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誰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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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到城門口傳來的警報後,吳六奇原本在第一時間就趕往了城門處。

  然而,作為曾經親眼見識過宋缺兵法韜略的人,吳六奇在路上卻是越走越疑惑——

  如果真是宋缺親自領兵,深知兵貴神速的他,絕不會留給守城方這麼充裕的時間做出反應,而是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就追逐著東冶港的潰兵殺過來,試圖乘著敗兵入城的時候爭搶城門。

  但現在,根據城門傳來的消息,城門下卻只有潰兵,沒有看到一個嶺南軍的身影……

  有詐!

  於是,吳六奇竟然就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候,在半路上停下來,仔細思考了起來。

  首先,嶺南六萬大軍聚集,號稱十萬大軍,正在和平南王吳有德在汾水關對峙這件事,是絕不會有錯的。

  即便是嶺南軍在虛張聲勢,頂多也只不過會有一半的人馬從海路偷襲過來。

  而且,時值秋末冬初,雖然嶺南軍有著風向上的優勢,在大海上順風航行的速度,遠比一般情況下要快。

  但是,強勁的東北風,也給攻擊方登陸時帶來了更大的危險——

  要知道,這個時節東南沿海的海浪,即便是最資深的漁民,也不敢隨意出海打魚。

  因此,即便嶺南軍成功登陸,他們的損失也絕不會小。

  再加上東冶港的那一萬福州水師,即便再沒有防備,也絕不會輕易的束手就擒,或多或少都會給嶺南軍帶來一定的殺傷。

  在這種情況下,嶺南軍如果還要強攻已經有了準備的福州城,那他們要怎麼面對回師的平南王吳有德大軍,以及各地其他趕來的援兵?

  宋缺絕不會是這種毫無準備的人,他一定預備下了一支奇兵,想要以最小的代價拿下福州城,然後再據城而守,以逸待勞,等待汾水關的援軍殺過來,和他一起前後夾擊平南王吳有德。

  既然如此,那這個奇兵,會用在哪裡呢?

  想到這裡,吳六奇心中猛然一驚——

  水步門!

  水步門作為連接福州城水路的重要關卡,可以直通外海。

  如果讓嶺南軍奪下了這個要地,他們便可直接乘船長驅直入。

  屆時,兵力大多被吳有德帶走的福州城,勢必不可能抵擋住宋缺的大軍。

  於是他立刻改道,前往水步門,果然在那裡遇到了嶺南軍在城內的內應正在奪門。

  在他一根重達六十二斤的鑌鐵長棍下,嶺南軍安排在城內的幾十名高手,竟紛紛死於非命。

  ……

  看到己方精心設計的計謀被識破,宋缺並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向一旁的三弟宋魯誇獎起了這個對手。

  「吳六奇這賊子,不愧是軍中宿將,老而彌堅,竟然識破了二弟的計策。」

  宋缺口中的二弟,乃是「地劍」宋智,同時也是嶺南軍的謀主。

  不過,此時他正留在汾水關,負責輔佐宋缺之子宋師道,率領由三萬新兵所組成的疑兵,和平南王吳有德的大軍對峙。

  「可惜的是,這賊子竟然不顧家國大義,投靠了北虜,反而成為了我等的強敵。」

  「呸,要不是這狗賊臨陣叛變,將仙霞關獻給北虜,朝廷也不會丟了這易守難攻的八閩之地!」

  一旁的宋魯忿忿不平的罵道:

  「結果,現在這閩地,反而成為了阻擋我等北伐的一座大山。」

  話雖如此,但是宋魯平息了心情後,反而開始勸降起了城牆上的吳六奇。

  「吳六奇,如今我五萬天兵兵臨城下,爾等何不早降?」

  「雖然你早年間犯下了叛逆的大罪,但若是能迷途知返,我願意以嶺南宋氏之名起誓,保你性命無憂。」

  吳六奇聽了哈哈大笑道:

  「宋魯,你人如其名,這等低劣的謊言,也想來矇騙你老子?」

  「想你嶺南地廣人稀,兼之土地貧瘠,又能養得起多少兵馬?」

  「再者,平南王眼下正統領大軍,在汾水關伺機而動,你豈敢不留人手鎮守關卡?」

  「要我說來,眼下你手裡的兵馬,至多不過只有三萬。」

  「而且,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是能夠天天操練的精兵?」


  「要我說,裡面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幾個月之前還在地里伺候莊稼!」

  宋魯聽了,啞口無言。

  誠然,以嶺南之地,即便所有人勒緊了褲帶,也不過只養得起一萬名的脫產精兵。

  而為了守衛汾水關,這次還留給了二哥他們三千精兵,自己這邊則只是帶了七千精兵。

  不過,吳六奇這邊也不是沒有弱點的,吳有德畏宋缺如畏虎,這一次聽說宋缺出兵,直接就帶走了閩地絕大多數的兵馬。

  「吳六奇,那你手下又有多少人馬可用?」

  「三千,還是五千?」

  「若等到我大兵揮師攻城,爾等這等三五千殘兵,即將化為齏粉矣!」

  吳六奇聽了後冷哼一聲,顯然也是被說到了痛處。

  不過,他隨即冷笑一聲說道:

