飆升,臉色更是鐵青冰冷,向縣令開口,討要一個說法。

  他確信五人行動之前,一定和縣令取得聯繫,傳遞情報,徵求意見,再確定是否執行任務。

  對於老人的刁難,梁天岩沒有迴避,只是緩緩開口,把當時的情況,不作任何修改,如一的重複說出。

  整座殿堂都陷入死寂般的沉默,這是上面的命令,他們不得不執行,為奪民心,除掉姜臨是必須的。

  否則,他大獲人心,那些信仰根本就不會匯聚至玄玉官府,乃至背後的郡府和六皇子那裡。

  縣丞之一的杜霄,眸底的疑惑,越來越濃重,姜臨和百里風的強大,已經超出他最初的預料。

  同為半步玄罡武修,就算再怎麼不敵,逃跑的能力總該是有的,而不至於隕落他鄉。

  可眼下的事實,就是徐策、靈葉在內的五人,全軍覆沒!

  而他們生前傳遞迴來的消息是:姜臨,二十四歲,天賦可怕,一己之力鎮壓三縣的混亂。

  數百萬百姓都知道他的功績,他的實力更是無可置疑的最強,這是公認的事實,至於北石縣令百里風,傳聞神秘,少有動手,修為不詳,但在所有人的口中,皆是不如姜臨。

  經此線索,縣令和三位縣丞,以及在場的官員們,不難得到一個大膽的猜測。

  姜臨極有可能是一位玄罡境的武修!

  僅僅二十四歲!

  這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換作是他們這些中年人,老骨頭,像姜臨這麼年輕的時候,要麼就是在淬骨一階打轉,要麼就是勉強踏入淬骨二階,和姜臨的修煉速度根本沒得比。

  現場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沒有一人膽敢提議要鎮殺這樣的武道驕子。

  一是他們沒有把握,一旦失手讓姜臨逃了,過個幾年,十來年,他修為大成再殺回來,屆時整座玄玉官府都別想倖免。

  二是正值帝朝亂世開啟,皇室王族,諸侯百官互相混戰,都在爭奪地盤,像玄玉所在的郡州內,本就偏僻,地廣人稀,更是缺少人才。

  而恰好姜臨就是那種萬中無一,乃至百萬無一的天才,梁天岩不敢擅自殺他,就怕事後上層責怪,為何不籠絡這樣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姜臨對那一帶的百姓確實有著功績,事情捅到上面去,玄玉的高官們怕不是統統要挨宰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堂外悠悠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拐杖杵地聲,和顫顫巍巍的腳步聲。

  「我早就提醒過那些小傢伙們了,何曾想過是你這縣令的決斷,出了失誤。」

  本該負責兵庫看守的老頭兒,出現在這裡,他被一位衙役攙扶著走進來。

  「老先生,您怎麼來了?」

  「見過前輩。」

  「見過前輩。」

  眾人見之,紛紛起身相迎問候。

  尤其是梁天岩,即使被指責,也是虛心接受,起身快步來至老人身側,將他扶上本該屬於自己的席位。

  梁天岩之所以這麼尊敬老頭,原因是八十年前的一戰守城中,老頭救了數十萬百姓,其中就有梁天岩的父母和尚且年輕的他。

  待到落座,老人微微一嘆,渾濁的目光浮現一縷遲疑之色,最終,他猶豫一二,還是向著眾人勸誡:

  「無論如何,那幾座城,你們萬萬去不得。」

  「何故?華兄,難道我們要放棄那裡的民心,連帶著姜臨的罪行,也不予追究嗎?」太史幽不甘地反駁。

  眾人一驚,火藥味有點重了。

  此行死的兩位武修,和太史縣丞關係親近,他當然就不能接受,有怨氣是正常的。

  聞言,華姓老頭也不惱,更不急,緩緩以無奈的口吻說:

