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六千兩,朝廷給過一文錢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標三人瞬間明白了洛知嶼所揭示的真相。

  這是一個由制度本身創造的怪物。

  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在瘋狂吞噬著百姓的血汗和財富。

  猶如一頭惡獸,在暗處默默伸展其觸手。

  他們還未從這一概念的衝擊中恢復過來,洛知嶼已經開始了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演。

  「草民冒昧,為大明的吏治,做個帳目。」

  他的聲音低沉,卻不失穿透力,猶如一把利刃,直插心底。

  「以三年為一周期,這六十萬胥吏,為了維持他們最基本的生計。」

  「再加上日常的應酬、孝敬上級的灰色開銷,每人每年,究竟需要從民間榨取多少錢糧?」

  「草民的估算是——」

  洛知嶼伸出三根手指。

  「折合白銀,每年,至少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

  這個數字猶如一道巨雷,轟鳴在小小的牢房內,震得整個空間為之一顫!

  朱棣的呼吸瞬間凝固!

  大明洪武年間,一年國庫收入才多少?

  三百萬兩,這代表著什麼?

  它意味著,除了朝廷徵收的常規稅賦外,還有一隻無法察覺的巨獸——

  每年都在從百姓身上撕下如此龐大的血肉!

  「這筆錢,絕非朝廷的正常稅賦!」

  洛知嶼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中帶著審判般的威嚴,狠狠地擊中帝國深層的病灶。

  「它繞過了戶部!繞過了兵部!」

  「它不會成為邊軍的糧草,也不會成為賑災的米粥!」

  「它直接流入地方官員的私囊,成為了一個自我滋生、不斷壯大的腐敗系統!」

  「這,才是大明腐敗的真正源頭!」

  「陛下用凌遲剝皮的嚴刑峻法來對付那兩萬四千名在冊的流官,試圖以此威懾天下,換來吏治清明!」

  「卻偏偏忽略了,那六十萬名被制度縱容的寄生蟲,正在不知疲倦地,吸食著大明每一滴血液!」

  牢房中的空氣愈發凝重。

  「噗——」

  朱元璋再也壓抑不住,猛地一口氣沒上來,整個身體劇烈向後一仰——

  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身體再次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恐懼!

  一種發現自己親手建造的堤壩,底部早已被無數蟻穴蛀空的巨大恐懼!

  他猛地轉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身邊的毛驤。

  他的聲音不再是低沉的嘶啞,而是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吏治負擔……」

  「三百萬兩……」

  他反覆喃喃著這個數字,仿佛要將它咀嚼吞咽,徹底消化。

  「查!」

  朱元璋幾乎是咆哮著,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立刻!馬上!給我查清楚!」

  「讓所有布政使司,給我核算清楚!」

  「胥吏的實際開銷,與律法規定的那點『火耗』之間,到底相差了多少!」

  此時,他終於完全明白。

  這個名叫洛知嶼的囚徒,根本不是在無理抱怨,也不是在危言聳聽。

  他是在用自己猶如妖術般的洞察力,給這個看似強盛的帝國遞上一份冰冷、精準,且致命的……

  體檢報告!!

  牢房中的死寂,被洛知嶼那冷酷的聲音徹底打破。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暖。

  好似一塊冰冷的鋼鐵,狠狠地擊中了每個人最脆弱的神經。

  洛知嶼沒有給朱標等人一絲喘息的機會,而是繼續用他那異常深刻的洞察力——

  一步步推演著可能顛覆整個王朝的事實,進行著一場毫不留情的「降維打擊」。


  洛知嶼的目光從朱棣和朱樉的臉上移開,最終鎖定在了太子朱標的身上。

  太子仁厚,最重黎民的福祉。

  要打破他的心理防線,必須用最直擊民生的數字。

  「太子殿下。」

  洛知嶼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牢房中迴蕩,直擊人心。

  「我們就拿一個普通的州縣——上元縣為例,來計算這個『黑洞』的實際吞噬量。」

  沒有紙筆。

  洛知嶼伸出手指,在這濕漉漉的地面上,畫出了簡陋的示意圖。

  那動作,不像是書寫,更像是在解剖一具龐大的屍體——

  一個名為「大明」的龐然大物。

  「大明律規定,每個縣的官吏,主簿、縣丞等『在冊吏員』,最多三十人。」

  「朝廷按定額發放俸祿,雖然不豐厚,但也算體面。」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圈裡點了三十個小點。

  「然而,縣衙的實際運作,僅靠這三十人,真的足夠嗎?」

  洛知嶼發出了一個帶有諷刺意味的提問。

  「文書需要人抄寫,檔案需要人整理,大堂需要人站班,稅糧需要人催繳,牢房需要人看守……」

  「這些工作,都依賴於那些不入流、無編制、無俸祿的『白役』、『幫閒』、『門房』!」

  洛知嶼的手指猛地在小圈外,再畫了一個更大的圈,把那三十個點完全包圍。

  「上元縣,實際僱傭了多達三百人的『影子吏員』!」

  三百人!

  朱棣的眉頭瞬間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審視的光芒。

  秦王朱樉則滿臉茫然,他從未想過,一個最基層的縣衙,居然藏著這樣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體系。

  洛知嶼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語氣愈加冷冽,好似是在宣讀一份來自地獄的判決書。

  「這三百人,不是神仙,不是鬼怪,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需要活下去。」

  「他們要養家餬口。」

  「根據當地的物價,一個壯勞力,為了過上最基本的體面生活,不讓妻兒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每人每年,至少需要二十兩白銀的額外收入。」

  「三百人,每年便需要六千兩!」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朱標。

  眼中有一種不容反駁的沉重,甚至帶著一種「你我皆知」的拷問。

  「這六千兩,朝廷給過一文錢嗎?」

  「沒有!」

  「那它從哪裡來?」

  洛知嶼的聲音驟然拔高!

  「全都得從百姓的稅賦之外,再次剝削!通過那看不見的『火耗』!」

  「通過那些名目繁多的手續費!」

  「通過那無盡的苛捐雜稅,一點一點地,從每一個納稅的百姓身上搜刮而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