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跑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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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你跑哪兒去了?

  門外的議論聲漸漸遠去,東廂房裡瞬間恢復了清靜。

  舒雁抬起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你這樣拒絕會不會得罪人。」

  「總不能讓一群人擠進來,把好好的年過得亂糟糟的。」陳征笑了笑,端起餃子盆,「來,吃餃子。」

  兩人剛坐下,又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比剛才的客氣多了。

  陳征開門一看,是馬大姐牽著小蘿蔔頭,手裡還拎著一碗炸丸子。

  「陳征,舒雁,」馬大姐的眼晴亮得很,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立刻明白了,笑著把丸子遞過來,「我家那口子還等著我回去煮餃子呢,就不打擾你們了。這丸子給你們嘗嘗。小蘿蔔頭吵著要來看電視,我把他留下,你們別嫌他鬧。」

  小蘿蔔頭早就忍不住了,掙脫馬大姐的手,蹦蹦跳跳地衝進屋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機:「哇!電視亮了!」

  馬大姐又叮囑了孩子幾句「別搗亂」,沖陳征和舒雁笑了笑,最後甚至還捉狹的衝著陳征擠了擠眼睛,腳步輕快地走了,從頭到尾沒多待一分鐘。

  陳征很快就領會了馬大姐的意思,這個時間點,他們孤男寡女單獨待在屋裡,多少應該顧及點影響。

  所以,正好弄過來一個吵著要看電視的小蘿蔔頭。既能不耽誤陳征和舒雁說話,又能堵外邊人的嘴。

  其實,陳征真的不在意,別人的嘴他也管不住,也沒興趣管,願說什麼說什麼。不過,他不在意,人家舒雁還是個大姑娘呢。馬大姐這份好意,心領了。

  陳征關上門,回頭就看見小蘿蔔頭已經搬了個小馬扎,乖乖地坐在電視機前,小手托著下巴,眼睛瞪得圓圓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和舒雁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笑了笑。

  八點整,屏幕上《春節聯歡晚會》的字樣跳了出來,背景是紅彤彤的燈籠和背景是紅彤彤的燈籠和鞭炮,喜慶得很。

  這台晚會,是楊潔和鄧在軍牽頭搞的,算是春晚的雛形,節目還帶著點試驗性的新鮮勁兒。

  一開始主要就是歌舞,在陳征眼裡看起來很原始的節目,讓小蘿蔔頭高興得眉飛色舞,拍著小手直喊「好看」。舒雁也笑得眉眼彎彎,夾了一個餃子遞給陳征:「這是我調的餡,好吃,你嘗嘗。」

  陳征咬了一口,豬肉白菜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心裡暖暖的。

  接著是戲曲節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小蘿蔔頭聽不懂,有點犯困,揉著眼睛問:「陳征叔叔,他們在唱什麼呀?」

  陳征耐心地給他解釋,舒雁在旁邊補充,小蘿蔔頭聽得似懂非懂,又精神起來。

  突然,屏幕上的畫面變了。

  柔和的音樂響起,一對穿著鮮艷服裝的男女走上台,跳起了交誼舞。

  男的穿著西裝,女的穿著連衣裙,舞步輕盈,姿態優雅,在當時的電視屏幕上,算得上是石破天驚的新鮮事。

  要知道,1979年的交誼舞,在老百姓眼裡,那就是男男女女抱在一起,還帶著很濃厚的「爭議」的色彩,不少人覺得這是「*的玩意兒」,敢在全國播放的晚會上跳,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東廂房裡瞬間安靜了。

  小蘿蔔頭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他們在摟著轉圈玩嗎?」

  陳征忍不住直樂,舒雁的臉卻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上,被小蘿蔔頭這童言無忌,弄得心花亂顫,還偷偷瞅了一眼陳征。

  然後趕緊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餃子,就像一隻紅著耳朵的小兔子一樣。

  陳征清了清嗓子,假裝鎮定地說:「這叫交誼舞,是一種舞蹈。」

  小蘿蔔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陳叔叔舒阿姨也會跳嗎?」

  舒雁的臉更紅了,輕輕踢了陳征一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陳征哈哈大笑,揉了揉小蘿蔔頭的頭髮:「我們不會。」

  屏幕上的交誼舞還在跳著,音樂越來越柔和,男女舞者的姿態越來越優雅。

  陳征偷偷瞥了一眼舒雁,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舒雁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眼神里的羞澀和默契,像春雪融化後的清泉,甜絲絲的。

