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何謂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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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宗獻行事乾淨利落,在訴苦大會後,從俘虜中揪出口碑惡劣,不僅將百戶張大目拉上社台,連同為非作歹的家丁、小旗、總兵數人一併受刑,輕則施以鞭刑,重則當場處死。

  見到欺壓自己的人受到懲罰,軍戶們無不熱烈歡呼,遂將大會氣氛推向高潮。當袁宗獻詢問是否有人願意入伍,打回衛所分田時,眾者無不積極響應。

  是夜,袁宗獻連夜收編百餘名家丁、軍戶,考慮到貿然大擴軍會帶來的紀律混亂,經袁宗獻兄弟、王永和一番挑選,共選出精壯三十人入伍,填補死傷十餘的空額外,並另組小旗一支,由於世虎轉任,副小旗成遵領原旗。余者降人暫編為輜重隊,由袁宗第兼管之。

  編隊之事忙至晚上,為籠絡新降之人,新舊營兵,兵將上下二百多人共用晚膳。

  用膳時,袁宗獻見降人尚有不自在者,模糊間想起「推心置腹」成語之由來。

  劉秀北上河北破銅馬賊,銅馬賊兵眾而降,人心多有浮動。劉秀察知人心,勒令兵馬各自歸營,自己輕騎入營,與眾人推心置腹,遂得銅馬賊效忠。

  故為安撫人心,袁宗獻有樣學樣,令諸旗各自歸屋休整,拒絕了弟弟與王永和的勸說,與於世虎二人夜宿降人中。

  「今傷口如何?」

  指著降人的肩膀,袁宗獻關心問道。

  年紀頗小的軍戶紅臉,說道:「僅是刮傷,休養幾日便好!」

  「好!」

  袁宗獻瞧著簇擁的眾人,笑道:「你等如若受傷,或身體不適,莫要藏著掖著,務必告訴醫師。今既入了東營,大夥便是兄弟。」

  「統領,俺娘生病,能否讓醫師去瞧瞧?」人群中漢子壯起膽子,問道。

  「可以,為啥不可以?」

  袁宗獻招呼於世虎,說道:「如有家人要看病的,皆去找於小旗留下名字,等破了北樓所,便會安排醫師看病。」

  明末醫療水平不用多說,常見病能看好已是不易,害了難症唯有聽天由命。但話雖如此,許多人依舊看不起病,更別說抓藥的錢了。

  袁宗獻破三個村莊,除了招攬精壯從軍,便半脅迫村寨醫師入營,今營內醫師共有四人,平日廝殺隨行兩人。

  東營的醫療儘量以免費為主,如東營兵卒及家眷不收診費、藥錢。非營兵者看病不收問診費,收成本藥錢。

  今得知看病免費,眾人紛紛擠上前報名。而在一傳十,十傳百的消息散播下,幾乎所有俘虜盡知看病免費,家中有患病者或有不適者盡數皆來,這讓於世虎忙得不可開交。

  尤其在得知袁宗獻今夜與他們混住時,眾軍戶可以說無不吃驚,自是有種被信任的感覺!

  一夜無話,袁宗獻天亮照常起身,召集眾小旗整理兵馬,直取千戶所在的北樓堡。

  北樓堡與州城皆沿離石水河谷分布,僅少州城在上游,北樓堡在下游。袁家寨位於離石水的支流上,離二者的路程近似,皆五、六十里左右。

  約費了兩個時辰,兵馬用過早午膳,臨近中午時出征。而袁宗獻領兵剛出寨子,便遇見從於家莊趕來的袁文臣。

  見袁宗獻出征,袁文臣上前阻攔,驚訝道:「統領大敗官軍,今不休整兵馬,不知欲往何方,怎未通知在下?」

  袁宗獻挽住韁繩,說道:「軍情緊急,來不及通報。俺欲趁大勝之勢,出兵奪取衛所,行『殺旗官,均分田』之事,廣招旗軍入伙。」

  聞言,袁文臣大吃一驚,說道:「營兵多出自衛所,今統領破衛所,分軍官田地,豈不逼營兵前來圍剿?」

  袁宗獻神情肅然,說道:「俺幹的事已經不小,此番旗兵征討失利,下次進討者必是汾州營兵。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勢用兵,破衛所,殺旗官。營兵旗卒若曉得俺所為,軍心勢必動搖,下次廝殺時將多勝而少敗。」

