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撫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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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府邸最深處,秘地幽塘前,大批的家族精銳、弟子、族老們聚集於此,熙熙攘攘有著一百餘位武修,都在這裡等候家主下達最高的旨意。

  他們的神情充滿悲憤,已知曉今日所發生之事,縣內的各大勢力一夜之間,聯手針對他們白家,斬殺族人,控制地盤。

  迄今為止,外出的幾位嫡系血脈和宋檜都生死不明,恐懼的氛圍在人群之間不斷醞釀、擴散,直至最後籠罩每個人的身上。

  「報——!」

  「家主,有消息了,密探來消息了!」

  就在眾人還在苦等之時,有數名穿著黑色長衣的家族護衛,急忙沖至岸邊前的亭子,把消息告知白弈文等人。

  「說。」

  白弈文沉聲道,他眉宇緊鎖,內心十分不安,大致有所猜測。

  「縣令、斧頭幫的幫主、二當家,以及幾位少爺,在上午拜訪李家之後的半個時辰內,皆遭暗算,如今已被懸掛午市分屍......」

  「我等未能阻攔,還請家主節哀!!還請家主責罰!!」

  三名護衛長跪在地,把所看到的景象全部說出。

  那午市刑場,還有六七位淬骨一階的武修在暗中蟄伏,根本就不給密探收屍的機會。

  「他們竟殺我兒!!!」

  「欺人太甚!!!」

  白弈文一旁的白猙武,白家的又一位淬骨二階武修,同時也是白恆真的親生父親。

  聽聞最寵愛的兒子被殺,無法壓制失控的情緒,白猙武面色漲紅,眼神殘暴得就像一頭凶獸。

  他牙齒都快要咬碎了,氣得渾身都在微微發顫,拳頭緊握髮出指骨相互擠壓的刺耳聲響。

  白弈文亦是如此,只覺得心如刀割,前去李家的嫡系裡面,有他的三子白青源,以及幾位堂兄弟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有資格繼承白家家主之位,有生之年衝擊淬骨三階天賦的白恆真被殺了。

  這對白家的影響極其大,二十多年來他和白家諸位同輩、長輩對那孩子的栽培,全部付諸東流。

  一想到這裡,饒是白弈文心智堅定,一生閱歷豐富,見過起起落落,還是沒法扛住那蔓延全身的無力感。

  在他原本的安排中,只要老祖蛻變成功,問鼎化形後期,再搭配族內的兩件兇器,鎮壓整座北石縣,橫掃所有的異己,都不在話下。

  再之後,舉全族的資源,輔佐白恆真衝擊淬骨三階,若能達到和老祖一樣的高度,就能抵擋、甚至反擊縣外的妖魔威脅,開荒尋覓資源,再續家族數百年的輝煌。

  並且,千里外的另外兩座孤城:豐農、石牙。

  在玄玉城已經撤離不知多少里的情況下,白家未必不能吞噬這兩座地盤,進一步擴大勢力。

  然而,種種美好的幻想,都隨著白恆真的死亡,迎來破滅。

  「我要殺了他們!!」

  白猙武眸底泛起縷縷血絲,他從喉嚨裡面擠出這麼一句低沉冷酷的話,殺意頓時暴漲。

  他理智尚存,沒有擅自離開,反而愈發的冷靜起來,為謀劃復仇,大腦飛速運轉。

  白弈文按耐著沉重的心情,繼續問道:

  「家族外面,現在是何情況?」

  「回稟家主,除被剿滅的斧頭幫外,其他勢力的人,全都來了,光是淬骨二階的武修,就有十位以上........」

  提供情報的那位護衛,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悸。

  至今他都忘不了,那聲勢浩大的場面,幾百位武修全堵在白家之外,最弱的都是煉血三階。

  若不是他有特殊手段,共享密探的視野,但凡露頭,都要死在那裡了。

  待他說完,在場的白家族人統統脊背發寒,整整十位的絕頂高手啊,足夠把白家殺得雞犬不留了。

  「........」

  對此,白弈文陷入思索,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反而側首對著一位年紀較大的長輩,詢聲道:

  「叔父,族裡的老幼,妥善安排好了麼?」

  那是一位鶴髮蒼顏的老者,他身穿白衫,眼神混濁,氣息衰弱卻隱隱透露著強者的威勢,腰間懸掛一口竹製的特殊劍器,無疑是族內的淬骨二階武修白劍余,也是二十年前伏擊百里風的那一戰的參與者。


