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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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爾伽美什的黃金天穹之下,冬木市化作了獨屬於兩位神級存在的舞台。

  再無凡人,再無雜音,只有毀滅的交響與悲傷的獨奏。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徹天際。

  那些黑紅色的詛咒之槍在觸碰到即將到諾維爾前的瞬間,其上纏繞的「概念」被強行抹除,狂暴的能量瞬間變得無序而混亂,

  最終在距離諾維爾身體數米之外,紛紛炸裂、消融,化作漫天無害的黑色光點。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終結」,都像是在用精神進行一場無比精密的外科手術,精準地切除攻擊的「因」,從而使其「果」不復存在。

  這種戰鬥方式,對心神的消耗是天文數字。

  短短几分鐘的交鋒,諾維爾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他身上那些原本就不輕的傷口,在冥界法則的壓制下,恢復得異常緩慢,絲絲縷縷的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他那件破舊的黑色連帽衫。

  「還在反抗嗎?還在反抗嗎?!」

  久攻不下,讓埃列什基伽勒的情緒變得更加狂躁。

  她腳下的黑色冥界之花瘋狂盛開,更多的槍檻從虛空中探出,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狂風暴雨,一波比一波猛烈!

  諾維爾的身影在槍林彈雨中不斷閃爍、格擋,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就在諾維爾陷入焦灼的死局之時,一聲極盡輕蔑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嗤笑,從頭頂那輝煌的光之輝舟上傳來。

  吉爾伽美什慵懶地倚靠在王座之上,手中搖晃著重新具現出的黃金酒杯,那雙猩紅的蛇瞳中倒映著下方的一幕,仿佛在觀賞一出荒誕的滑稽戲。

  「真是醜陋啊。」

  一聲極盡輕蔑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嗤笑,從頭頂那輝煌的光之輝舟上傳來。

  吉爾伽美什慵懶地倚靠在王座之上,手中搖晃著重新具現出的黃金酒杯,那雙猩紅的蛇瞳中倒映著下方的一幕,仿佛在觀賞一出荒誕的滑稽戲。

  「你想治癒一尊因你而瘋狂的神?甚至是試圖拯救一個已經顯現了『獸』之相的災厄?」

  英雄王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隨即將酒杯捏得粉碎,金粉灑落。

  「真是傲慢至極的奢望。身為區區一介凡人,竟然妄圖染指神明的靈基,去剝離那份早已與她靈魂融為一體的『愛』與『罪』。」

  諾維爾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痛苦掙扎的女神,淡淡地回道:「你想說什麼,英雄王。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那你已經看到了。」

  「哼,本王當然是在看笑話。」

  吉爾伽美什嘴角的弧度擴大,帶著一種洞悉世間萬象的狂傲,「不過,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偽物究竟能上演怎樣的醜態。究竟是被這扭曲的愛意吞噬,還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刺諾維爾的脊樑。

  「還是能找回她『原本的樣子』。」

  「花朵因知曉凋零而美麗,生命因有著終結而珍貴。但這腐爛的執念,既無始也無終,它只是附著在原本高潔靈魂上的污泥。」

  吉爾伽美什的話語如同暮鼓晨鐘,重重地敲擊在諾維爾的心頭。

  「既然你掌握著『終結』的權能,難道你的眼界就只能局限於『殺死』生命這一種低級的手段嗎?還是說,因為她是你的心愛之人,你的刀刃就變得遲鈍了?」

  「直視本質吧,雜種!若是連這點氣量都沒有,那就趁早死在那女人的懷裡,化作這冥界的一捧爛泥吧!」

  諾維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直視……本質?

  「終結」並非僅是物理上的消滅。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概念。

  之前對付蟲群,他切斷的是「共生」的概念。對付魔術攻擊,他切斷的是「能量流動」的概念。

  那麼,對於現在的埃列什基伽勒來說,什麼是「多餘」的?

  她本身是冥界的女神,是高潔的管理者。而此刻那個名為「Beast」的職階,那個扭曲的「愛」之屬性,是被外力強行催化、是因為過度的絕望而增生出來的「惡性腫瘤」。

  如果把「埃列什基伽勒」看作一個完整的圓。

  那麼現在的「Beast」,就是在這個圓上生出的、畸形的觸角。

  諾維爾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槍,槍身開始劇烈地震顫,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他一直以為,「終結」就是帶來死亡。

  但或許……

  「終結」也可以是為了「存續」。

  就像醫生切除病灶是為了讓病人活下去,園丁修剪枯枝是為了讓樹木更茂盛。

  如果能精準地、無比精確地……只「終結」掉她靈基中屬於「Beast」的那一部分屬性,只斬斷那份扭曲的「執念」與「瘋狂」,而不傷及她作為「埃列什基伽勒」的本體……

  這可能嗎?

  這是一個瘋狂的賭博。

  要在不殺死宿主的情況下,從靈魂層面剝離「獸」的屬性。這種手術的難度,不亞於在狂風暴雨中,用一根針去挑破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水泡。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偏離了一微米,他的權能就會徹底殺死埃列什基伽勒。

  或者,被反噬的獸之權能將他徹底吞沒。

  「呼……」

  諾維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在離開嘴邊的瞬間就結成了白霜。

  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猶豫、迷茫、恐懼,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萬古冰川般澄澈而堅定的神采。

  「全知全能之星……嗎…還真是幫大忙了,吉爾加美什。」

  諾維爾低聲說道。

  頭頂上的吉爾伽美什冷哼一聲:「別誤會了,本王只是不想看到如此醜陋的劇目繼續污了本王的眼。」

  諾維爾不再理會他,而是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女神。

  他鬆開了緊握長槍的左手,緩緩地,向著那個正對著自己心臟的槍檻,伸出了手。

  「多羅斯……?」

  埃列什基伽勒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男人,竟然主動迎向了自己的武器。

  他的手掌,直接握住了那柄足以撕裂靈魂的黑紅色槍檻!

