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脆弱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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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坂凜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無形的漣漪。

  陽台上,諾維爾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蔚藍色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仿佛遠坂凜這番話,對他而言,不過是風中傳來的一絲無意義的聲響。

  他身後的埃列什基伽勒卻有了反應。

  埃列什基伽勒那雙美麗的紅寶石眼眸微微眯起,那裡面,再有絲毫的好奇,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飾的敵意與殺機。

  她貼緊諾維爾的身體,那隻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指甲甚至已經刺破了那件普通的白色T恤,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但諾維爾,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多羅斯……」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偏執的撒嬌,「有蟲子……爬進我們的家裡來了。」

  「把他們……都清理掉,好不好?」

  轟——!!!

  伴隨著她的話語,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屬於Beast的神威,轟然爆發!

  整個冥界神殿,都在這股神威之下,劇烈地悲鳴、顫抖!

  神殿穹頂上那些幽藍色的寶石星辰,光芒狂亂地閃爍。

  地面上那黑曜石的鏡面,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無數黑色的,散發著死亡與束縛氣息的鎖鏈,從神殿的四壁和陰影中瘋狂地湧出,如同甦醒的毒蛇,向著遠坂凜四人,噬咬而來!

  「不好!」

  Archer的臉色劇變,他想都沒想,就將遠坂凜拉到了自己的身後,開始準備投影熾天覆七充圓環。

  瑪修也同樣,將盾牌重重地頓在地上,屬於加拉哈德的,最強的守護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道金色的圓形壁障,將她和藤丸立香牢牢地護在其中!

  完了!

  遠坂凜在被Archer拉到身後的瞬間,腦子裡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她失算了。

  她高估了「溝通」的力量,也低估了,一個Beast的,瘋狂的占有欲。

  然而……

  就在那無數的死亡鎖鏈,即將觸碰到他們的前一秒。

  一隻手,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蓋在了那個金髮女神的頭頂。

  「好了,艾蕾。」

  一個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諾維爾低下頭,用他那雙,如同深淵般平靜的蔚藍色眼眸,靜靜地看著懷裡那個,即將暴走的女神。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責備。

  只是,像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咪一樣,用指腹,輕輕地揉了揉她那柔順的金色長髮。

  「別鬧。」

  嗡——

  就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

  那股,幾乎要將整個神殿都掀翻的恐怖神威,竟然瞬間煙消雲散。

  那些,已經衝到凜等人面前,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鎖鏈,也如同遇到了陽光的幻影,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整個神殿,再次恢復了那死一般的寂靜。

  「……」

  遠坂凜和Archer,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瑪修和藤丸立香,也同樣一臉震驚地,維持著防禦的姿勢。

  他們都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處理不過來眼前發生的事情。

  那可是……Beast啊!

  是足以毀滅世界的,災厄的化身!

  竟然……就這麼,被一個男人,用兩個字,一句「別鬧」,就給……哄好了?

  這……這已經不是「遙控器」的級別了吧?

  這簡直就是,出廠自帶的,最高權限的「管理員後台」啊!

  「可是……多羅斯……」埃列什基伽勒在他懷裡,依舊有些不甘心地,小聲嘀咕著「他們……是壞人。」

  「我知道。」諾維爾笑了笑。


  他伸出手輕輕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讓她那雙還帶著一絲委屈和不滿的紅寶石眼眸,與自己對視。

  「但是,你看。」

  他指了指,門口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那裡,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依舊堅定無比的黑髮少年。

  「那個少年,他的身上,有股我很熟悉,也很喜歡的味道。」

  「那是,屬於『人』的味道。」

  「是那種,即便知道前方是萬丈深淵,也依舊會為了守護自己珍視的東西,而毫不猶豫地,向前踏出一步的,愚蠢的,卻又無比耀眼的,屬於『人』的味道。」

  藤丸立香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感覺到,那個王座上的男人,此刻,正在看著自己。

  那道目光,沒有壓迫,也沒有審視。

  只有一種,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時光,充滿了懷念與欣慰,複雜的溫柔。

  諾維爾通過權能看到了,看到了那名為「藤丸立香」的少年,那身上延伸出來密密麻麻的「線」。

  埃列什基伽勒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個正一臉緊張地將他的同伴,護在身後的少年。

  她沉默了。

  她想起了,在那個遙遠的神代。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為了守護那些,在他看來無比珍貴的「人類」,而將自己置於險境。