  「都下地堡了,那兒食糧儲備充足,能堅持半年左右,越天、仁安,我也送他們下去了。」

  白劍余微微嘆氣,滿臉的愁容。

  老人有所預感,白家這次遭遇的滅頂之災,若無老祖出關相助,怕是毫無懸念了。

  至於他口中所說的地堡,是白家從兩百年前開始,就秘密打造的地底堡壘。

  位於地底三千米之下,恍若一座地宮,占地面積廣闊,入口采以特殊的金屬、石料熔鑄而成,不僅堅硬,還能屏蔽一切的氣息和隔絕門後的一切動靜。

  而白越天、白仁安,則是家主僅剩的兩位孩子,也是當今族內天賦僅次於白恆真的二人。

  他們負責承擔振興家族的重任,萬不能有失。

  一旦出現在戰場,很容易被其他勢力的掌權人盯上,為避免發生意外,白弈文有所囑咐,要把他們送走躲避。

  聽到二人的安全有了著落,白弈文微微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又環視了一眼現場。

  一百多位族人護衛裡面,淬骨一階修為的屈指可數,煉血三階的弟子零零散散,光是簡單地掃視一眼,白弈文就不覺得這殘存的力量,可以抗衡府外的爪牙們。

  奈何白家麾下的三大武館館主,都是淬骨一階修至圓滿,卡在瓶頸無法突破的武修,原本駐守在白家的地盤,卻在一日之間,全被拿下,連逃都逃不走。

  此外,還有不少的供奉、管事、門客,都有不弱的修為,只可惜來不及集結,就被逐個擊破了。

  漸漸的,看著那些族人絕望、恐懼的神情,白弈文於心不忍,胸間泛起無限的悵然,喉嚨稍作滾動,還是下令道:

  「趁著地堡門戶,尚未徹底關閉,所有白家血脈,聽我口諭,立刻進行轉移,並在抵達地堡之後,進行封堵門戶。」

  「不!家主大人,我等要留下,與您並肩作戰!!」有的人大聲吼道。

  「當下正是生死存亡之際,我等豈能臨陣脫逃,還請家主收回成命!」

  接二連三的有白家武者,表示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留下。

  白弈文搖了搖頭,以冰冷的語氣斷絕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念想,道:

  「你們未至淬骨二階,數量再多都如同螻蟻,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也不要做累贅,走吧。」

  「躲起來,就是你們最好的歸宿。」

  「叔父,麻煩您再走一趟,帶他們下去。」

  白弈文神色疲憊地揮了揮手,不願再解釋多一句。

  白劍余會意,當即行動起來,帶著一批又一批的族人,開始撤離。

  很快,這方秘地只剩下三十六位家族護衛,修為在煉血三階、淬骨一階之間。

  他們有的是出身白家三大武館,而有的就是自小被白家收養,養成死士,都對白家忠心耿耿。

  下一刻,一道略有歉意的聲音響起在眾人的耳畔。

  「諸位,你們追隨我白家多年,勞苦功高,替白家解決了一樁又一樁繁瑣之事,守護族人,是白某無能,讓你們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有可能會死無全屍,是我愧對了你們。」

  「家主大人,您切莫這樣說,這是我等的職責和使命。」

  一位淬骨一階的武修,手撫胸口,單膝下跪,回應著白弈文的話語,並表示要死戰到底。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其他的護衛們,也在紛紛高聲怒喝,完全不怕府外的強敵。

  「好.....」

  「好....」

  白弈文見狀,很是動容。

  霎時,他想到了許多,他記得在場每一個人的容貌,記得他們的職位,記得他們曾經為自己做過些什麼。

  他本就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如今到了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卻不得不做出某種犧牲。

  「呼......」

  白弈文深吸一口氣,眼神愈發狠厲堅定起來,只聽見他猝然喝道:

  「那就還請諸位,把性命借我一用,用以恭迎先祖出關,修復殘缺,一定乾坤。」

  「!?」


  眾人驚愕。

  「轟隆隆!!」

  聲音響起的瞬間,白弈文就出手了,毫不拖泥帶水。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一把佩劍,向著四周斬去,劍氣橫空,掀起滾滾氣浪,在空中留下層層漣漪。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顆又一顆人頭如割稻草般高高飛起,血柱噴涌,彈指間,三十六人命喪黃泉。

  他們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白弈文給殺了。

  「嘩!!!」

  白弈文臉色如霜,眼神不帶有任何情感,仿佛只是隨手摧毀一些無用的工具。

  緊接著,他隔空御氣,把每一具屍體、每一滴血液,都收集了起來,匯聚在半空之中,而後猛地一用力。

  「噗嗤!!!」

  懸浮池塘上空的三十六具屍體,一瞬化作齏粉血沫,自此,形成祭品。

  做完這一切,白弈文從懷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鱗片,薄如蟬翼,通體晶瑩,流淌著一絲絲特殊的氣息,赫然是白家先祖以妖身所留下的物件。

