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瘋了?還是說……背後有人在操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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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就在朱棣下令將洛知嶼隔離禁閉,並急匆匆趕往東宮的同時——

  皇城深處的應天府,乾清宮內,氣氛已變得愈發沉重。

  這裡的空氣不再只是凝滯,而是充斥著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感。

  每一次呼吸,都是刺骨的沉悶與壓迫。

  香爐中燃燒的龍涎香,曾經是寧神安氣的清香。

  而此刻散發出來的卻是一種冷冽、甜膩的腐臭氣息,滲入鼻腔。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的飛魚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濕滑的背部,身體微微發抖。

  他單膝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目光低垂,死死盯著自己膝前三尺的地方,不敢稍有偏移。

  那裡,是那座令人畏懼的龍椅的基座。

  再往上,是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陰影。

  剛才,他用簡潔且客觀的語言,匯報了法場發生的一切情況,以及燕王與秦王對洛知嶼初步的處置。

  殿內一片死寂,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聽得清晰可聞。

  唯有龍椅的方向,偶爾傳來木質結構在巨力壓迫下發出的「咯吱」聲,猶如一個悄無聲息的警告。

  洪武大帝朱元璋身穿玄色便服,正坐在那片陰影的中心。

  那張布滿歲月痕跡、刻滿殺伐權謀的臉,黑雲壓城般地陰沉,令人無法直視。

  他的一隻手緊緊攥住龍椅的蟠龍扶手。

  那隻曾經掀翻蒙元、重振華夏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幾乎變成了屍體般的蒼白。

  「大明律,竟有傾覆之禍?」

  聲音低沉,好似是從地獄的深處磨盤中擠壓出來的一字一句,帶著鐵鏽與血腥的味道。

  每個音節都在空曠的殿內迴響,撞擊在毛驤的耳膜上,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耳鳴。

  「豈有此理!」

  轟!

  朱元璋那隻緊握的拳頭猛地砸在扶手上。

  整個金絲楠木龍椅為之一震。

  殿內的銅鶴燭台隨著震動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怒火如烈焰般燃燒,這並非帝王為權術所做的表演。

  而是從心底爆發出的憤怒,直擊靈魂。

  「我親自審訂的律法,歷經多少心血,一字一字敲定的條文,竟被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公然污衊!「

  胸膛劇烈起伏,氣息急促粗重,朱元璋的怒火已然無法遏制。

  「大明律,乃我朱元璋用鮮血與人命換來的國之基石!」

  「卻被這區區六品的小吏,敢在萬民之前,公然抨擊!」

  「毛驤!」

  朱元璋猛然起身,陰影瞬間將毛驤籠罩。

  那股壓迫感幾乎讓毛驤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差點匍匐在地。

  「立刻查清!徹底調查!」

  「把這洛知嶼的所有底細挖出來!從他出生開始,到如今的一切,一點不漏!」

  「他是誰?受誰的教誨?」

  「哪個學派出來的?他每天吃什麼、喝什麼、有哪些怪癖,跟什麼人交往,所有資料都要一一查清!」

  毛驤不敢怠慢,重重地低頭,額頭砸在地面,發出悶響:

  「陛下,微臣已連夜審閱了相關卷宗。」

  「洛知嶼,宣州人,父母早亡,孤兒一名。」

  「洪武二十三年中舉,二十四年登科,兩年前通過科舉入仕,分派至刑部,任職六品主事。」

  「卷宗顯示,這人自入職以來,一直是刑部中的無名小卒,無大惡行,也無大功績。」

  他頓了頓,稍作斟酌後繼續:

  「只是……此人酷愛研究歷代法典,性格孤僻,同僚曾言他有『不合時宜』的怪論。」

  「他曾兩次上書刑部堂官,提出一些與現有律法相悖的所謂『程序正義』之法,均被斥回。」

  「此人行事低調,檔案中沒有顯著的交往記錄,也沒有與宗室藩王、朝中重臣有任何關聯的證據。」

  話音落下,殿內再度陷入了寂靜。


  朱元璋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怒火在聽到「孤兒」、「怪論」、「不合時宜」以及那刺耳的「程序正義」之時,竟出奇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深入骨髓的疑惑。

  他依舊站在那裡,目光穿透宮殿的牆壁,好似已經看到了被禁錮在黑暗中的洛知嶼。

  一個書呆子?一個孤僻的無名小吏?

  這種人,憑什麼在法場上說出那樣震撼的言辭?

  他瘋了?

  還是說……背後有人在操控他?

  朱元璋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如水,眼底仿佛有毒蛇在悄然遊動,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這不是胡言亂語。

  如果背後沒有人指使。

  那麼剩下的,便是最為可怕的一種可能。

  他所提到的「傾覆」,絕非空穴來風。

  而是他真的看到了,見識到了大明江山之下,最深層、最隱秘——

  甚至是連他們自己都不敢觸及的頑疾!

  當毛驤帶著顫抖的聲音繼續報告,說太子朱標和幾位皇子準備在第二天——

  於宗人府審問洛知嶼時,朱元璋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那笑意里,混雜著帝王的高傲和獵人的興味。

  「不必等他們提審。」

  他語氣冷硬,聲音雖不高,但卻帶著一股絕對不容反駁的決斷。

  「命令下去。給我在審訊犯人的牢房旁邊設一個密室。」

  「要迅速,要隱秘,必須不被任何人察覺。」

  「我要親自聽聽。」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步伐沉穩地走出龍椅的陰影,站在殿中。

  他背對著毛驤,仰頭凝視著大殿頂端那繁複精美的藻井,好似在思索什麼。

  「我要親自聽聽,這個洛知嶼,這個狂妄之人,到底能說出什麼『天大的謊言』!」

  他語氣中的傲氣和自信如同磐石般堅定。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如何『傾覆』我們的盛世大明!」

  「讓他開口,我就在旁聽!」

  「我要親自用這雙耳朵,來驗證他的『驚天言論』究竟是能匡扶天下的奇才……」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幾乎帶著寒氣。

  「……還是,足以撼動我江山的亂國言辭!」

  毛驤低頭領命,額頭幾乎貼地。

  冷汗順著脊背一路下滑,匯聚成細小的溪流。

  他心中對那個尚未見過面的洛知嶼,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一個囚犯。

  一個能讓洪武大帝,開國皇帝親自暗中監聽的囚犯。

  自古至今,唯有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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