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笨蛋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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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是酒店房間那潔白的天花板,還有那盞造型奢華卻沒什麼卵用的水晶吊燈。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某個笨蛋女神的甜香。

  「呼……」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充滿了力量。

  諾維爾緩緩地從那張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的大床上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隻曾經血肉模糊,甚至連骨頭都暴露出來的右手。

  此刻,那隻手已經完好如初。皮膚光潔,指節修長,甚至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纏在上面的繃帶,不知何時已經散落在了床邊。

  他試著握了握拳,一種久違的、充滿了力量的感覺,從掌心傳來。

  靈基崩潰的虛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在他體內完美融合的龐大力量。

  一股,是屬於「多羅斯」的,那如同深淵般死寂、能夠終結萬物的根源之力。

  而另一股,則是全新的,屬於「賽雷斯」的,充滿了秩序、引導,甚至……欺騙意味的奇特力量。

  「感覺……還不錯。」

  拼好基說是。

  諾維爾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嘎嘣」的脆響。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基不僅被修復了,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加穩固,更加強大。

  那場長達二十多年的「模擬人生」,就像是一場最高效的靈魂理療,將他因為強行剝離「獸」之概念而產生的裂痕,徹底撫平,甚至還順手幫他打了好幾層補丁。

  「就是這後遺症有點煩人。」

  諾維爾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還迴響著「聖女萬歲」的狂熱吶喊,和那個鄉下丫頭最後看自己時,那複雜的眼神。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暫時壓下。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扭頭,看向床的另一側。

  那裡空空如也。

  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甚至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艾蕾?」

  諾維爾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迴蕩。

  沒人回應。

  他皺了皺眉,從床上一躍而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跑哪去了?」

  他環顧四周,房間裡很整潔,完全不像那個笨蛋女神會搞出來的樣子。浴室的門開著,裡面沒有人。陽台的落地窗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整個套房裡,除了他自己,再也感覺不到第二個人的氣息。

  諾維爾的心,沒來由地沉了一下。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開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快步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東西。

  一杯喝了一半,已經融化了的草莓芭菲。

  還有一個……用酒店的信紙,寫的歪歪扭扭的小紙條。

  諾維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條。

  紙上只有短短的幾行字,字跡很稚嫩,甚至還有幾個拼錯的單詞,就像小孩子寫的一樣。

  「多羅斯:」

  「等你醒來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

  「你這個笨蛋!大笨蛋!明明自己的身體都快碎掉了,還要逞強!你知不知道,你睡著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你就要死了!」

  「我看到了,你的身體裡面,都是裂縫。都是因為我……才變成那樣的。」

  「所以,我決定了。」

  「我才不要當你的累贅!我可是冥界的女神!才不需要你那點破魔力養著!」

  「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你不用再管我,我也不用再看你那張討厭的臉!」

  「哼!」

  「……草莓芭菲很好吃,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話,我請你吃。」

  「——偉大的冥界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留。」


  紙條的最後,還畫了一個很醜的,氣鼓鼓的鬼臉。

  諾維爾靜靜地看著這張紙條,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

  他才緩緩地,將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對摺起來,放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裡。

  然後,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哈……噗呲……」

  一陣壓抑的,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的古怪聲音,從他的指縫間傳了出來。

  「這個……白痴女神……」

  諾維爾慢慢地放下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無奈的,卻又帶著幾分暖意的苦笑。

  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他進行「模擬人生」修復靈基的時候,這具身體,在外界看來,無疑是處在一種瀕臨崩潰的假死狀態。

  而那個笨蛋女神,肯定是一直守在他身邊。

  她看到了他靈基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

  然後,那個腦袋裡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的傢伙,就自顧自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是她,拖累了他。

  是她作為從者的存在,在不斷地消耗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所以,她做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最「偉大」,也最「正確」的決定。

  單方面地,切斷了他們之間的契約。

  以自我消散為代價,來為他減輕負擔。

  「真是……自作主張的……混蛋啊……」

  諾維爾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卻聽不出絲毫的責怪。

  他能想像到,那個笨蛋女神,在下定決心寫下這張紙條的時候,是何等的……糾結與不舍。

  她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捨不得要死。

  明明好不容易等來一次相見的機會,卻要分別的如此之快。

  卻還要裝出一副「我才不稀罕你」的傲嬌模樣。

  甚至連最後,都不忘提一句草莓芭菲。

  諾維爾走到窗邊,「唰」的一聲,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清晨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一片明亮。

  他看著窗外,那片在戰火之後,顯得有些蕭瑟,卻又頑強地煥發著生機的城市。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了一片溫暖的光斑。

  諾維爾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身體裡那股屬於「賽雷斯」的力量正在緩緩流淌,修復著他因為強行召喚「神罰」而過度透支的精神力。

  很奇妙的感覺。

  「多羅斯」的力量,是終結,是死寂,是讓一切回歸虛無的絕對權能。

  而「賽雷斯」的力量,卻是引導,是秩序,是用謊言構築真實的欺詐之術。

  一陰一陽,一死一生,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卻在他體內,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讓他對力量的理解,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但是,現在他沒心情去研究這些。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笨蛋女神留下的那張,字跡歪歪扭扭的紙條。

  「兩清了?」

  諾維爾從口袋裡,再次掏出那張紙條,看著上面那句賭氣般的話,忍不住又低聲罵了一句。

  「誰要跟你兩清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連接著他和埃列什基伽勒的,無形的契約之線,已經徹底斷了。

  那是一種很空虛的感覺。

  就像身體裡,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塊。

  雖然他的靈基,因為不再需要供給魔力而變得更加穩固,但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個笨蛋。

  她根本就不知道,維持她現界的這點魔力消耗,對他這個等級的存在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真正讓他瀕臨崩潰的,是強行剝離「獸」之概念時,所受到的規則層面的反噬。

  那就像是,你徒手去拆一個正在運轉的核反應堆,就算你穿著再厚的防護服,也免不了要被輻射得半死不活。

  跟她有沒有契約,根本就沒關係。

  可那個笨蛋,她不懂這些。

  她只看到了他身上的裂痕,然後就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諾維爾緩緩的伸了個懶腰,旋即看向了他手腕上那個一直被他當成裝飾品的,迦勒底的通訊器。

  找人,還是得靠人類惡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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