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萬界祖星
天幕上的金色裂縫已經擴張到了極限，那不再是一道傷口，而更像是一隻橫跨虛空的巨眼，正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俯瞰著這片被它視為培養皿的荒原。隨著第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宣告落下，整片空間的空氣分子似乎都停止了隨機的熱運動，轉而按照某種神聖的頻率開始震顫。那種宣告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遞，而是直接刻印在每一個生物的意識深處，試圖將一種名為「敬畏」的底層指令強行植入靈魂的根基。
陸承洲整個人浸沒在真理織機的藍色絲線中，這些絲線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能量導管，它們更像是他神經系統的延伸。每一根絲線的顫動，都在向他的大腦反饋著外界能量場的微觀變化。在他的感官中，那所謂的神聖宣告，不過是一段由於兼容性極差而顯得臃腫不堪的自啟動程序。它通過高頻的能量脈衝，試圖覆蓋掉凡物原有的意識架構，將其重塑成最便於收割的格式。
「所謂的救贖，本質上是對現有體系的非法覆蓋。」
陸承洲睜開眼，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那道逆流而上的黑色旋渦。這旋渦並非由物質構成，而是他通過真理織機匯聚了全城五千名倖存者的意志算力，構建出的一道數據屏障。在這一刻，整座永夜長晝之城不再是一座冰冷的建築，它變成了一台巨大的、正在高速自檢並拒絕外部連接的獨立伺服器。
「阿諾德，加大靈魂原液的灌注頻率。薇恩，監控所有的精神波段，一旦發現有信標嘗試繞過城牆的隔絕，立刻進行物理切斷。」
他的指令在城池內精準地傳達。阿諾德站在地庫的巨大泵機旁，他那半人半械的軀體與機器緊密耦合，手中的旗槍早已化作了調節能量流向的控制杆。隨著長槍的每一次撥動，地底深處積累的、從無數異變生物屍骸中提純出的幽藍色原液，便如同奔騰的怒濤，順著導軌沖向城市中央。
薇恩則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城牆上方的虛空中反覆跳躍。她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紫金色，手中的長弓每一次拉開，射出的都不是實體的箭，而是一簇簇針對靈魂頻率的震盪波。那些從金色天階上飄落的、帶有蠱惑力量的光點，在接觸到這些震盪波的瞬間，便會崩解為毫無威脅的原始光子。
「凡民……汝等竟敢拒領神恩？」
天空中那道裂痕背後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長晝領的異樣。原本溫和如水的金光在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如同液態的黃金，順著那些白色的階梯傾瀉而下。與此同時，一尊高約百米的、由純粹的光能匯聚而成的巨人虛影，在距離長晝領不到三公里的荒原上緩緩凝聚。
那是「救贖之主」降下的聖行者，是祂在這片廢墟上的意志化身。
隨著聖行者的出現，周圍的荒原徹底沸騰了。那些原本破碎的血色骸骨，在金光的照射下竟然迅速重構，長出了白金色的骨骼與虛幻的羽翼。數以萬計的「神衛」從泥土中爬出，它們發出的祈禱聲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任何防禦體系的精神洪流，海嘯般拍打在長晝領的黑色護盾上。
城內廣場上，那五千名倖存者開始出現了生理上的排斥反應。儘管他們已經被陸承洲重塑了思維，但那種來自高維度的威壓依然在試圖撕裂他們的神經。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眼角滲出血絲，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停止手中的動作。在陸承洲預設的執行指令下，他們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精密的生物散熱器，負責分擔真理織機在高速運算中產生的巨大熱能。
「雷克斯，看好你的組員。如果有人因為恐懼導致心率過載，立刻進行局部麻醉，絕不能讓算力鏈條出現斷點。」
陸承洲的聲音在雷克斯的腦海中炸響。雷克斯此時已經顧不得擦拭額頭的汗水，他揮動著已經磨損得只剩半截的指揮棒，在人群中瘋狂穿梭。他親眼看到一名勞工因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而突然自燃，但在陸承洲的權限壓制下，那人的殘餘精神能量在死後的三秒內依然被織機強行抽取，直到最後一絲波動被消耗殆盡。
