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日本編輯的好奇
第132章 日本編輯的好奇
寫完最後一筆，陳征放下鋼筆，看著滿滿一頁紙的改編方案，心裡豁然開朗。
他算了算，按每張畫稿，連畫帶文本7塊2的稿費，《405謀殺案》連環畫大概需要300
張畫稿，又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這部作品既能跳出當下的「傷痕」熱潮，又能憑藉紮實的懸疑情節吸引讀者，再加上強烈的畫面感，肯定還能吸引來電影廠的關注。這又是名利雙收的好機會。
窗外的春風又起，吹動著桌上的畫稿，嘩啦啦作響。陳征趁興拿起鋼筆，在新的畫紙上落下第一筆—這次不是紅纓槍，而是一盞掛在老居民樓門口的昏黃路燈，燈光下，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身影正邁步走來，背後是沉沉夜色，卻透著破局的鋒芒。
一九七九年四月，燕京城的倒春寒剛褪盡，西四路口的老槐樹抽了新葉，風裡裹著街邊早點攤的豆漿香，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各式藍灰工裝夾著零星的碎花布衫，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煙火氣。
四月二日的清晨，西四郵局門口排起了長龍，隊伍從營業廳一直拐到胡同口，攢動的人頭裡，大爺大媽、青年工人、學生娃擠在一起，嘴裡念叨的都是同一個詞：「《連環畫報》！今兒新刊發行！」
人群外，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背著黑色相機包的中年人站在路邊，手裡捏著一本翻卷邊的漢語詞典，眉頭微蹙，卻難掩眼中的好奇。
——
他叫松本健一，是日本周刊《少年Jump》的編輯，跟著中日文化交流團來京訪問一他是團里為數不多能說還算流利漢語的人，雖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卻能和本地人正常攀談，這次來中國，一是交流文化，二是為雜誌找尋異國創作素材。
松本健一原本只是想逛逛老燕京胡同，拍些市井照片，卻被眼前排長隊的陣仗吸引了。他湊到隊伍末尾，拍了拍一個挎著帆布包的年輕工人肩膀，操著生澀卻清晰的漢語問：「同志，請問————大家都在買什麼？」
那工人回頭看他一眼，對他的口音很奇怪，愣了愣，還是笑著答道：「《連環畫報》
啊！大家都喜歡的連環畫雜誌，每期都搶瘋了！」
「連環畫？」松本健一有點疑惑，「連環畫是什麼？」
這時候，那工人可能也感覺到了異常，跟周圍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心裡有了一絲明了，結合著松本健一的口音，大概覺得他應該是個外國人。
於是他試探著問：「你是外國朋友？」
「哦，對，我是日本人，我叫松本健一，是一名雜誌社的編輯，也是漫畫作者。」
原來是日本人。這時候兩邊的交流已經正常，恢復了正常的交流關係。商業、文化——
——，各方面的交流活動越來越多。
而且連續幾部日本電影在中國都大受歡迎，所以老百姓現在對他們挺好奇，而且很友善。
而松本健一此時的注意力都放在剛才那工人嘴裡所說的連環畫上，琢磨了一下，問：「你說的連環畫，是————用圖畫講故事的書嗎？」
那工人回頭看他一眼，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哦！你說的對！《連環畫報》雜誌，全是圖畫配著故事，一幅畫一幅畫連起來，比看戲還過癮！」
「連環畫？」松本健一趕緊掏出詞典，翻找著對應的詞彙，嘴裡反覆念叨，總算抓住了核心，「就是————一頁頁圖畫，講完整的故事？」
「對嘍！」旁邊捋著鬍子的張老頭湊過來，語氣里多了幾分自豪，「咱這可不是瞎畫的小畫片，都是正經藝術家畫的！尤其是陳征同志的作品，那叫一個絕！《戴手銬的旅客》《小花》，還有改編的外國名著《悲慘世界》，畫得活靈活現，故事講的也有意思，反正老百姓都喜歡！」
松本健一聽不懂具體的作品名，卻抓住了「陳征」這個名字，還有老人語氣里的推崇，連忙追問：「這位陳征，是很厲害的————圖畫作者？」
「何止是厲害！」年輕工人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欽佩，「陳征同志是傷殘退伍兵，腿不方便，卻憑著一支筆，畫出的作品傳遍全國！還是市裡的優秀青年標兵呢！上一期他的《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剛連載完，這一期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他的新作品，大夥都等著看呢！」
