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整兵(雙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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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賽雷斯單膝跪地,將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呈遞到讓娜面前時,整個希農宮廷的庭院,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狂熱寂靜之中。

  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歷史性的一幕。

  聖童,向聖女,獻上了聖劍。

  這個畫面,充滿了強烈的象徵意義,充滿了宗教的儀式感,深深刻印在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

  它所傳達的信息,再明確不過——聖童賽雷斯,認可了聖女讓娜。

  他的「神諭」,將由她的「武勇」來踐行。

  讓娜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深海的蔚藍色眼眸,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柄劍。

  劍很沉,遠比她想像的要沉。那冰冷的、粗糙的觸感,通過她的掌心,清晰地傳遞過來。

  這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一個遙不可及的夢。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可以被她握在手中的「使命」。

  「我……我接住了。」讓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

  「很好。」賽雷斯站起身,臉上無悲無喜。

  他轉過身,面對著高台之上,那個已經徹底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王儲查理。

  「殿下。」賽雷斯的聲音,如同洪鐘,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神跡已經降臨。現在,您是否還懷疑上帝的旨意?」

  「不……不懷疑了……」查理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喃喃自語。他看著下面那群狂熱的民眾,看著手握聖劍、仿佛在發光的讓娜,再看看那個氣場強大到讓他不敢直視的賽雷斯。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輸了。

  從他決定用那個廢物公爵的小把戲來試探讓娜開始,他就一步步地,走進了賽雷斯為他精心設計的圈套里。

  他不僅沒能羞辱對方,反而成了對方「神跡」表演中,那個最可笑的背景板。

  「既然如此,」賽雷斯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麼,請您立刻兌現您的承諾。」

  「為聖女讓娜,組建一支軍隊!」

  「並且,為她打造一面,能夠彰示上帝榮耀與法蘭西王權的旗幟!」

  「旗……旗幟?」查理一愣。

  「是的,旗幟。」賽雷斯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聖劍是上帝賜予她的武器,而旗幟,將是上帝與王權賜予她的靈魂。它將指引我們,走向勝利,光復法蘭西。」

  「那……那該是什麼樣的旗幟?」查理下意識地問道。

  賽雷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讓娜:「讓娜,把你腦海中的聲音,告訴殿下。」

  讓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賽雷斯的意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賽雷斯在來之前,跟她描述過的那個畫面。

  「我……我聽到了聲音。」讓娜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神聖而專注的表情,「聲音告訴我,那面旗幟,應該是潔白的底色,如同聖母的純潔與天堂的雲朵。」

  「旗幟的中央,」讓娜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應當繡有金色的鳶尾花飾,花瓣是三片,象徵著聖父、聖子、聖靈的三位一體,也象徵著上帝賜予法蘭西王室的恩典與庇護。」

  她記起賽雷斯說過,這金色的鳶尾花,自法蘭克王國時代就是王室的標誌,代表著光明與自由。

  「這金色的鳶尾花,源自我們祖先的土地,是上帝通過克洛維王賜予我們的禮物。它將宣告,我們的鬥爭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由神意確立的、合法的法蘭西王統而戰!」

  她每說一句,周圍人群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鳶尾花的王室象徵意義深入人心,這個設計既神聖莊嚴,又直接關聯著法蘭西的王權,完美地契合了「神選聖女」率軍勤王的使命。

  「好!就這麼辦!」王儲查理幾乎是吼著說出了這句話。

  他現在已經完全被賽雷斯和讓娜營造出的這股狂熱氣氛所裹挾,只想立刻、馬上,滿足他們的一切要求。

  這面旗幟的設計,無疑也強化了他自身王權合法性的象徵。

  「我將動用我所有的宮廷畫師和繡娘,在三天之內,為聖女大人,趕製出這面神聖而尊貴的旗幟!」他大聲宣布道。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鳶尾花!聖女!法蘭西!」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只有賽雷斯,依舊平靜。

  他知道,這場在希農的「神跡」大秀,到這裡,才算完美落幕。

  鳶尾花旗幟,比純粹宗教象徵的旗幟,更能團結那些心中懷有王室情結的貴族和士兵。

  他成功地,將讓娜推上了神壇。也成功地,將自己,變成了那個站在神壇背後,擁有最終解釋權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希農宮廷,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運轉了起來。

  在賽雷斯「神」一般的威望面前,一切阻力都變得不堪一擊。

  特雷穆瓦公爵徹底蔫了,整天躲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敢出門,生怕賽雷斯那個關於他「三年內暴斃」的詛咒會提前應驗。

  其他的貴族們,則一反常態地慷慨解囊。

  他們爭先恐後地向王儲捐獻金錢、盔甲和戰馬,仿佛晚了一步,就是對上帝和王權的大不敬。

  他們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捐款,更是在向賽雷斯這位新晉的「太上皇」和那面即將代表王權的鳶尾花旗幟納投名狀。

  王儲查理,也徹底放下了他那點可憐的君主架子,對賽雷斯和讓娜幾乎是言聽計從。

  他甚至還專門為兩人,在宮廷里安排了最豪華的住處。

  而最讓賽雷斯感到滿意的,是軍隊的招募。

  當「聖女將持聖劍與鳶尾花聖旗,親自率軍,為國王光復奧爾良」的消息,隨著王儲的昭告傳遍四方時,整個法蘭西中部地區都沸騰了。

  無數被戰火逼得走投無路的農民、手工業者、小市民,甚至還有一些心中仍存忠義的低級貴族和騎士,從四面八方湧向希農。

  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手裡拿著的,不過是草叉、鐮刀和木棍。

  但他們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連最精銳的僱傭兵都無法比擬的火焰。

  那是信仰與忠誠的火焰。他們不僅是為了上帝,也是為了那個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聖女,更是為了那面象徵正統與光明的鳶尾花旗幟所代表的法蘭西而戰。