  「讓你們別去,是對你們好,那裡的跟腳太深了,深得不是我們這些武夫所能揣測的.....」

  「不就是幾座偏僻的城池嗎!不就是一位年輕的玄罡武修麼,他們還能翻天不成?」太史幽冷笑,胸中的怒意越發洶湧。

  「你們有所不知,那幾座城池,被人設了陣法,無比的強大......」


  華姓老頭眼眸低垂,「這本該是極秘之事,就算那五個人小傢伙出發之前,我也沒有和他們提起過,起初我占卜得知他們只是運勢不佳,雖有血光之災,但還不至於是喪命,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時也命也。」

  「什麼陣法?前輩,我們從未聽您提起過啊,縣內的卷宗也沒有記載過!」一位官員愕然道,不明所以。

  梁天岩、杜霄、楊瑾、太史幽,這四位玄罡武修露出一抹驚奇之色,即使是他們,也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記載過,被強行抹去了而已。」

  華姓老人接著說起往事:「大概是二百九十年前,有神秘修士選定三縣作為他的祭壇,布置陣法,所圖何物,我等至今未知。」

  「時值二百八十年前,有巡使前去三縣,發現端倪,試圖阻止,被一劍重創,拖著傷軀回到城內,不久就死了。」

  「這件事,只有少數的官府高層才知道,礙於那時的妖魔肆虐,官府沒有空閒的武力抽出,前去誅魔,只能向郡府上報。」

  「只可惜,上報之後,二十年間,都沒有更高級別的巡使前來調查,直到最後一次,那時的縣令又派出玄罡境的武修,前去調查,結果一樣,身死道消,連一滴水花都沒濺起來。」

  「接連損傷重要戰力,而上層郡府無動於衷,以致於我們徹底放棄了那幾座城池。」

  「後來的一百多年前,新的縣令發現這一懸案,前去調查,不出意外,還是死了......」

  當老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場的武修們無不毛骨悚然,強忍不住的猜想,那盤踞在三縣的神秘邪修,究竟是何來歷?!

  「接下來的幾年間,又有新的縣令調查,這次的結果好一些,他沒有主動前往三縣,而是去往郡府報導,將情況稟明。」

  「只可惜,他去到郡府的時候,才發現這樁懸案一直沒有呈遞到最高的那位手裡,又或者傳上去了,卻被按著冷處理。」

  「事後,那位縣令回到玄玉城的時候,變得沉默寡言,很多記錄相關的卷宗也被一併毀去,那控制三縣的邪修,比你們想像中的恐怖。」

  「我之所以清楚,是因為那位縣令是我的恩師,也是當年少數知情人之一,據他臨終前所說,類似三縣這樣的城池,被控制了千餘座,各地都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卻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給遮掩住了,無人知曉。」

  華姓老人該說的也說完,他微微闔眸,淡然道:

  「我壽日無多了,思來想去,還是不忍把這些秘密帶進墓里,所以就和你們小輩說說罷,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還會害了你們。」

  「但為了讓你們活下去,我必須和你們說清楚那些的危險。」

  「如今三百年的光陰輾轉而逝,那邪修到底有沒有死去,我不清楚,但你們執意前往,還行事魯莽,必然慘死在那裡。」

  在老人的描述中,眾人心頭驟然浮現一道深不可測的邪修身影。

  他們個個臉色陰晴不定,哪怕時隔多年才聽聞這樣的事跡,哪怕現實隔著七萬里的山河,仍感到致命而強烈的威脅。

  「等等,那突然崛起的姜臨,還有叛變的百里風二人,會不會是陣法之主的爪牙?替他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楊縣丞突兀地開口。