這種冷酷到極致的效率，正是陸承洲對抗神靈的最大資本。
「想要用人海戰術來衝垮我的處理上限嗎？」
陸承洲坐在織機中心，他的雙手在虛空中飛速划動，像是在撥動一個無形的大理石算盤。
「檢測到外部能級：極高。檢測到侵入路徑：二十四條。正在生成針對性補丁……啟動『空無協議』。」
那一瞬間，長晝領那原本漆黑的護盾突然消失了。
不僅是護盾消失了，整座城市在那些「神衛」和聖行者的感官中，仿佛在這一刻從這個世界的維度中徹底「掉線」了。那些洶湧而來的金光和精神洪流，在觸碰到城牆邊緣的瞬間，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虛幻的倒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撞擊在了後方的荒原上，激起了一陣陣沖天的煙塵。
這並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陸承洲利用空間斷層的原理，將整座城市的物理屬性暫時重定義為了「虛數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城市雖然還留在原地，但它與外界的因果交互被降到了最低點。
「怎麼可能……凡物的偽術，竟能躲過神諭的鎖定？」
那尊聖行者發出了驚愕的咆哮。它舉起那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劍，對著長晝領所在的坐標狠狠劈下。巨劍帶起的風壓足以將一座山頭削平，但當它划過城市核心的塔樓時，卻像是切過了一團不受力的空氣，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達百米的溝壑。
「你的每一次攻擊，都在消耗這片空間的穩定性。」
陸承洲的聲音在聖行者的頭頂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理性。
「而我，正在收集這些由於你過度消耗而產生的能量碎屑。」
在聖行者看不見的微觀層面，真理織機伸出的千萬根藍色絲線，正貪婪地吸納著那些因為巨劍劈砍而逸散的光能粒子。這些粒子被陸承洲強行歸類為「高能廢料」，然後通過複雜的轉換矩陣，變成了維持城市「虛數狀態」的燃料。
這就是陸承洲設計的完美閉環：敵人的攻擊越猛烈，他所獲得的燃料就越充足，城市的防禦也就越穩固。
「不過，被動挨打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陸承洲眼神一凝，他那沉入織機深處的意志猛地向上拉升。
「反向溯源……捕捉神格頻率。」
他的意識順著那些還在虛空中連接著聖行者與天裂的金色能量線，瘋狂地向上攀爬。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舉動，這相當於一名黑客正順著伺服器的補丁漏洞，試圖反向入侵母巢的中樞。
在這一刻，陸承洲的大腦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燒。那些屬於神靈的、龐雜到無法想像的信息流，像是一股滾燙的熔岩，試圖灌進他的意識。他看到了無數個文明的誕生與毀滅，看到了無數生靈在痛苦中的哀求，看到了那些被神靈視作塵埃的、枯燥乏味的漫長紀元。
「太多了，這些無用的感情數據太多了。」
陸承洲咬牙堅持，他的鼻腔和耳孔同時噴出了藍色的血霧。他在這些海量的信息中，精準地尋找著那唯一的一組控制參數——那是維持聖行者形態的底層架構。
「找到了。坐標：偏振頻率七點二五。權重：主控制流。」
「給我……斷開！」
陸承洲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喝，真理織機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刺眼的強光。全城五千名倖存者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痛苦的嘶鳴，他們的腦力被壓榨到了極限，化作一根銳利無比的尖刺，順著陸承洲找到的那個漏洞，狠狠地扎進了聖行者的核心。
「轟——！！！」
天空中傳出了一陣令人齒冷的崩裂聲。
那尊頂天立地的光之巨人，動作在瞬間僵住了。它那由光芒構成的軀體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縫。這些裂縫中噴出的不再是聖潔的金光，而是混亂且暴戾的能量亂流。
原本整齊劃一、誦讀梵音的「神衛」軍團，在這一刻瞬間陷入了混亂。它們像是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在荒原上瘋狂地互相撕咬、爆炸。
「不！這不可能！卑微的蟲子……你竟敢直視神的面孔並降下詛咒！」
天裂背後的意志徹底憤怒了。
