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性多疑的韓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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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點過五分,列車抵達終點站,交州東站。

  曾翊華和陳浩勇出了車站,上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番城區。

  九點過三分,計程車在廣利廠大門口停下。

  曾翊華來交州是要面見韓志鵬,伺機實施他計劃里最重要的一步。

  進到寬敞的辦公室里,一眼就可以看到辦公桌背後的牆上,還掛著那幅書法作品。

  「虛懷如谷、海納百川。」

  真是缺什麼掛什麼!

  韓志鵬自以為是、睚眥必報,掛這幅兩行字的書法作品,真匹配。

  左邊牆上掛著十幾個相框,是韓志鵬的旅遊照片,多半是日本的風景。

  韓志鵬在辦公桌上奮筆簽字,旁邊站著一位女秘書,抱著一疊文件,翹囤有容,符合韓老登的口味。

  「坐。」

  韓志鵬頭也不抬地說:「阿勇,給阿華倒杯茶。」

  「是。」陳浩勇瓮聲應道。

  簽完文件,秘書彎腰拿好,給韓志鵬拋了個媚眼。

  「韓生,我走了。」

  扭著屁股出了辦公室,在空氣里留下濃郁的香水味,久久不散。

  韓志鵬從大班椅上起身,去旁邊柜子里拿出一個木盒,走過來,在曾翊華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阿勇,你去忙。」

  「是韓生。」

  辦公室里只有曾翊華和韓志鵬兩人。

  韓志鵬從木盒裡掏出一根雪茄,伸手遞了遞。

  曾翊華笑著拒絕:「韓生你知道我的,不抽菸。」

  韓志鵬剪斷尾部,叼在嘴裡,劃燃火柴,點著雪茄,吸了一口,噴出一團青煙。

  「阿華,你堅持要來交州見我,有什麼事?」

  「霖哥...粟鴻霖前天到處放風,說廣利廠不要我的貨,慫恿我的那些朋友來要錢,逼我把貨品賣給他。

  心寒啊韓生,我真的心寒,也怕了,所以想當面得韓生你一句保證。

  這批貨,廣利廠能不能吃下?」

  韓志鵬靠在沙發里,嘴裡吐著青煙。

  那雙三角眼透過裊裊煙霧盯著對面的曾翊華。

  粟鴻霖太貪了,五萬塊就想收走那批貨。

  結果把事情搞砸了!

  不過我跟粟鴻霖不同,他上躥下跳的,只想撈更多的好處。自己卻穩坐釣魚台,不管貨在誰的手裡,都要跟自己分錢。

  現在想來,這批貨在曾翊華手裡,比在粟鴻霖手裡要強。

  粟鴻霖太奸猾狡詐,不喜歡,我還是喜歡跟老實人打交道。

  韓志鵬緩緩地開口:「阿華,昨晚你把情況在電話里跟我說了,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我也沒有想到粟鴻霖這個王八蛋,居然這樣貪心。

  做生意不是這樣做的!

  什麼好處他都想一個人吃干抹淨,別人還怎麼跟他合作。

  阿華,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曾翊華連連點頭:「是的韓生,你說的對。」

  「我這個人跟他完全不同,我很Open的,也很大方的,你跟了我三年,是知道我的。

  是不是,我是不是這樣的人?」

  大方!

  你踏馬的就是貔貅,連屎都不願意拉出來便宜別人。

  曾翊華心裡mmp,臉上滿是真摯的敬仰。

  「對,對,對。

  不管是在廣利廠還是出去創業,我一直跟別人說,韓生是我的偶像,是我一生追趕的楷模...」

  韓志鵬被逗得哈哈大笑。

  「緊急事件,所有台干立即到行政大樓一樓大會議室集合。」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聲音是從掛在屋頂角落的音箱裡發出來的。

  這是台資企業的慣例,每一個辦公室都會安一個音箱,有什麼事就通過廣播搖人。

  需要所有台干集合的緊急事件,事不小啊!


  不過台資企業有個毛病,屁大的事都會鬧得驚天動地,不這樣如何顯得他們有做事?

  韓志鵬愣了一下。

  他真不願意去,能有什麼屁事?

  可是想到總經理、資深副總、副總和廠長都會去,自己這位排名第五的特助不去,太顯眼了。

  「阿華,你喝茶,我去點個卯就回來。」

  韓志鵬關上辦公室的門離去,曾翊華一邊用手機發簡訊,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耳朵貼著門板,聽到韓志鵬招呼屬下台干,一起下樓的聲音。

  走了。

  曾翊華從背包里取出一副白手套,小心地戴上,站在辦公室中間,仔細地環視一圈,除了音箱,沒有攝像頭!

  韓志鵬經常要跟秘書在辦公室里玩刺激,怎麼可能允許裝攝像頭!

  曾翊華神定氣閒地自言自語。

  「開搞!」

  ...