  短短十幾天的時間,一支超過五千人的大軍,就在希農城外集結了起來。

  這支軍隊,從裝備和訓練水平上看,或許仍顯雜亂。

  但從士氣和凝聚力上看,在鳶尾花旗幟的召喚下,它已然成為一支為信念而戰的隊伍。

  賽雷斯站在希農的城牆上,俯瞰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面正在加緊趕製的、白底金鳶尾的巨型旗幟在微風中初具雛形,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神聖的象徵,加上王權的號召,比任何言辭都更有力。」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道。

  這天,他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研究著奧爾良周邊的軍事地圖,為接下來的進軍路線做規劃。

  讓娜推門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粗布裙,穿上了一套為她量身定做的、閃閃發光的銀白色戰甲。

  那柄從教堂里找回來的古劍,就佩在她的腰間。

  戎裝在身的她,褪去了鄉下女孩的青澀,多了一股英姿颯爽的勃勃英氣。

  「賽雷斯大人。」她對著賽雷斯,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有什麼事嗎?」賽雷斯頭也不抬地問道。

  「軍隊……已經集結完畢了。」讓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急切,「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高舉鳶尾花旗幟,出發前往奧爾良?」

  「不急。」賽雷斯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在去奧爾良之前,你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學會怎麼在鳶尾花旗下,統御這支軍隊。」賽雷斯淡淡地說道。

  他站起身,走到讓娜面前。

  「從明天開始,我會親自教你騎術、劍術,以及……如何在這面旗幟下,扮演好你『聖女』與『統帥』的角色。」

  「你要學會,如何讓士兵們不僅追隨你,更追隨你身後的那面鳶尾花旗所代表的一切。」

  「這……這也是上帝的旨意嗎?」讓娜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當然。」賽雷斯面不改色地撒著謊,「這是我聽到的,關於你的,最新的神諭。你的武勇,需要智慧的引導,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而我,就是那個負責引導你的人。」


  看著賽雷斯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讓娜再次被說服了。

  她單膝跪地,聲音無比虔信。

  「是,賽雷斯大人。我的一切,都聽從您的安排。」

  賽雷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這把劍,已經磨得差不多了。那面旗幟,也將編織完成。

  接下來,就是該讓它們一同見見血的時候了。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圖上,那座被重重圍困的城市——奧爾良。

  白底金鳶尾的旗幟,將在那裡迎來它的第一次考驗。

  希農城外的軍營,與其說是一個軍事駐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流動的宗教狂熱集合體。

  數千名來自各行各業的志願者,擠在這片臨時開闢出來的空地上。

  他們沒有統一的制服,武器也五花八門,許多人甚至連一把生鏽的匕首都沒有。營地里瀰漫著汗水、塵土和馬糞混合的味道,嘈雜得像一個菜市場。

  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將領看到這副景象,都會毫不猶豫地給這支「軍隊」打上「烏合之眾」的標籤,斷言他們會在第一次衝鋒中就徹底崩潰。

  但賽雷斯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的是,當讓娜穿著那身銀白色的鎧甲,手持那面剛剛趕製出來的旗幟,騎著白馬在營地中巡視時,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會在瞬間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樣,聚焦在那個少女的身上。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對戰爭的恐懼,沒有對未來的迷茫,只有一種近乎盲目的、純粹的崇拜。

  他們會自發地跪倒在地,親吻她走過的土地,高呼著「聖女」的名字,仿佛只要能觸摸到她盔甲的邊緣,就能獲得上帝的祝福。

  「這玩意兒,可比任何軍紀和訓練都管用。」

  賽雷斯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下方那狂熱的景象,對身邊一位面色凝重的老騎士說道。

  這位老騎士,是法蘭西軍隊中為數不多的、真正的悍將——艾蒂安·德·維尼奧勒,人們更習慣稱呼他的綽號,「拉海爾」。

  拉海爾是個粗魯、暴躁、嗜血如命的職業軍人。他信奉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戰斧和口袋裡的金幣,對上帝和魔鬼都嗤之以鼻。

  王儲查理將他派來,名義上是作為讓娜的副手,輔佐她指揮軍隊,實際上,則是想用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來制衡一下賽雷斯和讓娜那越來越難以控制的「神權」。

  「哼,一群沒見過血的綿羊罷了。」拉海爾看著下面那群狂熱的農民,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聖童大人,別怪我說話難聽。就憑這群烏合之眾,別說解放奧爾良,恐怕連英國人的一個前哨站都沖不破。他們會在第一時間被長弓射成刺蝟。」

  「是嗎?」賽雷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海爾將軍,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打賭?」拉海爾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就賭這支『烏合之眾』,能在你的指揮下,成為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賽雷斯說道。

  「哈!除非上帝真的瞎了眼。」拉海爾大笑起來,「不過,我喜歡賭博。說吧,賭注是什麼?」

  「如果我贏了,從今往後,你,以及你手下那忠心耿耿的僱傭兵,都將聽從我的調遣,無有不從。」賽雷斯淡淡地說道。

  拉海爾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少年。

  他沒想到,這小子的胃口這麼大,竟然想一口吞下他最精銳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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