那道縫隙中突然伸出了一隻巨大的、布滿了神聖符文的手掌。這手掌的目標不再是長晝領，而是那尊正在崩解的聖行者。它想要強行回收這具化身，防止長晝領繼續吸納其中的神性精粹。
「既然已經入場，就不要想著全身而退。」
陸承洲冷笑一聲，他那已經由於過載而變得支離破碎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一種病態的強悍。
「阿諾德，啟動『靈魂捕捉器』！薇恩，截斷祂的退路！」
早就在外圍埋伏多時的阿諾德，猛地將旗槍刺向天空。原本埋設在荒原邊緣的十六組感應器同時亮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藍色囚籠，將聖行者和那隻巨大的神之手強行困在其中。
薇恩則從陰影中顯現，她那紫金色的雙眼竟然開始流血。她連續射出了九支帶有反向湮滅屬性的箭，每一支都精準地釘在了那隻神之手的關節處，延緩了祂撤離的速度。
「這就是我要的……最高階的素材。」
陸承洲張開雙臂，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那種即將解析一個完整神格的快感。
真理織機上的絲線瘋狂纏繞，將聖行者那已經崩裂的軀殼一點點向城市的內城拉扯。那些崩散的金光在接觸到長晝領的黑曜石建築時，發出了劇烈的腐蝕聲，但在陸承洲的強制命令下，所有的建築都開啟了吸納模式。
每一塊磚石，每一根管道，都在貪婪地吞噬著神靈的血肉。
「陸承洲！你這種行為……會遭到諸神永恆的追殺！」
天裂背後的聲音帶上了從未有過的驚恐。祂感覺到，這個凡物竟然在順著祂的手掌，在剝奪祂的一部分權能！
「追殺？」
陸承洲看著那只在藍色囚籠中掙扎的神之手，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對待實驗素材的冰冷好奇。
「如果追殺我的變量能提供足夠的能量儲備，那麼我建議諸神……一起來。」
隨著他猛地向下一拽，真理織機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那隻神之手的三根手指，竟然在空間錯位的剪切力下，被生生地從虛空中切斷，落入了長晝領的回收站中。
那是三截高達十米的、純度高到讓人無法直視的能量實體。它們在落入回收站的瞬間，釋放出的能級讓整座長晝領都亮如白晝。
天空中的金色裂縫在遭受如此重創後，發出一聲絕望的顫鳴，像是被灼傷的蝸牛，飛速地向後退縮。那些剩下的天階和神衛，在失去了上層意志的維繫後，瞬間崩解，化為了漫天的塵埃。
荒原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長晝領那黑色的尖塔，依然傲立在焦黑的土地上，塔尖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去的、屬於神靈的暗金血液。
[系統公告：領主陸承洲成功捕獲神級素材——『秩序之主的斷指』×3。]
[你已達成隱藏成就：『弒神先行者』。]
[長晝領等級評價：SSS（當前能級已超出該區域檢測上限）。]
[神界對你的敵對指數：已爆表。]
陸承洲從真理織機的絲線中跌落，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皮膚上布滿了金藍交織的紋路，那是神性能量與他的生物結構在進行強制融合的徵兆。
「大人！」
薇恩和阿諾德同時沖了上來。
「別……別碰我。」
陸承洲推開他們的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體內的能量……還沒平定。王偉，把回收站產出的……所有『冷卻液』全部倒進這裡的迴路，我要……強行歸檔這些斷指的數據。」
一個小時後，塔樓內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終於漸漸平息。
陸承洲坐在控制台上，雖然依舊虛弱，但他的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巔峰狀態。他看著放在實驗台上的那三截神之斷指，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對手中籌碼的精準計算。
「雷克斯。」
他的聲音依然冰冷，但這一次，雷克斯聽出了一絲超越凡塵的深邃。
「大人……屬下在。」雷克斯連滾帶爬地跑進塔樓，他的臉色慘白，剛才那場神魔之戰讓他徹底明白，他跟隨的這個男人，正在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傳令下去。將這些斷指中的能量，稀釋一萬倍後，分發給城內的每一名倖存者。我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全部完成初步的『神性中和』。」