  「好吧。」

  良久,她才悶悶地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算是妥協的輕哼。

  她重新將自己的臉,埋進了那個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

  不再說話。

  這一次開口的,是藤丸立香。

  他從瑪修的盾後走了出來,向前站了一步,迎著那如同實質般的威壓,目光誠懇地看向陽台上的諾維爾。

  「迦勒底的宗旨,是為了守護人理的存續與穩定。」

  「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聖杯,也不是為了廝殺,只是為了修正這個已經偏離了正常軌道的特異點,讓這座城市恢復原樣,讓所有無辜的人,都能回歸正常的生活。」

  藤丸立香的聲音,沒有遠坂凜那麼銳利,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真誠與堅定。

  「我們不想與您為敵。」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諾維爾,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只露出半張臉的,金髮女神的身上。

  「我們,只想尋求一個,可以共存的方法。」

  共存。

  當這兩個字,從藤丸立香的口中說出時。

  陽台上,諾維爾那如同萬年冰封般的平靜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但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埃列什基伽勒,在聽到「共存」這兩個字時,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敵意,並沒有減少。

  反而因為「共存」這個詞所代表的「介入」和「改變」,而變得更加警惕,更加不安。

  「……不行。」

  一個冰冷的,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從諾維爾的身後傳來。

  埃列什基伽勒終於,從他的背後,完全地站了出來。

  她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紅寶石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藤丸立香,那裡面,充滿了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拒絕」。

  「這裡,是我的『冥界』。」

  「這裡,是我和多羅斯,唯一的『家』。」

  「我不允許,任何外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她的聲音,帶著屬於Beast的,絕對的「理」。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整個神殿周圍的冥界氣息,瞬間變得更加濃郁,更加狂暴!

  空氣的溫度,再次驟降!

  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靜靜開放的冥府之花,開始劇烈地搖曳起來,花瓣的邊緣,閃爍著危險的,鋒利的寒光!

  「埃列什基伽勒!」

  諾維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一把將她,拉回了自己的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那幾乎要失控的神威。


  「冷靜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在神代,作為庫撒的大祭司,面對萬千民眾時,所磨礪出來的屬於「支配者」的氣場。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看著諾維爾那,寫滿了「不悅」的側臉,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瞬間就熄滅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委屈和不安。

  「……多羅斯。」

  她小聲地,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拉了拉他的衣角。

  諾維爾沒有理她。

  他只是抬起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幾個,因為埃列什基伽勒的突然爆發,而變得緊張萬分的「客人們」。

  他的內心在飛速地權衡著。

  他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遠坂家的魔術師,還有……迦勒底的御主。」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一絲感情的平靜。

  「你們的來意,我明白了。」

  「你們的行為,我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牆壁,看到了那正在城市另一端,拼死戰鬥的Saber的身影。

  「那個金髮的劍士,很不錯。」

  「她的身上,有股屬於『王』,守護的覺悟。」

  「我很欣賞。」

  聽到他的話,遠坂凜的腦子,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信息。

  他看到了Sabor的行動!

  他知道,他們在救人!

  這說明,他們之間,有溝通的基礎!

  「那麼……」遠坂凜剛想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

  諾維爾卻直接抬起了手打斷了她。

  「但是。」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了起來。

  「欣賞,不代表,認同。」

  「我需要確保,這裡,」他指了指自己所在的這座神殿,指了指自己懷裡的那個女神,「——我和艾蕾的『家』,絕對的安全。」

  一股無形的,卻又沉重到,足以壓垮一切的威壓,再次籠罩了整個神殿。

  「只要,無人主動攻擊。」

  「只要,無人再試圖,用你們那可笑的手段,來窺探這裡。」

  說著,諾維爾意味深長的看了遠坂凜一眼。

  「特別是你,遠坂同學,下次可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聞言,遠坂凜整個人一怔,他能感覺到諾維爾剛才的眼裡是真的帶了殺意在裡面的。