  「咔滋!」

  白弈文輕握,施加力道,那鱗片就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頃刻粉碎。

  「轟隆隆!!!」

  同一時刻,偌大的池塘之下,似有巨物復甦,一股可怕的氣息隨之延伸出來,是白家的先祖感應到了外界的通知,不得不中斷蛻變,選擇出關。

  「汩汩汩!!!」

  這時,池塘上的水面開始凹陷出一輪巨大的漩渦,並瘋狂的轉動著,速度極快,攜帶著凌厲呼嘯的風聲。

  「轟隆隆!!」

  整座池塘都在激烈震動,一股類似真氣的特殊氣息,強橫而霸道,嗜殺而血腥,如無邊的汪洋一樣輕輕搖曳,覆蓋著白家秘地的每一處角落。

  懸浮空中的那一團血球,也被拖拽而下,化作血流,潛入湖底,直至吸食殆盡。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刻鐘左右。

  當白家族老白劍余去而復返的時候,他和白弈文、白猙武兩兄弟站在岸邊,往著深有數百米的池底看去,那裡正有兩道猩紅的光芒微弱的閃爍著,赫然是先祖的眸光。

  它醒了!!!

  雙方隔著數百米的距離,站在岸邊的三人,卻感到如臨深淵的壓迫感,渾身都冰冷僵硬起來。

  「成了?!」

  白弈文心頭狂跳,又驚又喜,他斗膽猜測先祖邁過了最後一關,徹底修成化形後期。

  同樣目睹此景的白猙武、白劍余,也都在渾身顫抖,眼神流露出激動之色。

  「成了!」

  「成了!!」

  「成了!!!」

  這是迴蕩在三人腦海里的共同想法。

  「嘩啦啦!!」

  池底水波蕩漾,一道修長而健碩的身影,如從長眠復甦,愜意地舒展著軀體,活動手腳關節。

  很快,有神秘的生靈從深處走出,河水化作一層又一層的階梯,供他不斷踩踏,步步走來。

  「恭迎先祖出關!」

  「恭迎先祖出關!」

  「恭迎先祖出關!」

  那白家先祖還沒走出池塘,岸邊的三人就齊齊跪了下來,聲音嘹亮而虔誠,他們以頭叩地,臉上的狂熱之色達到頂峰。

  很快,就有一位穿著藍白長衣,渾身濕漉漉,容貌俊美的男子來到了岸邊。

  他生有一雙淡藍的眼眸,深邃而滄桑,皮膚蒼白得像是沒有血色一樣,體格接近兩米三,比白家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最讓人注目的當屬他額頭,臉頰、胸前鎖骨、手肘、肩肘、膝關節這些部位,生有明顯的鱗片,薄薄的一層,像是血肉的紋理,又是天然的護甲一般。

  除此之外,他的肌肉線條近乎完美,多一分顯得粗壯,少一分又顯得瘦弱,正好巧妙地處在二者之間,蘊含著令人無法揣測的恐怖力道。

  白撫鋒。

  白家嫡系之一,多年前,嘗試以人身奪舍妖軀的首任成功先例,也是當今白家活得最久之人,在二十年前就擁有化形中期的實力。


  「何事,喚我出關?」

  白撫鋒輕問一句,言語聽不出喜怒,甚至沒多少波瀾,他只是靜靜地垂眸望著自己的幾位後輩。

  「回稟先祖.....」

  白弈文把白家的遭遇,簡單地複述了一遍,以及碧玄山內炎草靈漿果的情報。

  當聽聞家族的未來族長,白恆真被斬殺,白撫鋒那雙宛若古井無波的眼睛,終於泛起縷縷不悅的漣漪。

  「罷了。」

  「時也....命也.....」

  最終,這位人形大妖輕輕一嘆,道:「他沒能崛起,那就再培養一位好了,反正我的時間還充裕.......」

  聞聽此言,白劍余忍不住一喜,驚呼:「先祖,您成了?!」

  「沒有。」

  白撫鋒神情平淡,告知三人,他現在處於特殊的階段,位於化形中期和後期之間。

  「就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那府外的.....」白猙武有些擔心,話說一半就被打斷。

  「帶路。」

  白撫鋒毫不在意地道,他朝著身後的池塘輕抬右手。

  剎那間,兩道轟鳴聲響起,水柱高聳,兩件特殊的兵器就這麼被召喚了出來。

  「嗤嗤嗤!!!」

  一抹灰色的殘影,以極快的速度,瞬間覆蓋在白撫鋒的身軀之上,化作一副猙獰霸氣的鎧甲。

  而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柄暗紅的大戟,戟首以吞血骨石雕刻的眼眸在緩緩睜開,散發著濃郁的煞氣,與白撫鋒那繚繞周身的妖氣一結合,爆發出駭人的威勢。

  只是一瞬,白家三人就感受無上的壓迫感,光是直視他們先祖一眼,靈魂就忍不住顫慄了。

  這股力量,絕對不屬於化形中期,也不屬於淬骨二階!

  白弈文、白猙武、白劍余,統統如釋重負,心裡最後的一絲負擔終於放下。

  「待我掃平府外的荊棘,便前去碧玄山一趟,取那異果來,再續家族百年興盛。」白撫鋒輕描淡寫地道。

  三人大喜過望,一掃此前的陰鬱憤懣之氣,連連道好,起身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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