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地的恩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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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攻擊來得沒有任何預兆。

  戈耳工的蛇發齊射。

  數百道暗紫色的毒液柱從她的蛇發中噴射而出,每一道都粗如成年人的軀幹,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條紫色的殘影。毒液不是普通的酸——它帶著權能烙印,能從概念層面「腐蝕」接觸到的一切存在的「存在定義」。

  被這種毒液沾到的石頭,不是被溶解,而是被「否定」了「作為石頭存在」的概念,直接從現實中消失。

  城牆外圍的哨塔在第一波毒液齊射中連渣都沒剩下。

  但恩奇都腳下的大地,在他一跺之後,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大地了。

  金色的鎖鏈從地底爆射而出。

  不是一根兩根。是成百上千根。

  它們從荒原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湧出,像一片倒生的荊棘林,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鎖鏈的表面流淌著古老的楔形文字,每一段文字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無數僧侶在同時誦讀一段遠古的祈禱詞。

  毒液柱撞上鎖鏈網。

  嘶嘶嘶嘶嘶——!

  腐蝕聲震耳欲聾。暗紫色的毒液在金綠色的鎖鍊表面灼燒出刺鼻的煙霧,楔形文字在毒液的侵蝕下一段段熄滅。

  但鎖鏈沒有斷——每一段被腐蝕的文字,都會在大地深處重新被書寫,然後沿著鎖鏈的紋路迅速補上來。

  恩奇都在用整片大地作為鎖鏈的墨水。

  他的身體就是神之泥土。泥土不會枯竭。

  至少,暫時不會。

  毒液齊射被完全擋下。

  暗紫色的煙霧在北壁前方翻湧,像一片紫色的霧海。

  鎖鏈網在霧海後面隱隱發光,金綠色的光芒與白金色的天際線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色調。

  「有點意思。」

  戈耳工的蛇瞳微微眯起。

  然後她動了。

  百米長的巨蛇之軀從地面彈射而起。

  速度快到不像是一個超過百米的巨物能做出的動作。

  蛇尾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數百米長的裂谷,碎石飛濺,塵土沖天。

  她的上半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蛇發向前甩出,百獸母胎的權能在她的怒意中全功率運轉——

  數十隻全新的魔獸從她的蛇發中凝聚成形。

  不是普通的烏力迪穆。是前所未有的種類——四翼六足的飛行獸,體表覆蓋著能反射魔力的鏡面鱗片,口中吐出的是概念級的「否定」之息。

  它們在空中排成錐形陣列,像一支活著的箭矢,直刺恩奇都的鎖鏈網。

  「創造怪物的權能。」恩奇都輕聲說,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確認,「她和提亞馬特的同步率比我想像的更高。」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大地再一次回應了他,鎖鏈網不是被動防禦的。

  在恩奇都的意志下,金綠色的鎖鏈從防禦的「網」變成了攻擊的「鞭」。數十條鎖鏈從網中剝離,像被激怒的蟒蛇,以不亞於魔獸衝鋒的速度迎面抽去。

  轟!

  第一條鎖鏈抽中飛行獸陣列的尖端。楔形文字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對神性特攻的效果將飛行獸身上的提亞馬特同步烙印直接「束縛」——魔獸的動作在空中驟然凝滯,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第二條鎖鏈緊隨其後,穿過凝滯的間隙,精準地纏住了第二隻飛行獸的翅膀根部。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鎖鏈像有生命的觸手,在空中自動追蹤目標,每一條都精確地命中一隻魔獸,將它們束縛、纏繞、拖拽。

  十秒之內,戈耳工創造的全部飛行獸都被鎖鏈捆住,像一串被穿起來的魚,懸在半空中掙扎。

  然後恩奇都握拳。

  鎖鏈收緊。

  飛行獸的鏡面鱗片在鎖鏈的束縛下碎裂,概念級的「否定」之息被楔形文字的對神性效果壓制,無法釋放。

  魔獸發出刺耳的嘶鳴,身體在鎖鏈的擠壓下變形、扭曲——

  嘣。

  第一隻飛行獸被鎖鏈絞碎。


  嘣嘣嘣嘣——

  其餘的緊隨其後。

  黑色的泥漿從碎裂的魔獸體內噴涌而出,在空中化成一場黑色的雨。

  恩奇都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碧綠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戈耳工。

  「就這些?」

  他的語氣像是在問一個剛出拳的對手,是不是還沒熱身完。

  戈耳工的蛇瞳中,怒火升了一級。

  「別——太——囂張了——!!」

  戈耳工的軀體猛然膨脹。

  原本維持在「上半身十米」的形態開始急劇增大,蛇發的數量從數百增加到數千,每一條蛇都膨脹到水桶粗細。巨蛇的下半身在地面上碾出深達數米的溝壑,鱗片之間的縫隙中滲出暗金色的光——

  百獸母胎全力運轉。

  這一次創造的不再是單體魔獸。

  是潮水。

  成千上萬的新生魔獸從她的蛇發中湧出,像打開了一個無法關閉的閘門。

  有翅膀的、有獠牙的、有鱗甲的、有觸手的——每一隻都是全新的、從未存在過的存在,沒有已知的弱點,沒有對應的對策。

  它們鋪天蓋地地湧向恩奇都。

  恩奇都的碧綠色眼眸微微一動。

  不是恐懼。

  是計算。

  他抬起雙手。

  這一次,不只是鎖鏈。

  大地本身在他腳下裂開。

  不是一條裂縫。是整片荒原的地面,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一樣,在恩奇都的意志下重新摺疊。泥土翻湧,岩石移位,地下水脈被重新引導——整個地形在十秒之內被徹底改寫。