雷克斯驚呆了：「大人，這種能量……凡人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所以要稀釋一萬倍。」陸承洲面無表情地轉動手中的一支試管，「既然神靈想把我們當成電池，那我就要把這全城的五千人，都變成專門針對祂們的『干擾源』。當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祂們的氣息，卻又不受祂們控制時，祂們就再也無法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任何精準的信標。」
這一招，叫作「全局污染」。
陸承洲站起身，走到窗前。
經過這一戰，外面的荒原已經徹底變了樣。焦黑的土地上，由於神性物質的沉澱，竟然長出了一些細小的、散發著微光的藍色晶體。這些晶體在風中搖曳，散發出一種讓人靈魂安寧、卻又感到極度寒冷的氣息。
「薇恩。」
「在。」
「神降第一波已經失敗了。但祂們不會放棄。接下來的三天，是真正的『大篩選』。那些逃向神階的領主，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了神界門口的燃料。而那些躲在暗處的強者，此時應該也看到了我的底牌。」
他看著南方的地平線，那裡似乎有一股隱晦且強大的能量正在甦醒。
「去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領主。想要活命，就帶著他們所有的資產，在明晚之前到達長晝領。否則，等我開啟第二階段的『真理覆蓋』，這方圓百公里內……將不再有任何除了我以外的生命跡象。」
陸承洲轉過身，走向那三截斷指。
在他的大腦中，一個新的、更加宏大的建築藍圖正在緩慢成型。
那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諸神本體降臨而準備的——「諸神黃昏實驗室」。
「因果已經閉合。既然這個世界給了我解析一切的權力，那我就要把這片星空，也納入我的管理架構。」
他伸出布滿金藍紋路的手，輕輕按在了一截斷指上。
那一瞬間，整座長晝領再次震顫了一下，像是在為這位領主瘋狂的野心而歡呼。
在弒神紀元的開端，陸承洲已經不再滿足於生存。
他要做的，是作為一名程式設計師，重寫這整個萬界祖星的——底層代碼。
……
黎明的微光在荒原盡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那三截被強行切斷的神之斷指，此時正靜靜地懸浮在長晝領地庫最深處的晶體容器中。儘管脫離了本體，這些斷指依然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其表面的暗金紋路在黑暗中微微起搏，每一次震顫都會引燃周圍空氣中的以太，發出一連串細微的爆裂聲。
陸承洲站在容器前，他的雙眼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肉質結構，而是被一層層流轉的幽藍星屑所覆蓋。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這些斷指不再是肢體，而是三座蘊含著無窮信息的能量源。它們不斷向外輻射著某種試圖同化周圍物質的指令，若非地庫中布滿了黑曜石構成的阻斷陣列，恐怕整座塔樓在瞬間就會被這股力量轉化成一堆毫無知覺的金子。
「一種通過高頻振盪來實現物質改寫的本能，真是拙劣而又蠻橫的手段。」
陸承洲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晶體壁上。他能感覺到那些斷指傳來的憤怒與高傲，那是屬於高維生命的傲慢，即便是碎裂成了殘片，依然試圖俯瞰這片卑微的塵土。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一排排整齊站立的「資產」。
雷克斯和他的部下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清洗。此時的他們，後頸處都多出了一個由暗藍色金屬構成的接口，那些細小的神經導絲順著脊髓向下蔓延，將他們的生物電能與整座城市的運作序列強行綁定。這些人的表情已經徹底失去了起伏，那種名為「自我」的雜質在昨夜的算力衝擊中被剔除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絕對的服從而已。
「雷克斯，匯報第一階段的損耗。」陸承洲的聲音低沉，卻在這空曠的地庫中引發了強烈的迴響。
雷克斯機械地跨出一步，低頭應答：「報告領主。五千一百零二名新入城人員中，有三百四十二名因無法承載稀釋後的神性誘導劑而發生細胞崩潰。其殘餘生物質已全部送入回收槽，產出高純度有機潤滑劑四百公升。其餘人員已全部完成皮下導線植入，目前的精神波動處於預設的靜默區間。」
陸承洲點了點頭，眼中沒有流露出任何波動。三百多人的死亡，在他眼中不過是系統運行過程中的必要磨損。