  小蘿蔔頭可沒心思管這些,他盯著屏幕,突然喊了起來:「快看!有魔術!」


  屏幕上的節目已經換成了魔術表演,在陳征的眼裡,簡陋的不值一提,怎麼用的障眼法,陳征一清二楚,都是後世資訊爆炸時代,被揭秘無數遍的小把戲。

  但是,在小蘿蔔頭的眼裡簡直是神奇的不得了。演員變著戲法,把一塊紅布變成了鴿子,逗得小蘿蔔頭驚呼連連,就連舒雁也忍不住捂著嘴,瞪大了眼睛,剛才的羞澀氣氛瞬間被打破。

  晚會的節目一個接一個,舞蹈、戲曲、魔術、歌曲,雖然簡陋原始,倒是也挺熱鬧。

  楊傑導演和她的夥伴們,雖然沒有經驗,節目安排的有點笨拙,但是真用了心,也算是開創了歷史先河。

  其實,陳征的真實感覺,這台晚會看起來還不錯,比那盛世華年,越來越沒人看的春晚強多了。節目雖然簡單,舞台也很簡陋,但是演員都很真誠,很熱情。也就是陳征見的好東西太多了,有了免疫力,才覺得平常普通。再看看小蘿蔔頭和舒雁的反應,就知道,這樣的一台晚會,在這個年月,能看到它的老百姓眼裡,已經算是精彩紛呈。

  屋外夜幕里的鞭炮聲一陣密過一陣,東廂房裡的春晚節目正到高潮,演員們個個都很賣力,小蘿蔔頭看得全神貫注,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舒雁悄悄抬腕看了看表,錶盤上的指針剛過九點,她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帶著點焦急看向陳征:「我得走了。」

  陳征正盯著屏幕上的節目出神,聞言愣了一下,轉頭看她:「這麼早?晚會還沒結束呢。」

  「我是偷偷溜出來的,」舒雁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神裡帶著點慌張,「爸媽肯定在家等著呢,再晚回去,他們該急瘋了。」

  陳征心裡湧上幾分不舍,卻也明白她的難處。他點點頭,起身拿起靠在門邊的雙拐:「我送你。」

  「不用不用,」舒雁趕緊擺手,「胡同里路滑,你腿腳不方便——」這樣的話,她說的很自然,陳征聽的也絲毫不在意。

  「已經很晚了,送你到胡同口,到西四大路上有路燈,才能放心。」陳征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小蘿蔔頭趴在馬紮上,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舒雁姐姐要走啦?」

  「嗯,姐姐回家了,你乖乖在這兒看電視,明早別忘了來拜年,肯定能給你包個大紅包。」舒雁摸了摸他的頭,又把桌上的布包拎起來。「那幾本書我是在學校圖書館借的,你慢慢看。看完了再還我。我走了。」

  東廂房的門輕輕帶上,溫暖被關在屋裡,寒氣撲面而來。陳征拄著雙拐,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在前面,拐杖敲在積雪的青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舒雁跟在他身側,手裡攥著圍巾的一角,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遠處的鞭炮聲和紅燈籠的光暈,伴著他們往前走。

  北六條胡同的盡頭,就是西四北大街,路燈昏黃的光酒在雪地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到這兒就好了,你回去吧。」舒雁停下腳步,抬頭看他,眼晴在夜色里亮閃閃的,「今天——我很高興。你呢?」

  「我也很高興,謝謝你!」陳征笑了笑,「我現在就是特別擔心,你回家該怎麼交代。肯定要挨批評!」

  舒雁搖了搖頭說:「沒事兒,頂多也就是嘮叨一陣,他們又不會捨得打我。再說了。

  我就是到你們家來看電視的,我們家又沒電視,他們能說什麼?」,看來藉口都已經想好了,還有點有恃無恐的意思,這時舒雁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我爸媽——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老傳統,太固執了。」

  「我知道。」陳征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再說了,他們也沒說錯,說的都是實際情況。也證明他們是關心愛護你,怕你吃苦受累。可憐天下父母心,能夠理解。」

  舒雁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衝著陳征揮了揮手,轉身朝著西四大北大街的南邊跑去。紅色的圍巾在夜色里像一團跳動的火苗,跑出去幾步,她還回頭揮了揮手。

  陳征拄著拐杖站在胡同口,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路燈的光暈里,才慢慢轉過身,往回走。

  晚風裹著雪沫子吹在臉上,有點涼,可他的心裡,卻熱得發燙。

  舒雁一路小跑著往家趕,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家住的離北六條不算遠,10分鐘不到的路,她跑得氣喘吁吁,剛拐進自家胡同,就看見自家門口的路燈下,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她爸媽。

  舒雁的腳步頓住,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走過去,小聲喊:「爸,媽。」

  舒雁爸媽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尤其是舒母,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你跑哪兒去了?!大過年的,偷偷摸摸溜出去,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舒父也皺著眉,語氣嚴肅:「說,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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