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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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伯川看著嘴皮子利索的阿華娘,倒翻眼內帶著懊惱,臉色倒是沒有多餘變化,手中握著的畫軸是緊了又緊。

  阿華娘見此,面露不屑:「秦老師,要說您這人吶,就是差那麼點兒意思!」

  「您說是黃老爺子生前好友,又說黃老爺子生前喜歡您手裡這幅畫。」

  「平安呢,為了黃老爺子的念想,不想拿老爺子生前遺物跟您換,但也說了,可以送您一個月的豆腐。」

  「您可是老師,我看應該成全了平安這份孝心,也全了黃老爺子生前的憾事,同時不也能全了你這位老友這一趟來的心愿嗎?」

  阿華娘說著,略作停頓,一雙明亮的眸子好似要把秦伯川看透似的,上下掃視著。

  然後語氣略變,繼續道:「難道說……秦老師,你這趟來的主要目的,只是為了換走黃老爺子屋裡的那什麼什麼馬?」

  「哎呦!您要是這樣的話,那您可甭說跟黃老爺子生前是好友,這算哪門子好友啊!」

  阿華娘的嘴皮子本就是個溜的,再加上老秦家昨天鬧分家的時候她也在場,本就打心底看不上秦伯川,言語間夾帶著的都是擠兌。

  黃平安也不攔著,眼下也沒有攔的必要。

  因為老秦家現在還在分家階段,秦蕙茹都沒在鋪面內,但偏偏秦伯川這個時間偷摸過來了,明顯沒安什麼好心思。

  更何況,黃老爺子那屋裡的馬那可是徐悲鴻的馬,其價值他太清楚了。

  至於現在秦伯川手中拿著的是什麼畫,他還不清楚,價值自然也沒辦法估量。

  但要說換,他是絕對不換的!不僅不換,他還想留下秦伯川拎過來的這幅畫。

  反正是主動送上門的,不要白不要!要不然豈不是白白被秦伯川算計了。

  秦伯川倒翻眼內波瀾不定,看著一旁的阿華娘,又看看黃平安,心頭暗驚:這小子現在這麼多心眼子呢?早知道我剛才就該直接離開!

  還有這個阿華娘,這個婆娘本就是個嘴巴快的,誰知道她也在這兒!這倆可是一個院兒的!

  我今兒要是不把畫留在這兒,明兒胡同里傳出什麼話還指不定呢!

  秦伯川在心裡估量著自己的得失,倒翻眼那簡直是波浪涌動,心裡對阿華娘的厭惡又提了一分。

  「平安,你別聽阿華娘亂講,但這畫我不能留給你,我……」

  阿華娘可不知道秦伯川在想著什麼,打斷了秦伯川,繼續挖苦道:「呦!怎麼著?怎麼不能給平安?」

  「秦老大,虧你還是老師!剛才還說是黃老爺子生前好友,難道黃老爺子剛走幾天,你就不認了?」

  秦伯川一咬牙,把畫軸放在了櫃檯上:「行!平安,這副畫就交給你了,也算全了老爺子一樁憾事!回頭我讓你嬸子過來拿豆腐。」

  說完,秦伯川忍著心絞疼,扭頭快步離開。

  「哼!平安,這人你注意點兒,沒安什麼好心,這畫就是一張紙,擦屁股都嫌硬!你還給他每天兩斤豆腐!便宜他了!」

  聽到了阿華娘不輕不重正好能被他聽見的聲音,秦伯川在出了鋪面門後一個趔趄差點兒栽倒在地,氣得臉都紅了幾分。

  這下,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秦伯川整張臉都黑了下來,也不管湊過來想跟他說話的牛不貴,快步離開。

  「嘿!這都什麼人吶!史家胡同出來的,果然沒一個好相與的!」

  牛不貴撥弄著手中小算盤,對著秦伯川的背影嘟囔著不滿,然後瞥了一眼豆腐坊鋪面內的阿華娘和黃平安,面帶狐疑。

  「這寡婦在史家胡同名聲可不咋地,她找黃平安……嘖!果然是物以類聚!」

  黃記豆腐坊鋪面內。

  黃平安看著秦伯川逃也似的背影,打開秦伯川帶來的畫軸,只拉開一半,就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副水墨山水畫。