  作為東營的統領,袁宗獻看得比任何人都長遠。營兵的圍剿勢在必行,而他若想擊敗營兵,必須趁營兵未動之前主動出擊。而搶先在衛所執行『殺旗官,均分田』的政策,雖說會吸引軍官的仇恨,但亦能動搖其軍心。

  見袁宗獻見解之深遠,袁文臣無法反對,遂問道:「敢問統領,今有要事吩咐?」

  袁宗獻說道:「寨里留了不少傷兵,你今照顧好他們。等俺破城消息傳來,你便能前往千戶所,幫俺行分田之事。」

  「遵命!」

  說罷,袁宗獻揚鞭催馬而進,督領兵卒殺向北樓堡。


  望著袁宗獻的背影,袁文臣暗忖:「統領行事果斷,膽略超群,非常人所能有。換作俺廝殺,今取勝了,怕不是見好就收,安有膽子去打衛所?」

  「但統領所說頗有道理,營兵遲早進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破衛所分田,以收營兵人心。但假若擊敗營兵,下次圍剿者怕不是兵馬更多了!」

  「罷了,憑統領智謀必有應對之法,某干好雜事分憂方是關鍵!」

  袁宗獻趁勢謀取衛所之舉,不僅讓袁文臣又驚又憂,更讓效力不久的關安國驚嘆不已。

  「統領!」

  關安國乘騎緩行,偷偷跟上袁宗獻,壯起膽子,抱鞭拱手說道:「俺聞統領欲打千戶所,俺略有見解,不知統領願聽否?」

  袁宗獻神情和藹,說道:「既入東營便是兄弟,安國有話但說無妨!」

  「遵命!」

  關安國整理話術,說道:「北樓堡,俺以前去過,其城樓高有三丈,頗是艱險,不可強取。今統領麾下既有新降旗卒,不妨趁所里旗官未有預料之際,選適合旗卒先行潛入所里,等統領率兵至時,裡應外合必能破城。」

  「好計策!」

  袁宗獻笑道:「與俺所想近似,俺讓世虎選十來人先行,明日一舉破城。」

  頓了頓,袁宗獻欣賞問道:「安國頗有兵略,入營以來何如?」

  關安國敬佩道:「統領愛兵如子,行替天行道之事,所到之處百姓擁護,俺佩服不已!」

  「莫說吹捧之語!」

  袁宗獻擺了擺手,問道:「你入營已有數天,可有覺得東營有不足之處?」

  關安國沉吟良久,說道:「如俺實言,東營軍紀嚴密,故令行禁止;無欺壓兵卒之事,故上下齊心,二者皆東營之所長。若說不足之處,東營兵馬頗是稚嫩,若遇九邊兵馬圍剿,恐非邊軍之敵。」

  「而今之所以能勝敵,皆賴統領深諳兵略。假若此番官兵列陣廝殺,憑家丁之精,兵馬之眾,東營將難以取勝。此番奔襲千戶所,想必乃統領揚長避短之舉,趁敵不備之際,突襲破之!」

  「安國有見識!」

  袁宗獻深以為然,笑道:「俺讓安國當騎卒,恐是大材小用了!」

  「不敢!」

  關安國謙虛道:「俺隨父親讀了幾年兵書,略知道些兵家之事,如趙括紙上談兵。若讓俺去廝殺,俺不如二位隊總。」

  「此番廝殺,你便留在俺身側出謀劃策!」

  「遵命!」

  關安國應了聲,猶豫問道:「昨夜統領入降人營地休息,怎不畏降人反覆?」

  聞言,袁宗獻笑道:「安國可知推心置腹之故事?」

  「敢問統領指何事?」

  「昔光武帝降破銅馬賊,賊新降不安,光武遂輕騎入營,與之推心置腹,諸賊自是心安!」袁宗獻挽著韁繩,淡笑道:「俺不敢與光武相比,但昨夜形勢與之何其相似,故為何不能效仿?」

  「至於反覆?」

  袁宗獻自信說道:「人心雖說難測,有貪財好色之輩,貪生怕死之輩,但推心置腹下,為何不能有一時之安?」

  「俺讀書不少,識得古今豪傑。今統領之豪略,令俺終知何謂英雄人物!」關安國大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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