  「說不通,如果他們是一夥的,姜臨就不會有安排百姓南遷的計劃,也許,他也知道那陣法的存在,正在抵抗中。」

  杜霄否定前者的說法,他越來越覺得百里風有所苦衷,是被冤枉,或者迫不得已才作出那些抉擇的。

  梁天岩也陷入兩難之中,頭疼不已。

  他安排五人襲殺姜臨的事跡,多半已被姜臨知曉,甚至動用酷刑,從五人口中挖出自己的存在。

  這樣一來,雙方就結仇了。

  想到這裡,梁天岩坐立難安,開始心悸。

  接著派人過去,有可能干擾邪修的計劃,惹至大禍。

  不派人過去,放任姜臨成長,他擔驚受怕,過不了幾年,自己的人頭就不保了。

  無論是何種抉擇,都疑是死路。

  就在這時,太史幽雙眸浮現陰芒,調轉矛頭,直指杜霄,冷冷開口道:

  「依我看,百里風是杜大人麾下的官員,這爛攤子,還是交給杜大人親自去處理吧。」

  「有著舊情殘存,他們怎麼也傷你不得啊.....換作是我們其他人過去,沒得情面講,必是大戰一場,動輒破壞了陣法,牽連千萬百姓,那就不好了。」

  見狀,縣令梁天岩頓時心底鬆了一口氣,覺得太史幽言之有理,便順水推舟道:

  「身為玄玉城的縣丞,杜老弟,你該有此覺悟啊,為蒼生安危,就難為你親自走一趟了。」

  「不知我這樣安排,你可有異議?」

  「不可啊!縣令大人,那裡就是龍潭虎穴,讓杜大人過去,九死一生,萬萬使不得!」有人阻止道。

  話音落下,太史幽那一派系的某位官員,煽風點火道:

  「這有什麼?身為帝朝武修,當有此覺悟,隨時為社稷赴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好!」

  杜霄明知無路可退,縣令的調遣他不得不接受,對此,他爽快答應,微微一笑:

  「承蒙縣令大人信賴,在下願去三縣,一查真相。」

  「只是缺了點人手,行動不便,那就依吳大人所言,身為帝朝官員,隨時都要有赴死的準備,我看他覺悟夠,就讓他陪我去吧。」

  面對捧殺自己的那名官員,杜霄毫不客氣地拉他下水。

  「你...你....」

  那名待在太史幽身旁的官員,氣得臉色漲紅,手指顫抖不止。

  他本想落井下石,戲謔杜霄,替自家大人出口氣,也料定這個人不敢去。

  誰知杜霄這麼狠,反過來把他拖下水。

  「好,吳勇,本官命你協助杜霄杜大人,親自走一趟,但凡發現端倪,都必須以最謹慎的態度離開,活著回來。」

  「這是你們最重要的任務,其次,打探三縣情報,若有可能,和姜臨、百里風二人進行交涉,弄清他們的真實意圖,以上就是你們該做的事情,不得有誤!」

  梁天岩見杜霄爽快答應,不再遲疑,便當即下達命令。

  「是。」

  杜霄坦然自若地接受,一點也不慌張。

  反觀吳勇,早已六神無主,強撐著腿腳,咬牙答應:「是,下屬明白!」

  眾官勾心鬥角的一幕,落在華姓老人的眼裡,他疲憊地嘆息一聲,「唉,你們好自為之吧,千萬別捅出什麼大簍子來。」

  「前輩所說,晚輩明白,謹記在心。」

  杜霄朝著老人深深鞠躬,以示尊重,旋即轉身邁步,餘光斜視吳勇,笑邀道: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吳大人。」

  「哼!用你說!」

  半步玄罡境的吳勇,就像吃了一隻死耗子一樣,臉色極為難看,憤憤揮袖跟上。

  ..........

