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烏合之眾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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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曠野上,上百號人忙得熱火朝天,或俘虜鄉勇,或是繳獲甲兵,亦或搬運屍體。

  獨自駐步於高丘上,袁宗獻望著眼前的一幕,因取勝而帶來的歡喜持續不久,心頭便湧上股沉甸甸的壓力。

  是役進犯的州兵根本算不上是正規軍,僅能算是地方上維持治安的鄉勇或民兵,東營兵與之比較戰鬥力的話,純粹是在比爛。

  但下次前來圍剿的兵馬肯定不會是民兵,至少會是朝廷正規軍序列里衛所旗軍,且人數會比這兩百人更多,可以說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當然了,若與邊軍精銳、八旗兵相比,旗軍自然也爛。上官吃空餉不說,驅使旗軍如奴。窮困潦倒下,旗軍典賣兵甲、妻兒之事比比皆是。但關鍵是上官麾下的家丁卻不好應對,他們無需在田間勞作,大多數時間在磨礪殺人的技巧。

  尤其身披明甲的家丁,那叫一個威武,若與亂兵廝殺,勢必摧枯拉朽。而今入伍不久的東營兵,與之正面廝殺,肯定也無法阻擋!

  「難怪李自成、張獻忠招降納叛,通過招降兵油子,無疑是最便捷的方式。」袁宗獻暗忖道。

  胡思亂想一番,袁宗獻收拾好心情,下丘探望受傷的營兵。

  「且慢!」

  見有人隨意拿布包紮小腿傷口,袁宗獻阻止了下來,從腰間取下皮質水囊,讓十七、八歲左右的營兵坐下。

  營兵不知所措,乖乖坐在地上。

  袁宗獻用水清洗傷口,向左右之人,說道:「任何傷口必須由水沖洗,不可直接包紮。而所包紮的布條必須在沸水中蒸煮過,或是用乾淨布條,避免髒物使傷口紅腫。」

  說著,袁宗獻從懷裡取出白麻巾為營兵包紮,關心道:「此傷從何而來?」

  營兵緊張說道:「俺廝殺時,腿不小心被矛劃破。」

  「我沒記錯,你叫於世虎?」袁宗獻問道。

  「統領好記性!」於世虎憨憨說道。

  「寨里姓於的不錯,應該是里山坑的娃!」袁宗獻笑道:「我娘便是姓於,不過她是於家莊人。」

  「你今幾歲了?」

  「俺十八歲,祖上也是於家莊人。」

  「巧了!」

  兩人聊得愈發歡暢,於世龍不再緊張,反而和袁宗獻聊起家常。如講述父母早逝,他哥哥前幾年被官府募走,便一直沒音訊,今家裡僅他與弟弟於世豹。

  十八歲在後世剛成年,參加高考或在讀書的的年紀,而今十八歲已要上戰場廝殺,倒是聽得袁宗獻唏噓。

  讓人帶於世龍下去休息,袁宗獻繼續看望受傷的營兵。

  是役烈度不大,烏合之眾的衝突而已,前程下來無一人戰死,營兵與營衛隊共計十八人受傷。其中營兵受傷者僅八人,大多數是皮肉傷,唯有一人胳膊被刀砍傷可被算入重傷。

  重傷之人,袁宗獻倒也去瞧了,無非是沖得太狠,被兩名鄉勇包圍,奮力廝殺而出。對此英勇之人,袁宗獻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救治,且一定要將手臂治好。

  在袁宗獻的關懷下,十來號受傷營兵無不感激,愈發覺得袁宗獻值得追隨!

