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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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江州城還浸在輕紗般的朦朧晨霧中,江楓所居住的東偏院已透出微光。

  江楓身著一身靛青色勁裝,襯得身姿挺拔,腰間盤著鯊魚皮鞘的寒鐵軟劍,劍鞘泛著暗啞冷光;背後斜挎著特製皮質背囊,裡面妥帖收著拆分後的三摺疊精鐵長槍,以及提前備好的乾糧與傷藥。

  江楓準備好後,推開房門,嫣兒正站在門外廊下,手裡攥著小巧布包,髮髻被晨霧浸得微濕,幾縷碎發貼在頰邊,眼角噙著未乾的淚光。

  「公子!」見江楓推門而出,嫣兒快步迎上前,幾乎是撲到他面前,將布包緊緊塞進他手中,布包裡面的芝麻糕還帶著溫熱的甜香。

  嫣兒指尖反覆摩挲布包邊緣,像是要把所有不舍都揉進去,「布包裡面是嫣兒今早天沒亮就蒸的芝麻糕,用油紙裹了三層,能放七八天,您路上餓了就吃一塊……」

  「還有這個平安符。」嫣兒從袖中取出一塊桃木平安符,遞到江楓手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哽咽,「是嫣兒的隨身之物,功能保人平安。您帶著它,就當嫣兒天天陪著您,夜裡宿在驛站時,摸一摸它,就像我在給您掖被角。」

  江楓接過平安符掛在寒鐵軟劍劍鞘旁,平安符觸手溫潤,還沾著嫣兒身上的體溫。

  江楓抬手輕輕擦掉嫣兒眼角的淚珠,聲音放得極柔:「這平安符我會貼身帶著,日夜都不摘。等我遊歷回來,再把平安符還給你,還要聽你講這段時間裡府里的趣事。」

  嫣兒用力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凶,她攥著江楓的袖口不肯鬆手,指節都泛白了:「公子!嫣兒每天都會在家裡給您祈福,盼你平安。您院角的桂花樹,嫣兒會每天細細照顧好,等您回來,桂花樹必定會滿院飄香。」

  「傻丫頭,看你哭得都成了個花貓臉了。」江楓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向院外走去,「我很快便會回來。」

  辭別嫣兒,江楓徑直走向府內馬廄。馬夫早已將「褐雲」備好,見他走來,連忙牽出那匹棗紅馬:「三公子,馬兒餵飽了,馬鞍韁繩都拴得妥帖著呢。」

  江楓點點頭,接過韁繩,「褐雲」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鼻息裡帶著青草的氣息,似是知曉即將遠行。

  牽著馬來到刺史府朱紅大門前,兩盞暖黃燈籠懸在門檐下,光暈在霧中暈成朦朧的圓。江培安夫婦和幾個奴僕已站在台階上等候,見他過來,江夫人率先快步走下台階。

  「楓兒。」江夫人快步走下台階,一把將江楓拉到身前,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從肩膀摸到手腕,像是要確認他身上沒有少任何東西。

  「你第一次出門遠遊,記得切不可輕易與人爭強鬥勝,路上要是頭疼腦熱,一定要找正經醫館,別隨便買路邊的藥;遇到下雨,哪怕多繞路也要找驛站,千萬不可冒雨趕路,累壞了身子」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娘一想到你要走那麼遠,夜裡都睡不好,就怕你吃不好、穿不暖,更怕你遇到危險……」

  江楓反手攥緊母親的手,安慰道:「娘,您別擔心。這一年我跟父親學了許多武功,又用『伐毛洗髓』藥粉打磨身體,尋常三五個壯漢根本就不是孩兒的對手。況且,鏢局裡的鏢頭經驗老到,必會護得孩兒周全,您就放心在家等候孩兒平安歸來便是。」

  江培安手提一副弓匣和一壺箭囊走上前來,弓匣是副黑漆半弓匣——這半匣僅護住弓臂主體,弓梢與弓弦外露,方便取用;箭囊中裝有二十支鵰翎箭。

  江培安先是將箭囊穩穩放在門前石墩上,然後從弓匣中取出一張牛角弓遞到江楓手中,語氣沉穩卻字字清晰:「這牛角弓是漠北良匠耗時三月製成:弓臂取三歲氂牛角,先泡牛油醃漬半月去腥味、增韌性,再劈成薄片按天然弧度拼接;弓胎選百年桑木,紋理順直且密度緊實,在潮濕氣候里不易變形開裂;外側纏三層黃牛筋腱,捶打後撕成細絲,用陳年魚鰾膠熬煮粘合,既增拉力又緩震動。」