  一道寬達五十米、深達二十米的壕溝出現在北壁前方,橫亘在戈耳工與城牆之間。壕溝的底部不是泥土,而是無數根豎直豎立的金綠色鎖鏈尖刺,像一片鋼鐵的叢林。

  魔獸潮湧到壕溝邊緣,前排的數百隻剎不住車,直接跌入壕溝,被鎖鏈尖刺貫穿。

  但後面的魔獸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用身體填平壕溝。

  「數量太多了——」

  牛若丸在城牆上看得頭皮發麻。

  只要戈耳工的神性不耗盡,她就能無限地生產新的魔獸。

  而恩奇都的鎖鏈雖然能操控大地,但大地的物質是有限的——每一根鎖鏈、每一道壕溝、每一面土牆,都在消耗。

  這是一場消耗戰。

  而消耗戰的勝利者,註定是戈耳工。

  但恩奇都不打算打消耗戰。

  他的碧綠色眼眸始終盯著戈耳工本人。

  「…天之鎖。」

  他低聲念出了寶具的真名。

  金綠色的光芒從他全身爆發。

  碧綠色的長髮在光芒中飛舞,每一縷髮絲都化成了一條細如蛛絲、卻堅不可摧的鎖鏈。

  ——天之鎖——

  全功率釋放。

  不是從大地中召喚鎖鏈。

  是以自己的身體為鎖鏈。

  數千條金綠色的光絲從他身上射出,穿透了魔獸潮的縫隙,無視了其創造的每一隻怪物——

  直取戈耳工。

  戈耳工的反應極快。

  她的蛇發在光絲逼近的瞬間全部轉向,數千條蛇同時吐出暗紫色的毒液,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紫色屏障。

  但天之鎖不是普通的鎖鏈。

  它是眾神為束縛「天之楔」而創造的對神性寶具。

  它的攻擊不作用於物理層面——不穿透毒液屏障,不擊碎鱗片,不撕裂血肉。

  它作用於概念。

  「束縛神性」的規則。

  金綠色的光絲穿過毒液屏障,像穿過一層水霧。毒液能腐蝕物質,能否定存在——但天之鎖不是物質,也不是存在。它是一條「規則」。

  光絲纏上了戈耳工的左臂。


  金綠色的楔形文字在她鱗片表面亮起,像一道道燃燒的烙印。戈耳工的左臂在那一瞬間變得「沉重」了——不是物理重量,是概念重量。她的靈基在那條手臂上的運作被「減速」了。

  百獸母胎的權能輸出在左臂區域出現了零點三秒的延遲。

  只有零點三秒。

  但恩奇都要的就是這零點三秒。

  第二條光絲穿過了那個延遲的間隙,纏上了她的右臂。

  第三條纏上了她的腰。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每一條光絲都精準地命中戈耳工靈基上的「節點」——神性流動的樞紐。

  恩奇都在用天之鎖的「束縛」效果,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關閉」戈耳工身上的神性迴路。

  就像一個鎖匠在逐個擰緊一扇門上的每一顆螺絲。

  戈耳工的動作開始變慢。

  不是整體變慢,而是不均勻地變慢——左臂比右臂慢半拍,腰部的轉動比肩膀遲一瞬,蛇發的扭動出現了不協調的卡頓。

  「你——!!」

  戈耳工怒吼。她的蛇發瘋狂地撕扯纏在身上的光絲,暗紫色的毒液和魔眼的石化之光同時傾瀉向恩奇都。

  恩奇都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雙手維持著天之鎖的輸出,任由毒液和石化之光朝自己撲來——

  大地在他身前豎起。

  數米厚的土層從地面翻湧而起,像一面活著的盾牌。

  毒液腐蝕掉了第一層,第二層立刻補上。

  石化之光擊中了第一層土牆的表面,將其凝固成黑色結晶——但恩奇都操控的泥土是「活」的,凝固的結晶層被底層的泥土推落,像蛇蛻皮一樣不斷更新。

  一面會自我修復的、以整片大地為後盾的盾。

  「你到底是什麼做的——」

  戈耳工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恩奇都的身體,就是大地本身,泥土不會枯竭,大地不會死亡。

  他是神之泥土——創造了人類的、蘊含著「生命」與「創造」概念的原初物質。他不是固定大小的容器,而是一個與整顆星球的大地相連的開放系統。

  只要他腳下還有大地,他就沒有上限。

  懂不懂什麼叫「大地的恩奇都。」

  只要站在大地上,恩奇都就是無敵的!(劃掉)

  至少,理論上是如此。

  但戈耳工也不是沒有反制手段。

  「Potnia Theron——」

  她再次低吟出那個權能之名。

  但這一次,她創造的不是魔獸。

  她創造的是——「鎖鏈的魔獸」。

  從她的蛇發中湧出的,是一種全新的怪物。它們的形態模仿了恩奇都的金綠色鎖鏈——同樣細長的軀體,同樣流淌著楔形文字般的紋路,但顏色是暗紫色的,帶著「否定」烙印。

  這些「偽鎖鏈」在空中與恩奇都的天之鎖正面碰撞。

  金綠色與暗紫色糾纏在一起,像兩條巨蟒在空中絞殺。每一次碰撞都產生概念級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空氣撕裂成真空。

  「她在用我的武器打我。」恩奇都輕聲說,語氣里有一絲——意外嗎?不。是某種近似于欣賞的東西,「……創造怪物的權能。但她創造的『怪物』不限於生物形態。只要她理解了『鎖鏈』的概念,就能創造出『反鎖鏈』。」

  「同步率比預想的還要高。她已經不只是在模仿提亞馬特——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詮釋『創造』本身。」

  碧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就換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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