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腳踏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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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允不懂千戶所為何那麼輕易被袁宗獻攻破?

  其實袁宗獻剛開始也有所疑惑,後來瞧見一堆發福的副千戶、百戶,袁宗獻終於曉得了,承平多年不僅軍戶像農夫,這群依靠父輩恩澤的軍官子弟大多也廢了。

  想當年朱元璋以嚴刑峻法治武官,以『學唱的割舌頭,下棋的打斷腿』為恐嚇,逼世襲武官子弟好生磨練武藝。然二百多年過去了,莫說朱元璋的話,估摸有些人都能忘記了朱元璋。

  故世襲軍官中能拿得起刀槍者,敢與東營兵廝殺者不能說沒有,但卻少之又少。然世襲軍官們雖然不能在戰爭中帶來麻煩,但其相對多的數量讓袁宗獻一時不知如何處理。

  依照『殺旗官,均分田』執行,將數十戶世襲軍官數百號人全部殺了,恐不僅達不到團結所里軍戶的目的,反而會嚇到所里的軍戶,甚至引起大明軍官的憤慨,這將不利於東營的發展。

  太陽高掛驅散寒風,午時頗有暖意襲來。

  城樓上,袁宗獻眺望冬天肅殺之景,大好的形勢沒讓他喜悅,反而有種迷茫之感。

  袁宗第從城梯上來,問道:「城裡諸事需由兄長主持,今怎在城上看起了景?」

  袁宗獻瞥了眼沒心沒肺的弟弟,說道:「若有心看景,俺豈會在這?」

  「今有件頭疼事,不知如何安排,故在此斟酌思量!」

  說著,袁宗獻負手踱步,問道:「宗第,你說那些旗官及家眷如何處置?」

  「哥,俺覺得不能全殺!」袁宗第遲疑了下,說道。

  「為何?」

  袁宗第摸著能搓出泥的脖頸,猶豫說道:「俺聽李遠光、張彪說,有些旗官也挺好的,平日待他們不錯。欺壓他們的軍官大多是正印千戶、百戶之類,這些人手上有權,占奪田地不說,還常驅之如仆。」

  袁宗獻微微頷首,對弟弟的話表示贊同。

  大明世襲武官群體太龐大了,在冊數有十餘萬人,若每人對應一戶,約十餘萬戶,人口逼近百萬之數。

  如此龐大的群體雖說寄生在百萬軍戶上,但不可能家家侵占田地,人人欺壓基層軍戶。因此必須實事求是的來說,絕不能一桿子打死所有人!

  當然了,關鍵在於十餘萬戶的武官家庭里有不少保留軍事傳承習慣的,這些武官保證了大明有源源不斷的基層軍官。

  如之前有說過大明撫恤待遇差,但軍官待遇卻不差,其撫恤金雖不多,但朝廷卻有撫養子女至十六歲的政策。

  普通大頭兵死就死了,依靠低廉的人力成本完全可以隨時拉出一波兵,這也是營兵制能成功推行的原因之一,世襲軍官群體能提供源源不絕的基層軍官,而軍隊裡的大頭兵讓軍戶與百姓出人湊湊。

  故大明軍事體系之所以沒有崩潰,每次韃子入寇都有兵馬去勤王,不是因為衛所制多麼好,而是寄生在軍戶上龐大的世襲軍官群體。

  因此,袁宗獻若想要有所作為,他必須把握好如何處置世襲軍官群體。

  殺是肯定不能殺的,但善待也不能善待,世襲軍官端著朝廷的鐵飯碗,豈會因他善待而產生感激?

  手搭在女牆上,袁宗獻眺望堡外荒涼的田地,說道:「整治侵占土地者,而不以官位高低論罪。均堡所耕田,悉數均分與軍戶。多者多占田,少者少占田。」

  「軍官呢?」

  袁宗第皺著眉,問道:「軍官不殺,恐後續將遭報復。若盡數除之,恐又殺戮太重!」

  袁宗獻勉強有了個主意,說道:「其中虐民為害者,擒至大會上殺之。罪不致死者,沒收資產、施以刑法,將其與家眷趕出衛所。善待軍戶者,可自行前往州城,而如有留下者,依照戶數分田。」

  「這倒是個法子!」

  袁宗第頗是樂觀,問道:「今打下北樓堡,咱是否便以北樓堡為駐點,揀選精壯入營,再攻州城?」

  聞言,袁宗獻哭笑不得,他沒想到些許勝利讓弟弟飄起來,說道:「咱之所以能打下北樓堡,不是咱們有多厲害,而是咱趁官軍兵敗無備之際,讓軍戶開了門。若正兒八經廝殺,咱依舊不是官兵的對手。」

  「今北樓堡雖好,咱暫時守不住!」

  「為啥?」

  袁宗第疑惑道:「咱都打下城池,將庫里兵甲發給軍戶,憑三丈高的城牆,為何不能與官軍一戰?」

  袁宗獻拍著冰涼的城牆,搖頭說道:「官軍兵馬源源不斷,朝廷能配火炮、糧草,咱們就靠幾百人,怎麼和他們打?」


  「更別說城池守久了,你說營兵們怕不怕,會不會私通官軍?」袁宗獻手在空中比劃,說道:「這城就像個瓮,等著咱這頭鱉去鑽,好讓官軍行瓮中捉鱉之事。須知外頭才是池子,咱們要在池子讓官軍沒法抓著。」

  「俺不懂大哥意思?」

  袁宗第被弄糊塗了,問道:「大哥既覺得千戶所莫能守,為何領咱破城?」

  「有何不能懂?」

  袁宗獻笑了笑,說道:「千戶所內兵甲、火藥頗多,且能吸納旗軍入伙。今幫軍戶分了軍官們的田,讓軍戶與旗官有了矛盾,以後官軍與俺們廝殺時,旗卒豈會盡心盡力?」

  袁宗第似懂非懂說道:「不僅於此,破了千戶所能讓營兵信心大增,覺得跟大哥混有前途。」

  「是這個理!」

  袁宗獻頷首而笑,對袁宗第能理解自己頗是滿意。

  其實剛占領千戶堡,就考慮放棄的事,不僅袁宗第難以接受,袁宗獻其實也不舍。

  不舍又能如何?

  眼下割據時機未到,強行玩城池割據流,反而容易被官軍圍剿,東營更需要在農村里積蓄更多的力量。農村包圍城市之戰略,放在一千年前難以成功,但在四百年前的明末絕對不會錯。

  「對了!」

  袁宗獻提醒說道:「切莫要將消息傳出去,先趁旗卒在興頭上,將旗官的田分了,將作惡之人整治了。等旗官們被治罪了,咱從軍戶揀選兵卒入伙,再瞧官軍們的動靜。若大舉圍剿,咱就從所里撤出來!」

  「俺曉得!」

  袁宗第說道:「兄長是怕咱東營不願堅守千戶所的消息走漏,讓旗卒們畏手畏腳,不敢跟咱東營混!」

  「是個道理!」

  袁宗獻安慰說道:「且若勢頭好,說不準也不用棄北樓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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