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薑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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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外,袁宗獻騎在馬上,眺望被夯牆圍起來的於家莊,眉目微皺。

  於家莊比他記憶更險峻,莊子建在憑空高出路旁七八米陂上,延伸至半山腰,再往上便是陡峭的山崖。與外界的聯絡依靠一條山道,從大道斜達莊口。

  「某聞於家莊險要,今日得見名不虛傳啊!」

  袁文臣頷首點評道:「難怪統領欲令營兵潛入,行裡應外合之策,光憑外力難破此莊。」

  袁宗獻瞥了眼袁文臣,問道:「文臣有何見解?」

  袁文臣捏須而吟,說道:「昔馬謖街亭之敗,在於山頭無水,不知能否斷莊中水源?」

  李伯光說道:「先生有所不知,據莊人言莊內有水井兩口,可供百餘戶平日飲用,今斷不得水源!」

  「這~」

  袁文臣犯起了難,搖頭道:「恕某寡見,無計可施!」

  停頓了下,為了維護面子,袁文臣說道:「莊子平地而起,據有地利之優,縱使官兵前往,亦莫能破!」

  袁宗獻沉默不語,僅是從馬背上下來,登上山坡,打量莊寨的布局。

  實習的小旗、副小旗有樣學樣,各自考察莊子的地形。

  在眾人勘探地形時,於采所遣的管家於財屁顛屁顛打白旗前來,被人帶到袁宗獻眼前。

  「拜見大王!」

  於財頗是識趣,奉敬稱行禮道。

  袁宗獻手按腰刀,說道:「俺受不得大王稱謂,你此來所為何事?」

  於財低眉順目,說道:「回將軍,俺家老爹曉得袁、於兩姓關係深厚,代代有人通婚。將軍前來所為不過錢糧,俺老爹願供些錢糧予將軍,還望將軍發燒放過於家莊。」

  見於家莊服軟,袁宗獻問道:「於家莊外有夯牆,內靠地勢,非官軍至此不能破。故俺能否打下來尚且不知,於君怎捨得供糧予俺?」

  有家主於采的吩咐,於財對答如流,說道:「將軍能敗官軍,必有謀略在身。故縱使俺莊有土牆,無非多阻將軍幾日,多廢些兄弟。因此與其得罪將軍,不如與將軍結一善緣。」

  聞言,袁宗獻眼睛微眯,他可不覺得憑區區不到一百人的雜兵能讓於家莊畏懼,但於財之言似乎又有點道理。

  「俺若饒過你家莊子,不曉得於大戶願出多少錢糧消災?」袁宗獻問道。

  於財沉吟了下,說道:「俺家老爹願出二百兩銀子孝敬將軍!」

  「二百兩?」

  袁宗獻心裡暗驚了下,彼時他殺袁榮光全家,不算固定資產的話,發燒僅搜出流動金銀近三百兩。而今於大戶一下子能拿出二百兩銀子,其身價怕不是遠超袁榮光。

  不愧是官宦人家,非普通地主所能與之相比?

  有了計較,袁宗獻忽而笑道:「兩百銀子不夠,俺營需要糧草。回去和你家老爹說,俺要兩百石糧,外加二百兩銀子。」

  於財面露難色,說道:「俺家老爹雖薄有錢財,但卻也僅是耕讀人家。尤其今冬糧價暴漲,兩百石糧恐太多了。老爹願放將軍親舅出莊,不知能否免去兩百石糧。」

  袁宗獻冷笑道:「既是耕讀世家,存糧想必豐厚。你莫要和俺說價,速速回莊與你老爹說去,俺舅亦要安然無恙。」

  說罷,袁宗獻揮手,示意左右把於財趕走。

  見狀,於財只得無奈回莊,將消息上稟予於采。

  袁文臣疑惑道:「統領,於財所說不無道理,兩百兩銀子外加糧兩百石,此非小數目,恐于氏不願出此錢、糧。如于氏不願獻糧,而咱又無計策破莊,豈不功虧一簣,白走這一趟。」

  袁宗獻笑了笑,說道:「于氏若果真想和咱交好,豈會盲目拒絕?何況你怎知于氏不會答應?」

  「嗯?」

  袁文臣滿臉問號,不曉得袁宗獻如何得出這一結論?