  滋滋滋——!!!

  恐怖的詛咒瞬間爆發!

  諾維爾的手掌在接觸到槍身的瞬間,皮肉就開始焦黑、潰爛。

  但他的臉上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緊,一步一步,頂著那恐怖的神威,向著她走去。

  「不……不要……」

  埃列什基伽勒慌了。

  她明明想要殺了他,想要囚禁他,可當看到他真的在自己手中受傷時,那份深藏在靈魂深處的本能卻在尖叫著讓她停下。

  「鬆手……快鬆手啊!你會死的!你的靈基會碎掉的,你的靈魂也會被撕碎的!」

  她試圖抽回長槍,卻發現諾維爾的力量大得驚人,死死地鉗制住了她的武器。

  「我不鬆手。」

  諾維爾的聲音平靜而溫柔,那是她最渴望聽到的聲音。

  「因為我說過,我是來『打掃衛生』的。」

  「只不過,現在看來還有些別的東西要打掃一下。」

  一步。

  兩步。

  鮮血順著諾維爾的手臂流下,滴落在槍身上,發出刺耳的蒸發聲。

  他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徹底消失。

  諾維爾鬆開了握住槍檻的手,那隻已經血肉模糊的手掌,無視了周圍那足以壓碎鋼鐵的重力場,無視了那些瘋狂舞動的黑色髮絲,輕輕地,穿過了重重阻礙。

  最終,溫柔地,捧住了埃列什基伽勒那張蒼白而絕美的臉龐。

  「唔……!」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體猛地僵硬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咆哮,所有的黑泥,仿佛都被這個簡單的動作給按下了暫停鍵。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諾維爾。


  感受著臉頰上,那隻手掌傳來的,帶著血腥味,卻又無比熾熱的溫度。

  「你生病了,艾蕾。」

  諾維爾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蔚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她此刻狼狽而瘋狂的模樣。

  「這個樣子的你,一點也不像那個會在神殿裡為了種一朵花而開心半天的笨蛋女神。」

  「多羅斯……」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這一次,不再是血淚,而是晶瑩剔透的淚珠。

  「我……我不想這樣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會丟下我……」

  「我知道。」

  諾維爾輕聲說道,他的右手——那隻握著黑色長槍的手,正在積蓄著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以及他所有的「權能」。

  槍尖之上,那原本幽藍色的火焰,此刻竟然開始內斂,化作了一點極致的、純粹的「灰」。

  那是萬物的終焉。

  是概念的盡頭。

  也是他接下來,要用來進行這場豪賭的手術刀。

  「所以我來了。」

  諾維爾微微前傾,額頭輕輕抵住了她的額頭。

  「我不喜歡這個充滿了『獸』味的你。」

  「我喜歡的,是那個雖然有些麻煩,雖然有些囉嗦,雖然總是喜歡亂吃飛醋……」

  「但是,卻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深愛著這個世界的……冥界女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

  諾維爾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如刀!

  「給我……滾出去!!!」

  他手中的黑色長槍,帶著那一點極致的「終結」之灰,沒有任何猶豫,向著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向著埃列什基伽勒靈基的最核心處——

  狠狠刺下!

  噗嗤——!!!

  這一槍,沒有刺穿肉體。

  它直接穿透了物質的界限,刺入了靈魂的深處。

  「終結·概念剝離!!!」

  在那一瞬間,諾維爾的世界變成了黑白兩色。

  他在無數交織的線條中,看到了那個依附在金色神性之上的、如同黑色毒瘤般的「Beast」概念。

  只要偏離一絲,就是神隕。

  只要猶豫一瞬,就是同歸於盡。

  但他沒有偏離,也沒有猶豫。

  那柄代表著「終結」的長槍,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顆黑色毒瘤與金色靈基的連接點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仿佛是某種枷鎖破碎的聲音,在埃列什基伽勒的靈魂深處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但這悲鳴中,不再只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轟————!!!

  龐大的黑色神力,在這一刻失去了宿主,從埃列什基伽勒的體內瘋狂湧出,化作一道沖天的黑色光柱,直衝雲霄,狠狠地撞擊在吉爾伽美什布下的金色結界上!

  「哼,幹得不錯嘛,雜種。」

  輝舟之上,吉爾伽美什看著那道消散的黑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手中的酒杯再次斟滿。

  而在地面上。

  隨著黑光的散去,那壓抑了整個冬木市的沉重氣息,終於開始緩緩消退。

  諾維爾手中的長槍化作光點消散。

  他接住了那個失去意識、緩緩軟倒下來的嬌小身軀。

  那一頭原本蒼白的頭髮,正在慢慢恢復成原本耀眼的金色。

  那身漆黑的禮裙,也變回了熟悉的模樣。

  諾維爾看著懷裡終於安靜下來的女神,看著她那雖然掛著淚痕、卻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睡顏。

  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顫抖著,輕輕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然後,這個剛剛完成了一場弒神級手術的男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抱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累死人了啊……」

  他苦笑著,抬頭看向那正在重新亮起的天空。

  隨著那道沖天的黑色光柱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一直籠罩在冬木市上空、仿佛永恆不散的陰霾,終於被第一縷晨曦刺破。

  那一刻,原本被冥界法則強行扭曲、染成死灰色的世界,像是重新被注入了色彩。

  凝固的河流開始流淌,發出清脆的水聲;

  枯萎的樹木雖然沒能立刻復甦,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已經褪去。

  空氣中瀰漫的腐爛甜味被清晨微涼的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與硝煙混合的、屬於「生者世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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