「開始第二階段。將那三截斷指中的能量，按照千分之一的配比，通過城市地底的循環管道，直接注入每一個人的體內。我要在神降時代的第一個晝夜結束前，讓這五千名工具全部完成骨骼金質化。這一過程會極度痛苦，但如果有人因為痛覺導致精神迴路斷裂，那他就不再具備作為工具的價值。」
陸承洲話音剛落，地庫中那巨大的泵機便開始了沉重的轟鳴。
那是整座城市正在吞咽神靈血液的聲音。
陸承洲整個人浸沒在真理織機的藍色絲線中，這些絲線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能量導管，它們更像是他神經系統的延伸。每一根絲線的顫動，都在向他的大腦反饋著外界能量場的微觀變化。在他的感官中，那所謂的神聖宣告，不過是一段由於兼容性極差而顯得臃腫不堪的自啟動程序。它通過高頻的能量脈衝，試圖覆蓋掉凡物原有的意識架構，將其重塑成最便於收割的格式。
「所謂的救贖，本質上是對現有體系的非法覆蓋。」
陸承洲睜開眼，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那道逆流而上的黑色旋渦。這旋渦並非由物質構成，而是他通過真理織機匯聚了全城五千名倖存者的意志算力，構建出的一道數據屏障。在這一刻，整座永夜長晝之城不再是一座冰冷的建築，它變成了一台巨大的、正在高速自檢並拒絕外部連接的獨立伺服器。
「阿諾德，加大靈魂原液的灌注頻率。薇恩，監控所有的精神波段，一旦發現有信標嘗試繞過城牆的隔絕，立刻進行物理切斷。」
他的指令在城池內精準地傳達。阿諾德站在地庫的巨大泵機旁，他那半人半械的軀體與機器緊密耦合，手中的旗槍早已化作了調節能量流向的控制杆。隨著長槍的每一次撥動，地底深處積累的、從無數異變生物屍骸中提純出的幽藍色原液，便如同奔騰的怒濤，順著導軌沖向城市中央。
薇恩則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城牆上方的虛空中反覆跳躍。她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紫金色，手中的長弓每一次拉開，射出的都不是實體的箭，而是一簇簇針對靈魂頻率的震盪波。那些從金色天階上飄落的、帶有蠱惑力量的光點，在接觸到這些震盪波的瞬間，便會崩解為毫無威脅的原始光子。
「凡民……汝等竟敢拒領神恩？」
天空中那道裂痕背後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長晝領的異樣。原本溫和如水的金光在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如同液態的黃金，順著那些白色的階梯傾瀉而下。與此同時，一尊高約百米的、由純粹的光能匯聚而成的巨人虛影，在距離長晝領不到三公里的荒原上緩緩凝聚。
那是「救贖之主」降下的聖行者，是祂在這片廢墟上的意志化身。
隨著聖行者的出現，周圍的荒原徹底沸騰了。那些原本破碎的血色骸骨，在金光的照射下竟然迅速重構，長出了白金色的骨骼與虛幻的羽翼。數以萬計的「神衛」從泥土中爬出，它們發出的祈禱聲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任何防禦體系的精神洪流，海嘯般拍打在長晝領的黑色護盾上。
城內廣場上，那五千名倖存者開始出現了生理上的排斥反應。儘管他們已經被陸承洲重塑了思維，但那種來自高維度的威壓依然在試圖撕裂他們的神經。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眼角滲出血絲，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停止手中的動作。在陸承洲預設的執行指令下，他們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精密的生物散熱器，負責分擔真理織機在高速運算中產生的巨大熱能。
「雷克斯，看好你的組員。如果有人因為恐懼導致心率過載，立刻進行局部麻醉，絕不能讓算力鏈條出現斷點。」
陸承洲的聲音在雷克斯的腦海中炸響。雷克斯此時已經顧不得擦拭額頭的汗水，他揮動著已經磨損得只剩半截的指揮棒，在人群中瘋狂穿梭。他親眼看到一名勞工因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而突然自燃，但在陸承洲的權限壓制下，那人的殘餘精神能量在死後的三秒內依然被織機強行抽取，直到最後一絲波動被消耗殆盡。
這種冷酷到極致的效率，正是陸承洲對抗神靈的最大資本。
「想要用人海戰術來衝垮我的處理上限嗎？」
陸承洲坐在織機中心，他的雙手在虛空中飛速划動，像是在撥動一個無形的大理石算盤。
「檢測到外部能級：極高。檢測到侵入路徑：二十四條。正在生成針對性補丁……啟動『空無協議』。」
那一瞬間，長晝領那原本漆黑的護盾突然消失了。