  石牙縣。

  清晨,姜臨盤坐在城樓的高處,沐浴億萬光芒,身影如鐵鑄的一般挺立,背對全城。

  「呼.......」

  他運行真氣,洗鍊五臟,在一日之際,有紫氣東來的半個時辰內,抓緊修行。

  很快,旭日高升,白雲藍天萬里,天地間的特殊紫氣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姜臨的修行結束了,代表金屬性的肺臟,被他的真氣千錘百鍊,變得無比純粹,乾淨,爆發著濃郁的生機。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肺臟的洗鍊,非一日可成。

  歷經半個時辰的靜修,姜臨才完成一成不到,換作是其他時間修行,效率只會更慢。

  即便如此,姜臨也不著急,他已在能力的極限內做到了勤修,其他的一切,順其自然吧,修煉得太快,操之過急,反而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不遠處,熊妖效仿姜臨盤坐,試圖窺探修煉的秘密,它照貓畫虎地練著,結果卻一言難盡,白白浪費半個時辰。

  「咻!」

  姜臨停下修煉,如瞬移般出現在熊妖身側的城牆凸起處,腳踩粗糙巨大的石塊,開玩笑道:

  「怎麼,你這莽夫,想偷學我的絕技?」

  「小友,誤會,誤會,下次,下次我不敢了。」熊妖以為這是觸犯了禁忌,連忙道歉。

  誰知姜臨卻無所謂地說著:


  「我方才所練,是人族武修常見的淬鍊內臟,算不得什麼秘籍,下一次,我給你傳幾招有用的。」

  「當真麼?小友,那可太好了!」熊妖興奮沖沖地道,很是期待。

  「騙你作甚?走,隨我城中一逛。」

  姜臨從百丈高的城牆,縱躍千米,速度勝似閃電,輕如鴻毛,穩穩落地。

  「小友,小友,你傳我絕招,那算不算是我的師父了?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熊妖一陣拍馬屁,拍得很是生硬勉強。

  「荒唐,你年長我數百歲,怎地能喚我為師,休要再提。」

  姜臨被這大塊頭給逗樂了,隨著不斷的接觸,他發現這些數百歲的大妖,其實心智和人族百歲的老頑童差不多。

  它們往往修行有所突破時,就沉睡,沉睡,再沉睡,動輒數十年起,痴長年歲,而不長心智。

  這樣一來,即使是幾百歲的年紀,心境也蒼老不到哪裡去。

  巡視全城的工作很簡單,只是費些時間,這一日,姜臨都在幫扶城中的百姓,以自身的醫術,替他們療傷。

  而一旁的熊妖則是默默幫忙,噓寒問暖的,一副小弟的模樣。

  不知不覺間,熊妖完完全全被姜臨的魅力所折服,這的確是它有史以來,見過最具男子氣概的一位人族武修了。

  既有菩薩的慈悲心腸,又有金剛的怒目手段,更是那種知行合一,言行如一的人,散發著平易近人的氣息,同時給人以無限的溫暖和安全感。

  「這才是....這才是我追隨的明主啊。」

  「天賦可怕,實力強大,善惡分明,獎罰有分寸,不欺弱小,胸懷堪比蒼天大地,論容貌之俊美,旁人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熊妖望著人群里的那道青年身影,頓時感慨良多,或許老老實實給人賣命,興許是件不錯的差事。

  ........

  天幕一晃,夕陽遠掛地平線盡頭,黃昏血紅。

  石牙縣外,兩位風塵僕僕,有些狼狽的武修,勉強抵達終點。

  他們氣血起伏,臉色略有蒼白,各自都受到不輕的傷勢。

  從玄玉城趕來的途中,杜霄、吳勇巧遇結丹大妖,苦戰數個時辰,遠逃五十萬里,之後才僥倖甩掉那頭大妖,一路倉皇逃及此處。

  「喂,等等!現在就要進去嗎?會不會太危險了!不恢復一下嗎?」

  看著杜霄走向城門的背影,吳勇心悸不已,真氣還剩不足三成的他,全然不敢靠近這座陌生的城池。

  「沒多少區別,那姜姓青年,行的是善事,他若有惡意,你我修為再高,怕是都敵不過他。」

  作為玄罡武修,杜霄的感知遠在吳勇之上,在止步城門前,他就感應到一股不弱的妖氣在遠處收斂著。

  與此同時,妖氣附近,還有一道深不可測的氣息。

  相隔十數里,杜霄自認自己的全盛時期,都未必是那人的對手。

  答案很明顯了,那就是姜臨,傳說中的三縣最強武修。

  杜霄、吳勇朝著城門走去,一前一後,就在他們快要入城的時候。

  不遠處,緩緩走來兩道身影,無疑是姜臨與熊妖。

  霎時,天地宛如寂靜下來了一樣,雙方隔空對視。

  讓姜臨詫異的是,玄玉城真的派出了玄罡境的武修?

