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清算與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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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動……天災?」木岩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蒼白的臉上茫然更深。

  他能感覺到方清風掌心傳來的那股溫和力量正在修復自己的傷口,但這力量本身,以及眼前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深淵般冰冷陌生的氣息,都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陌生。

  這不再是那個會安靜聽他講藥性、會笨拙卻耐心照顧孫婆婆、會被村民親切稱為「方小哥」的年輕人。

  這是一尊……甦醒的神祇?還是掙脫枷鎖的凶獸?

  方清風沒有更多解釋。

  確認木岩的傷勢暫時穩定後,他收回了手,目光重新投向火光肆虐的村莊。

  那兩個被規則禁錮的兵卒依舊僵在原地,眼中只剩下瀕死的絕望。

  方清風甚至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他心念微動。

  咔嚓、咔嚓。

  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從兩名兵卒體內傳出。

  並非骨骼斷裂,而是維繫他們生命活動最基礎的幾條生理規則線條,被無聲地「剪斷」了。

  兩人眼中的神采徹底熄滅,身體軟倒,如同兩具被抽空了內容的皮囊。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情緒波動。

  如同拂去衣角的灰塵。

  木岩目睹這一切,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行醫濟世數十年,見過死亡,卻從未見過如此……輕描淡寫又詭異莫名的終結。

  「待在這裡,別動。」方清風對木岩留下一句話,聲音依舊平靜。

  隨即,他的身影再次變得模糊,並非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仿佛融入了周圍光線扭曲的力場,朝著最近一處傳來哭喊與獰笑的方向「滑」去。

  接下來的時間,對殘存的青木村而言,是一場超乎理解的、單方面的「清理」。

  方清風的行動沒有任何花哨。

  他如同行走在村莊中的一道無形死亡波紋。

  所過之處,正在施暴的兵卒動作會突兀地僵住,然後以各種不符合常理的方式倒下。

  有的像是突然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有的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凹陷,有的則是手中兵器莫名其妙地化為鐵粉,緊接著本人在驚駭中莫名氣絕。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能量光束,沒有施展驚天動地的範圍攻擊。

  只是最基礎的規則干涉與秩序否決,配合著初步掌控的、融入身體的虛空湮滅特性。

  有時是扭曲一小片區域的引力,讓數名聚在一起的兵卒如同陷入泥沼,動作遲緩如龜爬,然後被他近身,以最簡單直接的物理力量扭斷脖頸。

  這具被力量初步改造強化的身體,力量與速度也已遠超凡人。

  有時是短暫修改空氣的傳導特性,讓一名正張嘴呼喝、指揮手下的小頭目,聲音戛然而止,肺部空氣被強行「禁錮」,活活窒息而亡。

  有時僅僅是「看」一眼。

  融合了【規則解析】的視線,能瞬間洞察對方能量場的薄弱節點,一個意念,便能引導一絲虛空能量侵入,從內部瓦解其生命結構。

  高效,冷酷,精準得令人膽寒。

  他刻意避開了那些躲藏起來的村民,感知力如同精密的雷達,區分著帶有血腥煞氣的入侵者與驚恐絕望的原住民。

  但不可避免的,他看到了更多。

  倒在自家門口,至死還緊緊攥著半袋糧食的陳嬸。

  被長矛釘在牆上,怒目圓睜的趙獵戶。

  蜷縮在水缸旁,身下血流成河的幾個孩童……

  還有更多來不及看清面目的、支離破碎的熟悉身影。

  每一具屍體,每一處血跡,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剛剛覺醒的、冰冷堅硬的心防之上。

  沒有讓他動搖,反而讓那冰層下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純粹。

  看吧,這就是「安寧」的代價。

  這就是將希望寄託於他人仁慈的結局。

  唯有力量,絕對的力量,才能在這充滿惡意的世間,撕出一片真正的淨土!

  他心中的信念,在這些慘狀的澆築下,迅速凝固、成型。


  當他清理到村中祠堂附近時,遭遇了一小股約二十人、裝備相對精良、似乎是指揮核心的兵卒。

  他們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正驚疑不定地聚在一起,背靠燃燒的祠堂,刀槍向外,神色緊張。

  「有古怪!」

  「王五他們那隊人剛才過去就沒聲了!」

  「小心!可能有高手!」

  方清風從祠堂側面的陰影中走出,步伐平穩,身上甚至沒有沾染多少血跡——那些兵卒的死亡大多乾淨得不留痕跡。

  「什麼人?!」為首一個穿著半身鐵甲、頭目模樣的大漢厲聲喝道,手中長刀指向方清風,但微微顫抖的刀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眼前這人太詭異了,明明看著像個普通村民,卻給人一種被洪荒凶獸盯上的窒息感。

  方清風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這二十餘人,在【規則解析】的視野中,他們身上的血腥煞氣尤為濃重,能量場也稍強一些,顯然都是見過血的老兵,可能參與了村中多處的屠殺。

  足夠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準這群人。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精細的規則操控。

  新生的、澎湃的、尚不完全馴服的力量在體內奔涌,混合著對眼前這群劊子手的冰冷殺意,他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暴烈的宣洩!