  戰場打掃持續至黃昏才結束,其中確實有營兵私藏戰利品,當場被楸了出來,王永和將其當眾鞭撻,營兵們狠狠被威懾了一番。而袁宗獻恰好出現,趁機向眾人宣講了戰利品分配規則,眾營兵自是不敢違反軍紀。

  清理戰場持續了大半天,經眾人的努力,是役戰果總算統計出來。

  「斬首十五級,俘虜三十六人!」

  得知自家得勝的消息,袁文臣早早溜下山,干起文書的活。

  「長矛一百五十三柄,腰刀七十二把,盾牌五十八張,弓箭二十八件,暗甲五領,火銃四桿。」袁文臣匯報導:「馬六匹,騾驢十四頭,羊、狗牲畜十八口。」

  「獲糧六十石,糧車七輛,旗幟、金鼓、氈帳、文書、筆墨、鍋具等若干。」

  袁宗獻笑了笑,說道:「我正愁東營軍備不足,今官軍便如此大氣,送上一樁厚禮!」

  雖說冷兵器時代造反,削木能夠為兵,但也僅是說說而已,遇上武器精良的正規軍,大概率只有兵敗。今擊敗了鄉勇,東營勢必要擴充,而今繳獲的武器恰好能夠提供支持。

  「這群人打仗不行,但東西卻應有盡有,今倒便宜了咱們啊!」王永和笑呵呵說道。


  「俘虜的人如何安排,今俘虜中有一人自稱是關思賢之子?」袁文臣問道。

  「他叫關安國,俺一槍將他挑落!」袁宗第強調道。

  「宗第英勇,俺與大家都曉得!」

  袁宗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說道:「讓俘虜搬運完輜重回寨後,如有俘虜有意歸家者,悉數給予口糧歸鄉。若不願歸鄉,可留在營中吃糧。至於關安國,讓關思賢用糧來換。」

  「俘虜者盡數釋放,是否太便宜他們?」袁宗第疑惑道。

  「這世道若有出路,誰願當兵啊!」

  當著眾人的面,袁宗獻蹉嘆了聲,說道:「大家都是苦命人,為了口飯吃才當兵。今殺了他們,其他人曉得,以後就沒人投降,反正投降也是死,不如廝殺到死。今放他們回去,以後若再廝殺,還能快點投降。」

  為何優待俘虜,袁宗獻剛開始也不能理解,直到讀到『李選』時才明白,這是對敵人內部的宣傳。

  如他所言,亂世當兵之人多半是苦命人家,為得就是一口飯吃。今殺了俘虜,或說虐待他們,看似泄憤了,但等你口碑傳開了,敵對士兵就沒人願意投降,畢竟橫豎都是個死。故主動放俘虜歸鄉,反而有助於口碑的擴散。

  以後俘虜再與自家廝殺時,優待俘虜的政策便能在敵人軍中發酵,漸漸摧毀敵人廝殺的意志,尤其敵方軍中存在虐待士兵的情況下,其反差將會最明顯了。

  當然了,以上政策僅針對於普通士兵,而非所有的俘虜人員。如果官職較高的兵將被俘虜不會被釋放,而是會依情況贖買或審判。

  今下既是在創業,袁宗獻又無可照抄的例子,唯有向『李選』學習。畢竟成功的經驗總有值得借鑑的地方,非洲盧安達不就靠『李選』才像模像樣嗎?

  眾人面面相覷,勉強接受了優待俘虜的政策,尤其是王永和不太情願接受。

  見眾人不說話,袁宗獻繼續說道:「騎卒本歸我一旗統領,但此次廝殺下來,宗第更適合代俺衝鋒陷陣。今既繳獲了六匹馬,算上原有騎卒,特組建騎兵旗,由袁宗第統領。」

  「謝大哥!」袁宗第大為欣喜。

  見狀,袁宗獻嚴肅強調道:「軍中無兄弟,宗第不准再犯!」

  「俺知錯了,若有再犯,俺自請鞭刑!」袁宗第大聲應道。

  「永和?」

  「俺在!」

  「今繳獲暗甲、火銃不少,悉數交由你旗。如火銃質量差,則留心使用,或看能否重鑄。」袁宗獻說道。

  「俺領命!」

  袁宗獻微微頷首,為了應對接下來後續圍剿的官兵,他必須早早安排,搞出一支能廝殺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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