隊伍里的人也跟著七嘴八舌搭話，熱心的給日本客人介紹自己喜歡的連環畫，一個勁說著《連環畫報》多好看，陳征的畫多傳神，那股子發自內心的喜愛，讓松本健一心裡的好奇越燒越旺。
他在日本深耕漫畫界多年，見過無數靠圖畫敘事的作品，卻從未見過哪個國家的圖畫讀物，能讓普通民眾這般追捧，更別提作者還是位身有殘疾的創作者。
他心裡暗自琢磨，這所謂的「連環畫」，或許就是中國版的「圖畫故事書」，和日本漫畫雖叫法不同，內核怕是相通的。
「我也想買一本，看看。」松本健一打定主意，學著旁人的樣子排進隊伍，手裡攥著詞典，時不時又問問身邊人，《連環畫報》都講些什麼故事，畫畫的風格是啥樣，老百姓雖講不出專業術語，卻用樸實的話描述著「畫得跟真的一樣」「故事揪著心」，更讓他心癢難耐。
好不容易排到櫃檯前，他滿懷期待的對著營業員生硬地說：「同志，要一本《連環畫報》。」
營業員覺得他口音奇怪，愣了愣，笑著遞給他一本嶄新的刊物，松本健一攥著雜誌，出了郵局，迫不及待地走到街邊的槐樹下翻看起來。而這兒像他一樣的人，可不在少數。
有已經買到雜誌，急不可待翻看的，也有還沒買雜誌，湊過來，想先占點便宜的————
雜誌封面是工農兵攜手奮進的版畫，翻到內頁，找到了陳征的名字，《抗日小奇兵》
的連載赫然在目。
「抗日小奇兵？」，松本健一稍微有點尷尬，但是，當他往後翻，找到長篇連載，開始真正看起來以後，很快就把這些紛亂的雜念給拋開了。
松本健一看著畫紙上手持紅纓槍的少年游擊隊員，看著那些粗獷卻精準的白描線條，看著跌宕起伏的抗日故事，起初因語言和題材的隔閡生出的些許茫然，很快便被精湛的繪畫功底和緊湊的敘事節奏衝散了。
他常年和漫畫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陳征的筆法裡，既有中國傳統線描的功底，又暗含著分鏡敘事的巧思—畫面銜接流暢，人物動作刻畫精準，表情鮮活靈動，比起日本當下流行的少年漫畫，少了些誇張的面部畫風，卻多了些寫實的張力，尤其是戰爭場面的群像刻畫，更是讓他暗自驚嘆。
「原來中國的圖畫故事，是這樣的。」松本健一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畫紙，心裡已然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這位叫陳征的作者，看看他還能畫出什麼樣的故事，也探究一下中國連環畫的創作思路，說不定還能找到中日圖畫創作交流的契機。
當天下午，松本健一憑著交流團的介紹信和一路打聽，找到了位於北總布胡同32號的《連環畫報》編輯部。推門進去，油墨香撲面而來，編輯部里的編輯們都在伏案工作，費聲福正對著一摞畫稿蹙眉修改，見一個年輕的小編輯領來一個穿著風衣的中年人，手裡還攥著本《連環畫報》，剛開始並沒有在意，還以為是別的單位跑到這兒來辦事的同志呢。
「您好，我是日本周刊《少年Jump》的編輯松本健一。」松本健一躬身問好，漢語依舊帶著口音，卻格外誠懇，「我買了貴刊的雜誌，很喜歡陳征同志的作品，想找他聊聊————圖畫故事的創作，也想問問，他有沒有興趣創作新的圖畫故事，或許可以成為中日交流的一個新內容？」
他刻意避開了「漫畫」這個陌生詞彙，改用「圖畫故事」，費聲福這才聽明白，心裡咯噔一下一現在中日文化交流雖熱，可日本編輯找上門談圖畫作品的交流合作，還是頭一遭。
牽扯到海外客人，讓費升福嚴肅認真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的紅筆，打量著松本健一，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連環畫報》，沉吟片刻，還是笑著起身：「松本先生，快請坐。陳征是我們雜誌的合作作者，只是他腿腳不便，平時都在家創作，我這就幫你聯繫他。」
松本健一聞言大喜，連忙道謝，心裡已然期待著，能和這位中國圖畫作者交流溝通，很期待能夠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費聲福心裡雖然犯嘀咕，卻還是當著松本的面，撥通了北六條胡同口副食品店的電話，輾轉聯繫到了陳征。
這時的陳征，正坐在書桌前勾勒《405謀殺案》的畫稿。副食品店的年輕營業員跑得氣喘吁吁過來通知他，《連環畫報》雜誌的費編輯，打電話找他有事，需要他儘快回個電話。