  江培安指尖划過弓臂接縫處,「整弓拉力三石,適配你現在的臂力,日後功力增長還能慢慢『養弓』;弓梢包薄銅片防磨損,握把纏防滑鮫綃,長時間握持不累手。雨天別露天放置,牛角受潮會變軟,收弓後要擦乾弓臂,抹層薄蠟保養。」

  江楓指尖觸到氂牛角弓臂的溫潤涼滑,帶著天然的弧度與細膩紋路,指腹摩挲過弓臂拼接處細密的魚鰾膠痕跡,又摸到外側纏繞的牛筋腱——雖經打磨仍留著細微的粗糙感,與中間桑木弓胎的平滑木紋形成鮮明觸感。

  江楓暗道一聲:「好弓!手感非常好,弓身又穩定,拉力更是異常強勁,用來對敵必定百發百中!」

  江楓忙對江培安行禮道:「多謝父親賜弓,此弓孩兒甚是喜愛!」


  江培安點點頭,又將箭囊提起交給江楓:「箭囊里有二十支鵰翎箭,其中有三支較長一點的是破甲箭,此破甲箭較一般的鵰翎箭沉重,威力巨大,能輕易穿透士兵的重甲,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可輕用。但如若對方要取你性命,那便全力出擊,務必要將敵人一擊斃命,切不可心存婦人之仁!」

  江培安頓了頓,目光嚴肅起來,「還有一句話你要記著,『實戰需多謀,勿單憑武力』,江湖不比府中,遇事多觀察、少衝動,武力能解一時之困,謀略方能保長久平安。」

  江楓將弓匣背到身後繫緊,又將箭囊繫到馬鞍右側後,躬身向江培安行禮:「父親的話孩兒記牢了,遇事多思少動,不胡亂動用武力,也不胡亂招惹麻煩。」

  江培安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鄭重:「去吧,路上保重。記住,無論發生何事,刺史府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江楓深吸一口氣,最後望了眼父母,翻身上馬:「父親,母親,孩兒走了!待歷練歸來,再承歡二老膝下。」

  「楓兒,記得路上保重!」江夫人追出兩步,聲音帶著哭腔。江楓勒住馬,回頭用力點頭,聲音清亮穿透晨霧:「母親放心,孩兒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雙腿輕夾馬腹,「褐雲」邁著平穩步伐向府外走去,漸漸加快速度,消失在晨霧籠罩的街道盡頭。

  此時江州城已慢慢甦醒,街邊鋪子陸續卸下門板,挑菜農夫、推小吃車的商販開始穿梭街頭,偶爾傳來清脆的鳥鳴與商販的吆喝聲。

  江楓騎著「褐雲」沿城中的青石板路前行,路過「百鍊居」時,江楓特意望了一眼——鋪子還沒開門,但他仿佛能看到趙掌柜擦拭兵器的身影,想起三日前與林岳在此比試槍術、結為同行夥伴的場景。嘴角彎起笑意,心中對歷練多了幾分期待——邊境的山川風景、沿途的奇人異事、與林岳同行的鏢途,還有那些未知的挑戰,都在前方等著他。

  不多時,威遠鏢局的朱漆大門便出現在眼前。林岳已牽著一匹棗紅馬等候在門口,一身黑色短打襯得身形魁梧,腰間挎著長刀。身邊站著兩個牽著馬的鏢師,身後停著兩輛鏢車,插著「威遠鏢局」的杏黃旗,八個趟子手手持一根鐵棍肅立一旁,鏢車旁站著兩個車夫,正低頭檢查車輪。

  見江楓過來,林岳連忙上前笑道:「江公子,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被父母多叮囑幾句呢。」

  江楓翻身下馬:「因家中瑣事耽擱了些時辰,讓林兄久等了。」

  「無妨,我也剛到沒多久。」林岳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從牛角弓掃到腰間平安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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