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變質了
趙詮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難以言喻的屈辱和焦灼。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晚涼和泥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卻未能平息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必須維持鎮定，至少表面如此。
面對眼前這位雖已退隱，但餘威猶在，足以在帝國武道界掀起巨浪的老人，任何失態都是不智的。
他的目光落在石破天——這位從上京武大走出的傳奇，如今卻甘於在九龍城武校清貧度日的老人身上。
石老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武道服，身形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就那麼隨意地坐在石凳上，卻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自成領域，鎮壓著周遭的一切氣息流動。
「石老！」
趙詮終於開口，聲音因極力壓抑而略顯沙啞，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這在他自己聽來都有些僭越，但情勢所迫，他不得不如此。
「您……您當年也是從我上京武大走出去的頂尖人物！是母校的驕傲，是無數寒門子弟的指路明燈！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城武大這些年來對上京的步步緊逼、處處打壓！」
他語速加快，積鬱已久的不平之氣噴薄而出：「他們憑藉權勢，編織羅網，奪我資源，斷我苗裔！多少天賦卓絕的好苗子，或是被他們許以重利硬生生搶走，或是因為不願屈服而被暗中使絆子，前程盡毀！此消彼長，惡性循環啊！您為何……為何不勸說您的學生加入上京，重振母校聲威？那皇大早已不是當年的武道聖地了！裡面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權謀與傾軋，派系林立，烏煙瘴氣！它會毀了您學生這塊璞玉的！」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血性與不甘。
「哼！」
回應他的，是一聲重重的冷哼。
這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悶雷在小院中滾過，空氣似乎都為之一凝。
石破天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爆射，宛如兩道冰冷的電光，直刺趙詮心底，讓他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技不如人，便當願賭服輸！」
石破天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實心木上。
「然後更該知恥而後勇，奮起直追！而不是像你們現在這樣，把個好端端的上京弄得一團烏煙瘴氣，盡搞些歪門邪道！」
老人站起身，並不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卻仿佛頂天立地，那股無形的威勢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沉重地壓在趙詮的心頭，讓他呼吸驟然困難，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是屬於頂尖強者的「勢」，是歷經無數血火廝殺、屍山骨海中凝練出的精神壓迫。
「你還記得曾經的上京是什麼樣子嗎？」
石破天目光如炬，逼視著趙詮，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痛心與斥責。
「唯才是舉，不問出身！寒門子弟，但有寸進，必得扶持！那時，武大門口那塊『武道面前，人人平等』的碑石，是實實在在的，是能照進人心的！再看現在？」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上京方向：「你們倒是『與時俱進』，放開了特招的渠道，美其名曰廣納賢才，兼容並包！可你告訴我，那些所謂的『特招天才』，有幾個是真正靠自身本事、一拳一腳打進來的？他們背後，哪個沒有家族、沒有門閥的影子？那些用金山銀海、人脈關係網堆砌起來的『天才』，真的是我上京需要的天才嗎？！」
老校長的聲音越來越高，鬚髮皆張，怒其不爭的情緒如烈火般燃燒：「讓這些『天才』入學，他們帶來的不是純粹的向武之心，而是家族的意志，是利益的算計！他們只會不斷擠壓那些真正寒門天才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間，霸占本該屬於他們的資源、導師的關注乃至未來的機會！長此以往，上京武大，與我所厭棄的、你口中那已然變質的皇大，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換了一副面孔，行事稍微『體面』些的『武閥』罷了！」
「滾吧！」
石破天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聲音冷硬如鐵。
「回去告訴你們上面那些汲汲營營的人，老夫的學生，自有老夫來教，不勞他們費心惦記！上京若真想重振，就先刮骨療毒，把裡面的蛀蟲和歪風邪氣清乾淨再說！」
趙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石破天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威壓與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靈魂上的斥責下，他感覺自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所有權衡利弊的勸解，在這絕對的力量和直指本心的詰問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沒能再說出任何一個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靜立在旁，面容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激烈交鋒與他無關的年輕人——天明。
那眼神複雜，有無奈，有惋惜，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最終，他對著石破天勉強行了一個晚輩禮，動作僵硬，帶著屈辱，然後轉身，幾乎是踉蹌著快步離去，背影在昏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倉皇和落寞。
小院重歸寂靜，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石破天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久久地凝視著趙詮消失的方向。
暮色徹底籠罩下來，天邊最後一抹亮色也被墨藍吞噬，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隱約閃爍。
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與一種更深沉的無奈，喃喃低語道：「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卻也易生蛀蟲，自內而外，朽壞根基啊……」
這聲音很輕，卻蘊含著對往昔榮光的追憶和對現實積弊的憂思。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天明。