寫完最後一筆，陳征放下鋼筆，看著滿滿一頁紙的改編方案，心裡豁然開朗。
他算了算，按每張畫稿，連畫帶文本7塊2的稿費，《405謀殺案》連環畫大概需要300
張畫稿，又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這部作品既能跳出當下的「傷痕」熱潮，又能憑藉紮實的懸疑情節吸引讀者，再加上強烈的畫面感，肯定還能吸引來電影廠的關注。這又是名利雙收的好機會。
窗外的春風又起，吹動著桌上的畫稿，嘩啦啦作響。陳征趁興拿起鋼筆，在新的畫紙上落下第一筆—這次不是紅纓槍，而是一盞掛在老居民樓門口的昏黃路燈，燈光下，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身影正邁步走來，背後是沉沉夜色，卻透著破局的鋒芒。
一九七九年四月，燕京城的倒春寒剛褪盡，西四路口的老槐樹抽了新葉，風裡裹著街邊早點攤的豆漿香，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各式藍灰工裝夾著零星的碎花布衫，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煙火氣。
四月二日的清晨，西四郵局門口排起了長龍，隊伍從營業廳一直拐到胡同口，攢動的人頭裡，大爺大媽、青年工人、學生娃擠在一起，嘴裡念叨的都是同一個詞：「《連環畫報》！今兒新刊發行！」
人群外，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背著黑色相機包的中年人站在路邊，手裡捏著一本翻卷邊的漢語詞典，眉頭微蹙，卻難掩眼中的好奇。
——
他叫松本健一，是日本周刊《少年Jump》的編輯，跟著中日文化交流團來京訪問一他是團里為數不多能說還算流利漢語的人，雖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卻能和本地人正常攀談，這次來中國，一是交流文化，二是為雜誌找尋異國創作素材。
松本健一原本只是想逛逛老燕京胡同，拍些市井照片，卻被眼前排長隊的陣仗吸引了。他湊到隊伍末尾，拍了拍一個挎著帆布包的年輕工人肩膀，操著生澀卻清晰的漢語問：「同志，請問————大家都在買什麼？」
那工人回頭看他一眼，對他的口音很奇怪，愣了愣，還是笑著答道：「《連環畫報》
啊！大家都喜歡的連環畫雜誌，每期都搶瘋了！」
「連環畫？」松本健一有點疑惑，「連環畫是什麼？」
這時候，那工人可能也感覺到了異常，跟周圍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心裡有了一絲明了，結合著松本健一的口音，大概覺得他應該是個外國人。
於是他試探著問：「你是外國朋友？」
「哦，對，我是日本人，我叫松本健一，是一名雜誌社的編輯，也是漫畫作者。」
原來是日本人。這時候兩邊的交流已經正常，恢復了正常的交流關係。商業、文化——
——，各方面的交流活動越來越多。
而且連續幾部日本電影在中國都大受歡迎，所以老百姓現在對他們挺好奇，而且很友善。
而松本健一此時的注意力都放在剛才那工人嘴裡所說的連環畫上，琢磨了一下，問：「你說的連環畫，是————用圖畫講故事的書嗎？」
那工人回頭看他一眼，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哦！你說的對！《連環畫報》雜誌，全是圖畫配著故事，一幅畫一幅畫連起來，比看戲還過癮！」
「連環畫？」松本健一趕緊掏出詞典，翻找著對應的詞彙，嘴裡反覆念叨，總算抓住了核心，「就是————一頁頁圖畫，講完整的故事？」
「對嘍！」旁邊捋著鬍子的張老頭湊過來，語氣里多了幾分自豪，「咱這可不是瞎畫的小畫片，都是正經藝術家畫的！尤其是陳征同志的作品，那叫一個絕！《戴手銬的旅客》《小花》，還有改編的外國名著《悲慘世界》，畫得活靈活現，故事講的也有意思，反正老百姓都喜歡！」
松本健一聽不懂具體的作品名，卻抓住了「陳征」這個名字，還有老人語氣里的推崇，連忙追問：「這位陳征，是很厲害的————圖畫作者？」
「何止是厲害！」年輕工人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欽佩，「陳征同志是傷殘退伍兵，腿不方便，卻憑著一支筆，畫出的作品傳遍全國！還是市裡的優秀青年標兵呢！上一期他的《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剛連載完，這一期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他的新作品，大夥都等著看呢！」