  【能量同調】全開!並非調和,而是以自身為引,強行拉扯、匯聚周圍環境中那稀薄卻無處不在的游離能量。

  草木精氣、地脈微流、甚至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煙火之氣與亡者的殘餘生命波動!

  【規則解析】鎖定目標群體所在區域的基礎空間結構和能量流轉規則。

  【虛空引導】提供一絲最本源的「湮滅」與「無序」特性作為催化劑。

  三者在他掌心前方,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強行融合!

  嗡——!!!

  低沉的震鳴響起,並非來自聲音,而是空間本身的顫慄。

  以他掌心為原點,前方的空氣劇烈扭曲、坍縮,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邊緣閃爍著灰白黑三色流光的、直徑約一丈的扭曲漩渦!

  恐怖的吸力傳來,並非針對實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那二十餘名兵卒的「存在」本身!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要被從這個世界「摳」出去,靈魂和肉體都在向那個漩渦滑落、分解!

  「妖……妖法!」「跑啊——!」

  慘叫聲、驚呼聲、崩潰的哭喊聲響成一片。

  有人試圖逃跑,卻發現自己連抬腳都做不到,仿佛被釘死在地面;有人絕望地揮刀砍向漩渦,刀身沒入漩渦邊緣的瞬間便化為鐵粉消散。

  漩渦持續了不到三秒,驟然收縮,消失。

  原地,空無一物。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兵刃。

  只有地面留下了仿佛被無形巨物碾壓過的、光滑如鏡的凹陷,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的焦糊與虛無的氣息。

  二十餘人,連同他們身上的鐵甲、手中的刀槍,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連最基本的物質殘留都未剩下。

  方清風放下手,微微喘息。這一擊消耗頗大,主要是對新生力量的控制還不夠圓融,浪費了許多。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核心運轉更加流暢了一些,對力量的掌控也在實戰中快速適應。

  他環視四周。

  祠堂的火勢漸弱,村中其他幾處主要的火光也明顯黯淡下去,哭喊和獰笑聲幾乎消失,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和風聲。

  入侵的亂兵,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偶有零星漏網之魚,也早已被這詭異的屠殺嚇破了膽,不知逃往何處。

  村莊,暫時「安靜」了下來。

  但這安靜,是由遍地屍體、斷壁殘垣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構成的。

  他轉身,朝著牛車方向走去。

  木岩依舊靠在車輪邊,面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眼神空洞,呆呆地望著眼前如同鬼域般的村莊,望著那個從廢墟與火光中漫步歸來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方清風走到他面前,停下。

  身上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氣息稍稍收斂,但眼底深處的漠然與決絕,依舊清晰可見。


  「木老,」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多了一絲極淡的、屬於「人」的疲憊,「還能走嗎?」

  木岩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許久,才嘶啞地問:「你……把他們都……殺了?」

  「嗯。」方清風沒有否認。

  「你……到底是什麼?」木岩的聲音顫抖著,有恐懼,有不解,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那個方小子……去哪了?」

  方清風沉默了片刻,望向遠處孫婆婆土屋廢墟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的慘狀。

  「方小子,或許從未真正存在過。」

  他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或者說,他只是我沉淪時的一個幻影。現在,夢醒了。

  我是方清風,也是為了終結像今晚這樣的慘劇而存在的『天災』。」

  他彎下腰,將依舊虛弱的木岩扶起,背在背上。

  老人的身體很輕,微微發抖。

  「這裡不能留了。無論是潰兵還是這兩路諸侯的主力,都可能再來。」

  方清風背著他,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我帶您去山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

  然後……」

  他沒有說完。

  但木岩伏在他背上,看著年輕人那線條冷硬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映照著餘燼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個他救回來的、曾以為可以繼承衣缽的年輕人,已經踏上了另一條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觸及的血火征途。

  青木村的方小哥,已經死了。

  和這個村子大部分的安寧一樣,死在了今夜的血與火里。

  活下來的,是「移動天災」。

  而他木岩,只是一個僥倖被這「天災」從地獄邊緣,暫時拾回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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