不僅是護盾消失了，整座城市在那些「神衛」和聖行者的感官中，仿佛在這一刻從這個世界的維度中徹底「掉線」了。那些洶湧而來的金光和精神洪流，在觸碰到城牆邊緣的瞬間，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虛幻的倒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撞擊在了後方的荒原上，激起了一陣陣沖天的煙塵。
這並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陸承洲利用空間斷層的原理，將整座城市的物理屬性暫時重定義為了「虛數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城市雖然還留在原地，但它與外界的因果交互被降到了最低點。
「怎麼可能……凡物的偽術，竟能躲過神諭的鎖定？」
那尊聖行者發出了驚愕的咆哮。它舉起那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劍，對著長晝領所在的坐標狠狠劈下。巨劍帶起的風壓足以將一座山頭削平，但當它划過城市核心的塔樓時，卻像是切過了一團不受力的空氣，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達百米的溝壑。
「你的每一次攻擊，都在消耗這片空間的穩定性。」
陸承洲的聲音在聖行者的頭頂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理性。
「而我，正在收集這些由於你過度消耗而產生的能量碎屑。」
在聖行者看不見的微觀層面，真理織機伸出的千萬根藍色絲線，正貪婪地吸納著那些因為巨劍劈砍而逸散的光能粒子。這些粒子被陸承洲強行歸類為「高能廢料」，然後通過複雜的轉換矩陣，變成了維持城市「虛數狀態」的燃料。
這就是陸承洲設計的完美閉環：敵人的攻擊越猛烈，他所獲得的燃料就越充足，城市的防禦也就越穩固。
「不過，被動挨打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陸承洲眼神一凝，他那沉入織機深處的意志猛地向上拉升。
「反向溯源……捕捉神格頻率。」
他的意識順著那些還在虛空中連接著聖行者與天裂的金色能量線，瘋狂地向上攀爬。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舉動，這相當於一名黑客正順著伺服器的補丁漏洞，試圖反向入侵母巢的中樞。
在這一刻，陸承洲的大腦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燒。那些屬於神靈的、龐雜到無法想像的信息流，像是一股滾燙的熔岩，試圖灌進他的意識。他看到了無數個文明的誕生與毀滅，看到了無數生靈在痛苦中的哀求，看到了那些被神靈視作塵埃的、枯燥乏味的漫長紀元。
「太多了，這些無用的感情數據太多了。」
陸承洲咬牙堅持，他的鼻腔和耳孔同時噴出了藍色的血霧。他在這些海量的信息中，精準地尋找著那唯一的一組控制參數——那是維持聖行者形態的底層架構。
「找到了。坐標：偏振頻率七點二五。權重：主控制流。」
「給我……斷開！」
陸承洲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喝，真理織機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刺眼的強光。全城五千名倖存者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痛苦的嘶鳴，他們的腦力被壓榨到了極限，化作一根銳利無比的尖刺，順著陸承洲找到的那個漏洞，狠狠地扎進了聖行者的核心。
「轟——！！！」
天空中傳出了一陣令人齒冷的崩裂聲。
那尊頂天立地的光之巨人，動作在瞬間僵住了。它那由光芒構成的軀體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縫。這些裂縫中噴出的不再是聖潔的金光，而是混亂且暴戾的能量亂流。
原本整齊劃一、誦讀梵音的「神衛」軍團，在這一刻瞬間陷入了混亂。它們像是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在荒原上瘋狂地互相撕咬、爆炸。
「不！這不可能！卑微的蟲子……你竟敢直視神的面孔並降下詛咒！」
天裂背後的意志徹底憤怒了。
那道縫隙中突然伸出了一隻巨大的、布滿了神聖符文的手掌。這手掌的目標不再是長晝領，而是那尊正在崩解的聖行者。它想要強行回收這具化身，防止長晝領繼續吸納其中的神性精粹。
「既然已經入場，就不要想著全身而退。」
陸承洲冷笑一聲，他那已經由於過載而變得支離破碎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一種病態的強悍。
「阿諾德，啟動『靈魂捕捉器』！薇恩，截斷祂的退路！」