  當得知袁宗獻開出的報價,於德鄰大為憤怒,說道:「父親,袁宗獻欺人太甚,延安大亂,糧價猛漲,一石糧值七、八錢,今不識好歹,怎能與之交好?」

  「袁宗獻胃口不小啊!」

  相比憤憤不平的於德鄰,於采褶皺的臉上反而浮現笑容,但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頗是滲人。

  「但為何不能應諾呢?」

  於德鄰面露吃驚,不可思議說道:「父親,袁宗獻有何出奇之處,竟能讓父親高看一等,願出如此巨款結交!」


  「袁宗獻無非是作亂邊賊,僅是膽子大了點,胸中有些謀略,並不值得為父高看!」

  於采拄著拐杖離椅,淡淡說道:「但如能擒殺袁宗獻,卻能讓你與兄長圖個官身。」

  聞言,於德鄰先是懵逼了下,很快又反應過來,驚喜道:「原是父親另有謀劃?」

  「不知父親欲如何對付袁宗獻?」於德鄰追問道。

  於采原是儒雅的臉露出奸詐之色,說道:「無非是驕敵之計,令袁宗獻懈怠,再趁機奇襲。」

  「父親曉得莊子難破,賊兵必會為此煩惱。而今主動送糧,便是令賊小覷,然後用計破之!」

  於德鄰恍然大悟,終於曉得於採為何主動送糧於袁宗獻,揣測道。

  「孺子可教!」

  於采滿意頷首,說道:「咱送糧於袁宗獻,而他貪得無厭,若咱繼續答應,他會有何覺得咱們性情如何?」

  「賊人必會覺得咱軟弱可欺!」

  於德鄰問道:「那今是否讓人送糧出莊?」

  「不急!」

  於采捋須而笑,說道:「先讓阿財傳話,銀子能湊齊,但糧卻驟然難以湊齊。今先送銀出莊,明日再送糧。」

  停頓了下,又補充說道:「不僅於此,放于成龍一家出莊,讓袁宗獻深信咱有交好之心。」

  「啪!」

  於德鄰忍不住鼓掌,說道:「父親謀略深遠,非常人所能洞察。」

  於採得意說道:「莫看你爹老,但薑還是老的辣。(①)」

  說著,於采徐步至祖宗畫像前,作揖道:「老爺幸中秀才,本以為能為官,令我于氏興盛,但不料英年早逝。你爹資質粗鄙,莫說考中秀才,連童生亦是未中。」

  「但天無絕人之路,某幸與介休范氏交好,為其轉運商貨,至此于氏扶搖直上,得以小富於永寧。天啟三年,某憑銀子攀附上魏氏門人,讓你兄長中了秀才。五年,買通考官,為你中了童生。」

  「六年時,惜魏氏索錢太甚,你無緣考中秀才。而你兄長資質尚淺,次次無法中舉。但今如能滅賊有功,再以金銀開道,或能令你兄弟二人更進一籌。此事如能成,俺別無悔恨之事!」

  山西土地貧瘠,但勝在臨近邊境,既能做官軍的生意,又能與蒙古人通商。自努爾哈赤崛起遼東,介休范氏賺得盆滿缽滿,于氏與范氏交好,雖沒吃到肉,為此卻也喝到了口湯。

  至於明末科舉舞弊?

  僅能說稀鬆平常了,自萬曆晚期朝政敗壞,尤其天啟年間,魏忠賢當政,徒子徒孫至地方為官,為了大舉搜刮金銀,無所不用其極。

  如科舉作為重要的入仕渠道,自然會被有心之人盯上。考官大肆買賣秀才、童生名額,而有門道之下,眾晉商爭先買賣,一年價格比一年貴。

  於德鄰對父親謀劃心服口服,恭敬道:「願聽父親差遣!」

  「善!」

  注①:明·馮夢龍《黃山謎·夾竹桃》:「惟其是老肉麻,始怕人說野花野草,尤怕人說老。諺云:……生薑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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