隊伍里的人也跟著七嘴八舌搭話，熱心的給日本客人介紹自己喜歡的連環畫，一個勁說著《連環畫報》多好看，陳征的畫多傳神，那股子發自內心的喜愛，讓松本健一心裡的好奇越燒越旺。
他在日本深耕漫畫界多年，見過無數靠圖畫敘事的作品，卻從未見過哪個國家的圖畫讀物，能讓普通民眾這般追捧，更別提作者還是位身有殘疾的創作者。
他心裡暗自琢磨，這所謂的「連環畫」，或許就是中國版的「圖畫故事書」，和日本漫畫雖叫法不同，內核怕是相通的。
「我也想買一本，看看。」松本健一打定主意，學著旁人的樣子排進隊伍，手裡攥著詞典，時不時又問問身邊人，《連環畫報》都講些什麼故事，畫畫的風格是啥樣，老百姓雖講不出專業術語，卻用樸實的話描述著「畫得跟真的一樣」「故事揪著心」，更讓他心癢難耐。
好不容易排到櫃檯前，他滿懷期待的對著營業員生硬地說：「同志，要一本《連環畫報》。」
營業員覺得他口音奇怪，愣了愣，笑著遞給他一本嶄新的刊物，松本健一攥著雜誌，出了郵局，迫不及待地走到街邊的槐樹下翻看起來。而這兒像他一樣的人，可不在少數。
有已經買到雜誌，急不可待翻看的，也有還沒買雜誌，湊過來，想先占點便宜的————
雜誌封面是工農兵攜手奮進的版畫，翻到內頁，找到了陳征的名字，《抗日小奇兵》
的連載赫然在目。
「抗日小奇兵？」，松本健一稍微有點尷尬，但是，當他往後翻，找到長篇連載，開始真正看起來以後，很快就把這些紛亂的雜念給拋開了。
松本健一看著畫紙上手持紅纓槍的少年游擊隊員，看著那些粗獷卻精準的白描線條，看著跌宕起伏的抗日故事，起初因語言和題材的隔閡生出的些許茫然，很快便被精湛的繪畫功底和緊湊的敘事節奏衝散了。
他常年和漫畫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陳征的筆法裡，既有中國傳統線描的功底，又暗含著分鏡敘事的巧思—畫面銜接流暢，人物動作刻畫精準，表情鮮活靈動，比起日本當下流行的少年漫畫，少了些誇張的面部畫風，卻多了些寫實的張力，尤其是戰爭場面的群像刻畫，更是讓他暗自驚嘆。
「原來中國的圖畫故事，是這樣的。」松本健一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畫紙，心裡已然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這位叫陳征的作者，看看他還能畫出什麼樣的故事，也探究一下中國連環畫的創作思路，說不定還能找到中日圖畫創作交流的契機。
當天下午，松本健一憑著交流團的介紹信和一路打聽，找到了位於北總布胡同32號的《連環畫報》編輯部。推門進去，油墨香撲面而來，編輯部里的編輯們都在伏案工作，費聲福正對著一摞畫稿蹙眉修改，見一個年輕的小編輯領來一個穿著風衣的中年人，手裡還攥著本《連環畫報》，剛開始並沒有在意，還以為是別的單位跑到這兒來辦事的同志呢。
「您好，我是日本周刊《少年Jump》的編輯松本健一。」松本健一躬身問好，漢語依舊帶著口音，卻格外誠懇，「我買了貴刊的雜誌，很喜歡陳征同志的作品，想找他聊聊————圖畫故事的創作，也想問問，他有沒有興趣創作新的圖畫故事，或許可以成為中日交流的一個新內容？」
他刻意避開了「漫畫」這個陌生詞彙，改用「圖畫故事」，費聲福這才聽明白，心裡咯噔一下一現在中日文化交流雖熱，可日本編輯找上門談圖畫作品的交流合作，還是頭一遭。
牽扯到海外客人，讓費升福嚴肅認真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的紅筆，打量著松本健一，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連環畫報》，沉吟片刻，還是笑著起身：「松本先生，快請坐。陳征是我們雜誌的合作作者，只是他腿腳不便，平時都在家創作，我這就幫你聯繫他。」
松本健一聞言大喜，連忙道謝，心裡已然期待著，能和這位中國圖畫作者交流溝通，很期待能夠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費聲福心裡雖然犯嘀咕，卻還是當著松本的面，撥通了北六條胡同口副食品店的電話，輾轉聯繫到了陳征。
這時的陳征，正坐在書桌前勾勒《405謀殺案》的畫稿。副食品店的年輕營業員跑得氣喘吁吁過來通知他，《連環畫報》雜誌的費編輯，打電話找他有事，需要他儘快回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