早就在外圍埋伏多時的阿諾德，猛地將旗槍刺向天空。原本埋設在荒原邊緣的十六組感應器同時亮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藍色囚籠，將聖行者和那隻巨大的神之手強行困在其中。
薇恩則從陰影中顯現，她那紫金色的雙眼竟然開始流血。她連續射出了九支帶有反向湮滅屬性的箭，每一支都精準地釘在了那隻神之手的關節處，延緩了祂撤離的速度。
「這就是我要的……最高階的素材。」
陸承洲張開雙臂，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那種即將解析一個完整神格的快感。
真理織機上的絲線瘋狂纏繞，將聖行者那已經崩裂的軀殼一點點向城市的內城拉扯。那些崩散的金光在接觸到長晝領的黑曜石建築時，發出了劇烈的腐蝕聲，但在陸承洲的強制命令下，所有的建築都開啟了吸納模式。
每一塊磚石，每一根管道，都在貪婪地吞噬著神靈的血肉。
「陸承洲！你這種行為……會遭到諸神永恆的追殺！」
天裂背後的聲音帶上了從未有過的驚恐。祂感覺到，這個凡物竟然在順著祂的手掌，在剝奪祂的一部分權能！
「追殺？」
陸承洲看著那只在藍色囚籠中掙扎的神之手，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對待實驗素材的冰冷好奇。
「如果追殺我的變量能提供足夠的能量儲備，那麼我建議諸神……一起來。」
隨著他猛地向下一拽，真理織機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那隻神之手的三根手指，竟然在空間錯位的剪切力下，被生生地從虛空中切斷，落入了長晝領的回收站中。
那是三截高達十米的、純度高到讓人無法直視的能量實體。它們在落入回收站的瞬間，釋放出的能級讓整座長晝領都亮如白晝。
天空中的金色裂縫在遭受如此重創後，發出一聲絕望的顫鳴，像是被灼傷的蝸牛，飛速地向後退縮。那些剩下的天階和神衛，在失去了上層意志的維繫後，瞬間崩解，化為了漫天的塵埃。
荒原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長晝領那黑色的尖塔，依然傲立在焦黑的土地上，塔尖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去的、屬於神靈的暗金血液。
[系統公告：領主陸承洲成功捕獲神級素材——『秩序之主的斷指』×3。]
[你已達成隱藏成就：『弒神先行者』。]
[長晝領等級評價：SSS（當前能級已超出該區域檢測上限）。]
[神界對你的敵對指數：已爆表。]
陸承洲從真理織機的絲線中跌落，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皮膚上布滿了金藍交織的紋路，那是神性能量與他的生物結構在進行強制融合的徵兆。
「大人！」
薇恩和阿諾德同時沖了上來。
「別……別碰我。」
陸承洲推開他們的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體內的能量……還沒平定。王偉，把回收站產出的……所有『冷卻液』全部倒進這裡的迴路，我要……強行歸檔這些斷指的數據。」
一個小時後，塔樓內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終於漸漸平息。
陸承洲坐在控制台上，雖然依舊虛弱，但他的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巔峰狀態。他看著放在實驗台上的那三截神之斷指，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對手中籌碼的精準計算。
「雷克斯。」
他的聲音依然冰冷，但這一次，雷克斯聽出了一絲超越凡塵的深邃。
「大人……屬下在。」雷克斯連滾帶爬地跑進塔樓，他的臉色慘白，剛才那場神魔之戰讓他徹底明白，他跟隨的這個男人，正在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傳令下去。將這些斷指中的能量，稀釋一萬倍後，分發給城內的每一名倖存者。我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全部完成初步的『神性中和』。」
雷克斯驚呆了：「大人，這種能量……凡人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所以要稀釋一萬倍。」陸承洲面無表情地轉動手中的一支試管，「既然神靈想把我們當成電池，那我就要把這全城的五千人，都變成專門針對祂們的『干擾源』。當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祂們的氣息，卻又不受祂們控制時，祂們就再也無法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任何精準的信標。」
