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魔念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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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不見底。

  半決賽的勝利,並未給林淵帶來絲毫的喜悅。他盤坐在茅屋的蒲團上,雙眼緊閉,心神卻沉浸在一片由數據構成的世界裡。

  「玄樞道鑒」正在高速運轉,將白天與柳長青的戰鬥進行逐幀復盤。浩然書院的劍法,其氣勢、其信念、其力量流轉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成無數的數據流,在他腦海中重新構建、模擬、推演。

  他在尋找一種更高效、更致命的破解之法,為了決賽,也為了……那隻盤旋在九天之上的鷹。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茅屋外的蟲鳴聲漸漸稀疏,萬籟俱寂。

  就在林淵全神貫注,沉浸於推演之時——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神念鎖定!】

  【威脅等級:致命!】

  【來源分析:玄鷹閣,墨塵子!】

  「玄樞道鑒」的警報聲,如同在死寂的靈魂深處炸響的驚雷,冰冷而急促!

  林淵的身體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一股陰冷至極、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便已如同一根無形的毒針,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後腦!

  那不是靈力攻擊,也不是物理攻擊,而是一種更為霸道、更為直接的,針對神魂本身的刺殺!

  是墨塵子!他終於失去了耐心!

  然而,就在這股氣息降臨的瞬間,林淵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感覺到的,不僅僅是致命的危險,還有一股……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這股陰冷、霸道、帶著血腥與怨毒的氣息,與他記憶深處,那個血色夜晚籠罩在他家族上空的魔氣,如出一轍!

  是他!絕對是他!

  【目標能量特徵與資料庫中『黑煞宗』魔功高度匹配!置信度九成八分七厘,幾近十成!】

  「道鑒」的確認,讓林淵的心臟瞬間沉入谷底。

  一個巨大的矛盾,如同驚濤駭浪,在他腦海中猛烈撞擊。

  墨塵子……那個作為「玄鷹閣」貴賓,被天劍宗宗主都禮遇有加的神秘閣主……怎麼會是黑煞宗的魔頭?!

  這絕無可能!黑煞宗乃是魔道巨擘,臭名昭著,天劍宗怎可能與之為伍?這其中到底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情?

  疑惑與驚駭只存在了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那根漆黑的「神念刺」,已經突破了空間的阻礙,抵達了他的神識之海!

  死亡的陰影,在一瞬間籠罩了林淵的全身。

  他的皮膚上瞬間布滿了雞皮疙瘩,汗毛倒豎,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漆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毒針,正在他的神識之海中飛速放大。

  躲不開!避不掉!

  以他鍊氣四層的修為,面對一位金丹期大能的必殺一擊,任何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林淵的眼神,卻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不能硬抗……」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身體,在「道鑒」的本能驅動下,沒有選擇防禦,而是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沒有調動任何靈力去護住神魂,而是將心神沉入了自己神識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個被他用特殊手法封印起來的、漆黑的光點。

  那是他之前在黑煞宗時,從墨塵子那名心腹弟子身上,截留下來並加以改造的「魔念之種」!

  這顆種子,本就是墨塵子力量的延伸,帶著他的靈魂印記。林淵之前用「道鑒」對其進行了解析,並融入了自己的一縷「殺意劍氣」,將其變成了一顆潛伏的、偽裝的炸彈。

  此刻,便是引爆它的唯一機會!

  「起!」

  林淵的神念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將那顆「魔念之種」從封印中剝離了出來。

  他沒有將其推出去,而是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包裹著它,如同發射一枚子彈,主動迎向了那根刺來的「神念刺」!

  這是一場豪賭!

  他在用自己的神魂,去承載兩股同源但意志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

  ……

  遠在宗門另一端,貴賓館「玄鷹閣」內。

  墨塵子正端坐於太師椅上,雙眼微閉,一縷神念跨越虛空,鎖定著他認定的目標。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殘忍而自信的微笑。


  在他看來,這已是塵埃落定。無論那個叫林淵的少年是不是當年的礦奴,都將在這一念之下,徹底消失。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刺」即將刺中目標的前一瞬,他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對方的神魂,沒有絲毫的抵抗和恐懼,反而像是張開了一張大嘴,主動迎了上來。

  更讓他驚駭的是,他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氣息,從對方的神魂深處爆發出來。

  那是他自己的魔魂氣息!