  十分鐘後,韓志鵬急匆匆地推開門走進來,一眼就看到曾翊華站在牆邊,背著手在看掛著的照片。

  聞聲轉過頭來問:「韓生,沒事吧?」

  「屁事沒有。

  正府部門打來一個電話,說我們廠的貨櫃車日夜跑車,噪聲太大,影響路邊居民休息,被人投訴了。

  行政部閒得蛋疼,這點破事也要把我們召集在一起開會...

  我不管這破事,先回來了。」

  韓志鵬嘴裡說著話,快步走到大班椅上坐下,找出鑰匙,把辦公桌的每個抽屜都打開看了一遍,尤其是最下面那個很深的抽屜,還俯下身伸手搗鼓了一會。

  最後一一關上抽屜,全部鎖上,站起身來面帶微笑地說。

  「我拍的這些照片好看嗎?」

  曾翊華目光在一張老照片上轉了一圈。

  一群台島中學生,站在教學樓前合影。

  男女學生裝,後面的建築,旁邊的櫻樹,非常日系風。

  照片左下角還有一行數字,1990年6月12日,應該是這張照片的拍攝日期。

  曾翊華轉頭說:「韓生,你家鄉的櫻花開了。」

  韓志鵬走到曾翊華旁邊,摸了摸頭髮感嘆道:「是啊,我家鄉的櫻花已經在盛放。」

  他指著那些照片說:「我非常喜歡去日本旅遊,每年都要去一次,去那裡看看風景,參拜廟宇和神社。

  我認為,日本才是我們台島人的心靈歸宿。

  阿華,有機會你可以去日本旅遊,會讓你受益匪淺。」

  曾翊華點點頭:「有機會我想去東京轉轉,那裡的熟人多啊。」

  韓志鵬有些不解,「你在東京有很多熟人嗎?真是想不到,他們都去那裡幹什麼?」

  「因為東京-熱啊!」

  韓志鵬愣了一下,隨即指著曾翊華哈哈大笑。

  「阿華,想不到你也有跟我一樣的愛好啊。

  要不要下次我去日本旅遊,給你帶些最精彩的回來,都是帶FBI警告的,very nice!」

  「那太感謝韓生了。」

  兩人說笑了兩句,回到沙發上坐下。

  韓志鵬和藹可親地說:「阿華,你放心,我已經疏通好了,廣利廠會吃下你的貨。

  不過價格你要聽我的,交貨日期也要聽我安排。」

  「沒問題。」

  曾翊華知道,韓志鵬通過粟鴻霖的事,意識到不能再胡亂折騰下去,搞不好會出事的。所以他決定攤牌,吃下那批貨,以免夜長夢多。

  不過他還是會拿捏一下,要吃到最多的好處。

  「阿華,這個分成啊,不要九一,對你非常不公平。

  我做主,八二,我八你二。」

  曾翊華心裡冷笑一聲。

  九一不公平,八二就公平了?

  韓志鵬繼續說:「不過分成要扣除費用,這個我要先跟你講清楚。

  畢竟你這批貨比別人貴,我堅持收下來,會有人說閒話,我需要上下打點。


  這些都是錢,都是費用。」

  自己沒猜錯。

  什麼費用,還不是他張口瞎編。

  分成名義上從九一提到八二,可他把費用一算,自己實際分到手的錢,連一成都沒有。

  這個王八蛋打得算盤,自己在南鵬都聽到了。

  曾翊華一臉的感激,「沒問題,這是韓生帶我發財,無論分多少,我都很感激。」

  ...

  看著被曾翊華關上的辦公室門,韓志鵬的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今天曾翊華來得有點意外,加上中間發生的「緊急事件」,讓他心裡生疑。

  可他剛才查了一遍,重要的東西都在,沒有任何遺失和翻動。

  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裡有問題,可又不知道問題出在那裡。

  韓志鵬想了半分鐘,拿起座機話筒,撥通號碼。

  「喂,門衛嗎?我是韓生...」

  曾翊華來到廣利廠大門口,看到幾個保安站在門衛室外,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手持式金屬探測器。

  他心裡一咯噔,

  這麼大的陣勢,肯定是韓志鵬這個老登吩咐的。

  這個王八蛋到底幹了多少缺德事,藏了多少秘密,居然這麼心虛?

  麻煩了!

  這樣「細緻貼心」的檢查,自己從韓志鵬辦公室里偷出來的東西,很有可能被查出來。

  功虧一簣!

  難道這就是命?

  自己還要繼續絕代坑神的傳奇?

  老天爺玩了我一世不夠,還想再玩一世?

  它就這麼喜歡吃金針菇?

  曾翊華心亂如麻,但神情不變,腳步不停,走到出口處。

  帶頭的保安組長舉著探測儀說:「先生,例行檢查。」

  曾翊華笑了笑,「我在這裡上過班,知道規矩。」

  他把背包丟到桌子上,任由一位保安打開翻找。

  組長走近來,舉著探測儀貼身檢查。

  嘀-嘀—!

  檢測儀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眾保安紛紛看向曾翊華,同時也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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