  「那麼,冥界的侵蝕,可以暫時,維持現狀,不會繼續擴大。」

  「這是,我的承諾。」

  他的目光,掃過凜,掃過Archer,掃過瑪修,最後落在了藤丸立香的身上。

  那雙平靜的蔚藍色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的警告。

  「同樣,也是我的,底線。」

  「如果,有人,膽敢越過這條線……」

  「我不介意,讓你們,也成為這座神殿裡,一件,永恆的『裝飾品』。」

  「這……」

  遠坂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這個結果比她預想中要好得多。

  但同時也比她預想中要糟糕得多。

  好的是,對方確實沒有毀滅世界的意圖。

  他的所有行為,都只是出於保護那個女神的本能。

  只要不去招惹他們,冬木市暫時是安全的。

  糟糕的是,對方也徹底地堵死了任何想要「解決」這次事件的可能性。

  維持現狀?

  開什麼玩笑!

  現在整個冬木市,都快要變成冥界的「殖民地」了!

  無數的市民,流離失所。


  整個城市的法則,都被扭曲。

  你管這叫「維持現狀」?!

  她剛想開口反駁。

  一旁的藤丸立香,卻不動聲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然後對著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遠坂凜瞬間就明白了。

  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能爭取到這樣一個,脆弱的「停火」協議,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了。

  任何進一步的,試圖挑戰對方底線的行為,都只會招致最壞的結果。

  「……我們明白了。」

  最終,還是藤丸立香,代表他們做出了回應。

  他抬起頭,迎向諾維爾那如同深淵般的目光聲音沉穩地說道。

  「我們,接受您的『承諾』。」

  「我們不會,主動攻擊。」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那雙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屬於人理守護者的,不屈的火焰,「我們也希望,您能遵守您的承諾。」

  「如果冥界的侵蝕,再次擴大,威脅到更多無辜者的生命。」

  「那,我們迦勒底,也必將不惜一切代價履行我們的職責。」

  這同樣是承諾與警告。

  諾維爾看著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仿佛是「欣賞」的弧度。

  「可以。」

  他只回答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便不再理會他們。

  抱著懷裡那個,已經重新變得安靜下來的女神,緩緩地轉身消失在了陽台的陰影之中。

  隨著他的離開。

  那股,籠罩在整個神殿周圍的,令人窒息的恐怖神威,也如同潮水般緩緩地退了回去。

  「呼……」

  遠坂凜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了。

  她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癱坐在地上。

  幸好被一旁的Archer,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凜,你沒事吧?」

  「……沒事。」遠坂凜搖了搖頭,臉色卻依舊蒼白得嚇人。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臉色凝重,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藤丸立香和瑪修。

  心中第一次,對這兩個來自迦勒底的「外來者」,產生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敬佩。

  能在那種,足以讓任何魔術師都為之崩潰的神威面前,依舊保持冷靜,甚至還敢於和對方進行幾乎「對等」的交涉。

  這份膽識和意志,已經遠遠超出了,她這個所謂的「天才魔術師」的範疇。

  「我們走吧。」

  藤丸立香看著那座,再次陷入死寂的冥界神殿,沉聲說道。

  「我們已經得到了,我們想要的『答案』。」

  答案?

  遠坂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是啊他們得到了答案。

  一個讓人感到更加絕望的答案。

  他們現在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被「打敗」的敵人。

  而是一個,根本就無意與你為敵,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和自己的「愛人」,過著「二人世界」的絕對「強者」。

  以及他身邊那個隨時都可能,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當場暴走,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她那永恆冥界最恐怖的「愛人」。

  這……還怎麼打?

  四人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轉身離開了這片,不屬於人間的死亡領域。

  在他們身後。

  冥界神殿的陽台上。

  諾維爾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看著那四個,正在遠去的渺小背影。

  蔚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多羅斯……」

  懷裡的埃列什基伽勒,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們?」

  「你明明,可以把他們都變成我的『收藏品』的。」

  「因為……」

  諾維爾低下頭,看著她那雙充滿了不解和委屈的紅寶石眼眸,輕輕地嘆了口氣。

  「……因為,我也是『人』啊。」

  他能感覺到,自從召喚埃列什基伽勒以來,自己那屬於「人」的那部分似乎已經越來越弱。

  屬於「多羅斯」的價值觀則是占比更大些。

  這叫啥,自己奪舍自己?

  「就讓我看看,迦勒底的最後一位御主,

  藤丸立香你究竟能怎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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