  當看到大紅的印章印著「黃賓虹」的名字,黃平安心頭跟著猛跳,忍不住低聲開口:「黃賓虹。」

  阿華娘聽到黃平安的聲音,瞄了一眼畫,她也看不懂,只是好奇道:「平安,這畫還是你本家畫的?怪不得老爺子生前喜歡呢!」

  黃平安點頭,面色如常,把只打開了一半的畫軸卷了回去:「嬸兒,謝您幫我說話,趕明兒我看看怎麼把那三間房利用起來!」

  「嗐!謝啥謝!咱都一個院兒住著,我和振華孤兒寡母的,之前沒少受你爺爺幫襯!成了,平安,嬸兒過去了啊!」


  「別介,嬸兒,您等會兒!」

  「怎麼?平安,你還有事兒?有事兒儘管跟嬸兒說,嬸兒啊能幫的上忙就幫!」

  黃平安看著渾身都充滿幹勁兒的阿華娘,又看看隔壁的廠房,嘴角含笑。

  「嬸兒,您也沒什麼工作,平常也是納鞋底補貼家用,您看,您願意來咱豆腐坊工作嗎?」

  「咱豆腐坊做豆腐還是缺人手,並且咱也是國營了,您要是來,那就是公方人員,吃公家飯的,也算是鐵飯碗。」

  「您看您願意來不?願意來的話,我就跟街道說說,每月能給個二十三塊錢,您看怎麼樣?」

  阿華娘神色怔住,好半晌,眼框內突然有淚光在打轉兒。

  「哎呦喂!平安,你這是嘛呀,這是嘛呀!你這讓嬸兒說什麼好啊!」

  「嗚嗚嗚!自打你張叔死後,雖然嬸兒強勢,為了拉扯你華子哥長大,跟不少人吵過架,在咱胡同的名聲,你也知道,並不好!」

  「黃老爺子生前,幫襯過我們孤兒寡母幾次,我這趟來,就是心想著該過來跟你說兩句,讓你也提前有個準備,也想著還了黃老爺子生前的恩情。」

  「你這孩子,讓嬸兒說什麼好呢?嗚嗚嗚!我……我真的能……能來豆腐坊上工嗎?」

  「平安,你放心,嬸兒是個能幹的,苦力活嬸兒也能幹!」

  黃平安不由抬手摸了下鼻尖,他沒想到自己只是這麼提一句,阿華娘竟然悲從中來,可見也是個性情中人。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怕一直遭受所有人的冷眼,就怕冷不丁的有人突然關心一下。

  在阿華娘的角度,黃平安這麼做其實就與她周圍的鄰里產生了極大的反差,自然情緒波動一瞬間很大。

  他對阿華娘的印象並不差,如阿華娘所講,她一個寡婦拉扯孩子長大,不容易,並且還是在戰亂年間。

  其中遭遇,大抵是外人難以感受到的。

  這也是阿華娘在一聽黃平安打算讓她來豆腐坊工作還是公方人員後,情緒繃不住哭起來的原因之一。

  至於阿華娘提到的名聲不好,其實也沒有多麼差,只是她一寡婦如果不強勢,他們母子倆怕是也難走到現在。

  正是因為如此,結合原身和剛才阿華娘的表現等,黃平安才心想著把阿華娘招進來。

  雖然羅德貴招來了三個人,但豆腐坊的工作名額還有一個,就是在廠房內幫著做豆腐的雜工,這也是謝蘭提過的。

  同時,他還知道鄭大成和鄭霄父子倆提及過阿華娘,再加上鄭大成是鰥夫,阿華娘是寡婦,也許一塊兒工作了能擦出什麼火花呢?

  如此打算下,黃平安點頭:「當然,嬸兒你要是願意來的話,我跟街道那邊說一聲就行,咱豆腐坊還有一個工作名額!」

  阿華娘抹掉眼淚,正要點頭,卻聽羅德貴的聲音夾著機關槍似的,帶著惱怒從後院傳來。

  「行什麼行!行什麼行啊!我才是公方經理,豆腐坊,我說了算!」

  「黃平安,你是私方經理,要聽我這個公方經理的,誰讓你亂招人了?誰允許你亂招人了?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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