  「不好!」

  墨塵子心中警兆狂升,想要立刻收回神念,但已經晚了。

  那股被他改造過的、屬於林淵的「魔念之種」,如同一個潛伏已久的特洛伊木馬,在接觸到「神念刺」的瞬間,轟然引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芒四射的爆炸。

  這場戰鬥,發生在凡人無法窺探的神魂層面。

  兩股同源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地撞擊在一起。但它們沒有相互湮滅,而是發生了一種更為可怕的「嫁接」與「反噬」。

  林淵的那縷「殺意劍氣」,如同最鋒利的病毒,瞬間侵入了墨塵子的「神念刺」之中。而那顆「魔念之種」,則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神念刺」的力量,並將其轉化、扭曲,最後,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猛然炸裂!

  「噗!」

  玄鷹閣內,墨塵子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劇烈地一顫,一口黑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滴落在他那身華貴的黑色道袍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神魂深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被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了一下。

  他沒想到,他發出的致命一擊,竟然被對方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給反彈了回來!

  這不是簡單的反彈,這是……嫁接!是利用他自己的力量,來攻擊他自己!

  「好……好一個林淵!」

  墨塵子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黑血,眼中不再是懷疑,而是百分之百的確定,以及一種被螻蟻戲耍後的滔天怒火!

  只有當年的那個少年,才有可能接觸到他的「魂引咒」,才有可能解析並改造他的魔念!

  林淵,就是蘇銘!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他不再有任何猶豫,殺意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幾乎要將整個玄鷹閣都凍結。

  ……

  茅屋內,林淵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

  他猛地睜開眼,身體一晃,險些從蒲團上栽倒下來。額頭、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短暫,但其兇險程度,遠超任何一場肉搏。他等於是在刀尖上跳舞,用自己的神魂作為戰場,硬生生扛下了一位金丹期大能的反擊。

  雖然成功了,但他的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一陣陣的刺痛感從腦海深處傳來。

  但他贏了。

  就在這時,一股平和而溫潤的氣息,如同一陣春風,悄無聲息地吹散了茅屋內外殘留的陰冷殺意。

  林淵猛地回頭。

  只見蒼崖長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他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色道袍,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隨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淵看著師父,心中的震驚與困惑再也無法抑制,他聲音沙啞地問道:「師父……那股氣息……是黑煞宗的魔功!可他……他為何能以貴賓之身,住在天劍宗的玄鷹閣?!」

  蒼崖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你終於還是察覺到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黑煞宗長老墨塵子,只是他的一面。世人所知的,是富可敵國、手眼通天的『玄鷹閣』閣主,墨塵子。」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玄鷹閣?」他失聲重複道。那個傳說中連皇族都要禮敬三分,生意遍布修真界每一個角落的龐然大物?

  「沒錯。」蒼崖長老的臉色愈發沉重,「玄鷹閣,以商立道,中立百年。他們販賣情報、法寶、丹藥,從不介入正邪紛爭。正道宗門需要他們的資源,魔道勢力也需要他們的渠道。所以,無論墨塵子在暗地裡是誰,只要他披著『玄鷹閣閣主』這張皮,天劍宗,乃至整個修真界,都會待他為上賓。」

  蒼崖長老看著滿臉震撼的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

  「孩子,你惹上的,不是一頭孤狼,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巨龍。他能在陽光下行走,也能在暗夜裡噬人。你的復仇,從今日起,將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而是要挑戰一個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巨大黑暗。」

  林淵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憤怒與決然。

  他終於明白了。他之前的仇恨,只是對著一個影子。他要殺的,是這個披著無數偽裝,玩弄天下於股掌之上的怪物!

  他緩緩站起身,擦去額頭的冷汗,眼神中的迷茫與虛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師父,看來,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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