這一招，叫作「全局污染」。
陸承洲站起身，走到窗前。
經過這一戰，外面的荒原已經徹底變了樣。焦黑的土地上，由於神性物質的沉澱，竟然長出了一些細小的、散發著微光的藍色晶體。這些晶體在風中搖曳，散發出一種讓人靈魂安寧、卻又感到極度寒冷的氣息。
「薇恩。」
「在。」
「神降第一波已經失敗了。但祂們不會放棄。接下來的三天，是真正的『大篩選』。那些逃向神階的領主，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了神界門口的燃料。而那些躲在暗處的強者，此時應該也看到了我的底牌。」
他看著南方的地平線，那裡似乎有一股隱晦且強大的能量正在甦醒。
「去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領主。想要活命，就帶著他們所有的資產，在明晚之前到達長晝領。否則，等我開啟第二階段的『真理覆蓋』，這方圓百公里內……將不再有任何除了我以外的生命跡象。」
陸承洲轉過身，走向那三截斷指。
在他的大腦中，一個新的、更加宏大的建築藍圖正在緩慢成型。
那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諸神本體降臨而準備的——「諸神黃昏實驗室」。
「因果已經閉合。既然這個世界給了我解析一切的權力，那我就要把這片星空，也納入我的管理架構。」
他伸出布滿金藍紋路的手，輕輕按在了一截斷指上。
那一瞬間，整座長晝領再次震顫了一下，像是在為這位領主瘋狂的野心而歡呼。
在弒神紀元的開端，陸承洲已經不再滿足於生存。
他要做的，是作為一名程式設計師，重寫這整個萬界祖星的——底層代碼。
……
黎明的微光在荒原盡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那三截被強行切斷的神之斷指，此時正靜靜地懸浮在長晝領地庫最深處的晶體容器中。儘管脫離了本體，這些斷指依然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其表面的暗金紋路在黑暗中微微起搏，每一次震顫都會引燃周圍空氣中的以太，發出一連串細微的爆裂聲。
陸承洲站在容器前，他的雙眼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肉質結構，而是被一層層流轉的幽藍星屑所覆蓋。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這些斷指不再是肢體，而是三座蘊含著無窮信息的能量源。它們不斷向外輻射著某種試圖同化周圍物質的指令，若非地庫中布滿了黑曜石構成的阻斷陣列，恐怕整座塔樓在瞬間就會被這股力量轉化成一堆毫無知覺的金子。
「一種通過高頻振盪來實現物質改寫的本能，真是拙劣而又蠻橫的手段。」
陸承洲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晶體壁上。他能感覺到那些斷指傳來的憤怒與高傲，那是屬於高維生命的傲慢，即便是碎裂成了殘片，依然試圖俯瞰這片卑微的塵土。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一排排整齊站立的「資產」。
雷克斯和他的部下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清洗。此時的他們，後頸處都多出了一個由暗藍色金屬構成的接口，那些細小的神經導絲順著脊髓向下蔓延，將他們的生物電能與整座城市的運作序列強行綁定。這些人的表情已經徹底失去了起伏，那種名為「自我」的雜質在昨夜的算力衝擊中被剔除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絕對的服從而已。
「雷克斯，匯報第一階段的損耗。」陸承洲的聲音低沉，卻在這空曠的地庫中引發了強烈的迴響。
雷克斯機械地跨出一步，低頭應答：「報告領主。五千一百零二名新入城人員中，有三百四十二名因無法承載稀釋後的神性誘導劑而發生細胞崩潰。其殘餘生物質已全部送入回收槽，產出高純度有機潤滑劑四百公升。其餘人員已全部完成皮下導線植入，目前的精神波動處於預設的靜默區間。」
陸承洲點了點頭，眼中沒有流露出任何波動。三百多人的死亡，在他眼中不過是系統運行過程中的必要磨損。
「開始第二階段。將那三截斷指中的能量，按照千分之一的配比，通過城市地底的循環管道，直接注入每一個人的體內。我要在神降時代的第一個晝夜結束前，讓這五千名工具全部完成骨骼金質化。這一過程會極度痛苦，但如果有人因為痛覺導致精神迴路斷裂，那他就不再具備作為工具的價值。」
陸承洲話音剛落，地庫中那巨大的泵機便開始了沉重的轟鳴。
那是整座城市正在吞咽神靈血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