  「就憑我這偌大的福州城,我不信你嶺南軍就能一鼓而下!」

  「到時候,等江南各地的援軍,和平南王的大軍殺過來前後夾擊,到時候,爾等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宋魯聽了之後,心中已然隱隱有退兵之意。

  「大哥,這狗賊說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既然二哥的計謀被識破了,咱們不如退而求其次,回師和二哥前後夾擊汾水關的吳有德。」

  「覆滅了他這七萬人馬,咱們這一次出兵,倒也不算是徒勞無功。」

  宋缺聽了,搖了搖頭:

  「自古能成大事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我等據有嶺南,北虜據有閩地,俱是易守難攻之地,雙方在地利上可謂是平分秋色。」

  「而北虜占據了天下泰半,人口上更是遠勝我嶺南和西蜀,在人和這一點上,咱們卻是輸了。」

  「因此,若是想要恢復我漢家江山,必須緊緊抓住天時,方有希望取勝。」

  「如今北虜大軍,正在西北和西夏大戰,正是百年難遇的好機會!」

  「更兼察罕宇內名將,麾下更是有他本部的草原鐵騎助陣,我觀西夏,不是他們的對手。」

  「若是等北虜平定了西夏,無論他們接下來是攻打蜀地,還是攻打我嶺南,屆時,都已悔之晚矣。」

  說到這裡,宋缺翻身下馬,手扶腰間長刀,向前踏出了一步。

  只這一步,城牆上的吳六奇等守軍,便齊齊感到了危險,彷佛正有一柄鋒利至極的寶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宋某幾十年來未曾出手,今日,便拿爾等試刀。」

  吳六奇見狀大驚,當年宋缺在汾水關下單騎沖陣,陣斬元堪的那一刀,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若真是宋缺親自出手,恐怕自己今日,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於是,他連忙大喊道:

  「宋缺,我聽聞『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你身負嶺南幾十萬軍民重擔,難道就如此冒險嗎?」

  說著,他一揮大手,指向了城牆上的一座座巨弩。

  「我城內有一萬大軍,更兼有強弓硬弩無數,我不信你一人一刀,就能在萬軍之中奪下這福州城!」

  而一旁的宋魯也是大驚失色,連忙拉住了自己大哥的手臂。

  「大哥,萬萬不可啊!」

  「若你有什麼閃失,咱們嶺南幾十萬的老百姓,可如何是好啊!!!」

  「無論是二哥和我,還有師道侄兒,都挑不起這個重擔!」

  「就算你一定要拿下這福州城,也不如先讓手底下的兒郎們先出出力,我不信這狗賊手底下真有一萬兵馬。」

  聽到這裡,宋缺暗暗嘆了一口氣——

  三弟所言確有道理,自己這一身武功和兵法,堪稱天下無雙。

  與自己相比,這兩個弟弟和兒子,都差的太遠了。

  嶺南一地,乃至於整個華夏光復的希望,都繫於自己一人之身。

  身擔如此重擔,他再也做不回當年那個單騎闖陣,陣斬賊酋的快意少年郎了。

  於是,他將已經搭在了腰間長刀上的右手,又放了下去。


  慈不掌兵,義不行賈,只是不知今日會有多少嶺南兒郎,會為了拿下這福州城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

  而一旁的宋魯見狀,則是鬆了一口氣,知道大哥已經被自己說動。

  於是他轉身向城牆上的吳六奇戟指罵道:

  「姓吳的狗賊,你賣國求榮,須知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可別忘了,這天底下的俠義之士,做夢都想著,要砍下你的狗頭以慰蒼生!」

  吳六奇聽了之後不怒反喜,知道宋缺今日已經不會出手了。

  在這天底下,他只怕兩個人,其中一個便是宋缺。

  於是他在狂喜之下,猖狂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這些年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享盡了榮華富貴!」

  「縱然有幾個不長眼的刺客,也都死在了老子的伏虎棍之下!」

  「我倒要看看,這天底下,到底還有人這麼不長眼,膽敢對老子出手?!」

  說到這裡,他環顧四周,放聲大喝道:

  「誰敢殺我?」

  四周毫無反應。

  於是他又問了一遍。

  「誰敢殺我?」

  依然是一片肅靜。

  看到了這一幕,吳六奇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倒要問問你嘴裡的天下人,究竟誰敢殺我?」

  忽然,他身後的城牆上,左劍星飄然飛出。

  只見他在半空中長劍一指,放聲說道:

  「我敢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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