  只是那人衣衫染血,狀態不佳,不復全盛時期的實力。

  儘管如此,還是給他少有的壓迫感,一如他煉血三階初次面對淬骨二階四髒的李玉修之時。

  另外一名武修,半步玄罡境。

  隨著姜臨的視線掃去,吳勇與其對視,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一位淬骨二階的青年,竟和化形後期的大妖結伴而行?!

  而且從站位來看,青年更像是主人,那大妖反而是隨從。

  這不會就是姜臨了吧?!

  吳勇一陣頭皮發麻,終於見到傳說中的狠人了,內心泛起一股忌憚之意。

  「我們從玄玉而來,並無惡意,久聞小友大名,能在此歇息幾日做客嗎?」

  杜霄熱情地問候道,毫不見外,那親切的語氣,仿佛二人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


  「我殺了你們的人,恰好六位,徐策,靈葉,曹慈,韓年,宋瑤,蔡昌喻。」

  「二位若是不怕,入城做客也無妨。」

  姜臨逐一念出那六人的名字,表情很是平淡,一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似乎這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

  吳勇瞳孔縮成針芒大小,內心狂吼:「果然是他,是那個妖孽,和妖族勾結了,大逆不道!!」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杜霄已作出反應,大笑道:

  「殺得好,殺得好,我沒異議,在下杜霄,擔任玄玉縣丞一職,特此前來拜會姜小兄弟!!」

  「杜大人,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吳勇神色惶恐,頓感天都塌了。

  他忽地想起三縣兩大威脅之一的百里風,曾是杜霄的心腹,難不成.....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我命休矣!」

  這一刻,吳勇萬念俱灰,在心中捶胸頓足,焦急萬分。

  「我說。」

  「這小兄弟,殺人殺得好,殺人者人恆殺之,那六人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對的事情嗎?」

  杜霄忽地一笑,雙眸迸發殺機,揚手如電,真氣爆發,對吳勇下死手。

  「噗嗤!」

  後者始料未及,整個頭顱連帶著脊骨被杜霄徒手拔出,血如泉涌,哀嚎不斷。

  「杜霄,你到底....在幹什麼!!」

  吳勇遭受重創,大腦尚且完整,靠著強悍的生命力,還吊著一口氣,歇斯底里地怒問。

  「砰!」

  杜霄緊握吳勇的腦顱,五指發力,崩碎顱骨,血水和腦漿從內部溢出。

  吳勇面孔猙獰,掙扎數下,氣息全無。

  「初次見面,薄禮一件,還望小兄弟收下,消消火氣。」

  杜霄隨手一擲,把吳勇的人頭仍至姜臨的腳下。

  這突發的一幕,直接把熊妖給看傻眼了。

  不是一起玄玉城來的人族高手嗎?

  連一言不合都沒有,就直接開殺?

  人族對同類也太殘忍了吧?

  「杜大人是麼?百里大人和我提起過你。」

  姜臨一腳把吳勇的頭顱踢去一邊,他看著眼前溫文爾雅,又手段狠厲的男子,不由地來了興趣。

  「請,入城,我們慢慢聊。」

  姜臨左手朝著大門輕輕一遞,他的舉止風度翩翩,似要托舉整座城池前來迎接杜霄,面帶微笑。

  「走!」

  杜霄倒也不懼,長笑一聲便大步向前,走入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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