那目光中的雷霆怒意與痛心疾首已然消散，變得溫和而深邃，其中更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晚涼和泥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卻未能平息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必須維持鎮定，至少表面如此。
面對眼前這位雖已退隱，但餘威猶在，足以在帝國武道界掀起巨浪的老人，任何失態都是不智的。
他的目光落在石破天——這位從上京武大走出的傳奇，如今卻甘於在九龍城武校清貧度日的老人身上。
石老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武道服，身形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就那麼隨意地坐在石凳上，卻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自成領域，鎮壓著周遭的一切氣息流動。
「石老！」
趙詮終於開口，聲音因極力壓抑而略顯沙啞，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這在他自己聽來都有些僭越，但情勢所迫，他不得不如此。
「您……您當年也是從我上京武大走出去的頂尖人物！是母校的驕傲，是無數寒門子弟的指路明燈！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城武大這些年來對上京的步步緊逼、處處打壓！」
他語速加快，積鬱已久的不平之氣噴薄而出：「他們憑藉權勢，編織羅網，奪我資源，斷我苗裔！多少天賦卓絕的好苗子，或是被他們許以重利硬生生搶走，或是因為不願屈服而被暗中使絆子，前程盡毀！此消彼長，惡性循環啊！您為何……為何不勸說您的學生加入上京，重振母校聲威？那皇大早已不是當年的武道聖地了！裡面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權謀與傾軋，派系林立，烏煙瘴氣！它會毀了您學生這塊璞玉的！」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血性與不甘。
「哼！」
回應他的，是一聲重重的冷哼。
這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悶雷在小院中滾過，空氣似乎都為之一凝。
石破天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爆射，宛如兩道冰冷的電光，直刺趙詮心底，讓他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技不如人，便當願賭服輸！」
石破天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實心木上。
「然後更該知恥而後勇，奮起直追！而不是像你們現在這樣，把個好端端的上京弄得一團烏煙瘴氣，盡搞些歪門邪道！」
老人站起身，並不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卻仿佛頂天立地，那股無形的威勢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沉重地壓在趙詮的心頭，讓他呼吸驟然困難，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是屬於頂尖強者的「勢」，是歷經無數血火廝殺、屍山骨海中凝練出的精神壓迫。
「你還記得曾經的上京是什麼樣子嗎？」
石破天目光如炬，逼視著趙詮，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痛心與斥責。
「唯才是舉，不問出身！寒門子弟，但有寸進，必得扶持！那時，武大門口那塊『武道面前，人人平等』的碑石，是實實在在的，是能照進人心的！再看現在？」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上京方向：「你們倒是『與時俱進』，放開了特招的渠道，美其名曰廣納賢才，兼容並包！可你告訴我，那些所謂的『特招天才』，有幾個是真正靠自身本事、一拳一腳打進來的？他們背後，哪個沒有家族、沒有門閥的影子？那些用金山銀海、人脈關係網堆砌起來的『天才』，真的是我上京需要的天才嗎？！」
老校長的聲音越來越高，鬚髮皆張，怒其不爭的情緒如烈火般燃燒：「讓這些『天才』入學，他們帶來的不是純粹的向武之心，而是家族的意志，是利益的算計！他們只會不斷擠壓那些真正寒門天才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間，霸占本該屬於他們的資源、導師的關注乃至未來的機會！長此以往，上京武大，與我所厭棄的、你口中那已然變質的皇大，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換了一副面孔，行事稍微『體面』些的『武閥』罷了！」
「滾吧！」
石破天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聲音冷硬如鐵。
「回去告訴你們上面那些汲汲營營的人，老夫的學生，自有老夫來教，不勞他們費心惦記！上京若真想重振，就先刮骨療毒，把裡面的蛀蟲和歪風邪氣清乾淨再說！」
趙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石破天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威壓與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靈魂上的斥責下，他感覺自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所有權衡利弊的勸解，在這絕對的力量和直指本心的詰問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沒能再說出任何一個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靜立在旁，面容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激烈交鋒與他無關的年輕人——天明。
那眼神複雜，有無奈，有惋惜，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最終，他對著石破天勉強行了一個晚輩禮，動作僵硬，帶著屈辱，然後轉身，幾乎是踉蹌著快步離去，背影在昏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倉皇和落寞。
小院重歸寂靜，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石破天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久久地凝視著趙詮消失的方向。
暮色徹底籠罩下來，天邊最後一抹亮色也被墨藍吞噬，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隱約閃爍。
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與一種更深沉的無奈，喃喃低語道：「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卻也易生蛀蟲，自內而外，朽壞根基啊……」
這聲音很輕，卻蘊含著對往昔榮光的追憶和對現實積弊的憂思。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天明。
那目光中的雷霆怒意與痛心疾首已然消散，變得溫和而深邃，其中更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一份沉甸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