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兩千年了
大宋。
汴京。
趙匡胤的御書房。
龍椅扶手還沒裝回來。桌上放著半碗白水。
但桌角擺著一件新東西。
一小塊鑄鐵。
黑色，沉重，光滑。
那是泰西鐵匠在泉州鑄出的第一塊試驗品。
趙匡胤拿著那塊鐵，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大宋有番薯。
有航線。
有鑄鐵技術。
有泉州港。
有韓信。
有狄青。
還有一支正在重建的小型艦隊。
但大宋的兵只剩三萬。國庫空得能跑老鼠。
趙匡胤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布鞋。
鞋底磨穿了。
他沒換。
天幕評語。
【大宋：起步最慘，中盤最弱，但終局手中的牌最獨特。鑄鐵、番薯、航線三張王牌疊加，若能撐過五年空窗期，將是最大黑馬。】
趙匡胤看到「最大黑馬」四個字。
他把那塊鐵放下。
端起白水喝了一口。
「趙普。」
「在。」
「去看看庫門的鐵箍補回去沒有。」
趙普苦笑。
「陛下，那鐵箍打成鑿子了。」
趙匡胤沉默。
「那就不補了。」
「反正庫里也沒東西。」
彈幕。
【全場最窮，手牌最強，這什麼鬼組合。】
【趙大：我窮我驕傲。】
【扶手都沒了還在喝白水，但他懷裡揣著能造鐵炮的技術，這反差也太大了。】
……
大明。
揚州與新大陸。
兩塊飛地。
朱元璋站在揚州大營里，面前攤著大明的完整地圖。
新大陸南岸：常遇春、陳四、郭成、狄青，一千四百人。守著銅礦和番薯地。
泉州港：徐達修好了船，王小五抱著圖紙。
揚州大營：朱元璋本人，九萬明軍。
但大明的船隻造了兩條。
火器只有常遇春從泰西營地搶來的那批舊貨。
彈幕說得對。
大明兵多。
但技術最落後。
天幕評語。
【大明：人口最多，地盤最廣，名將最全。但工業基礎最差，火器全靠搶，船全靠偷。朱元璋的流氓打法撐住了局面，但長期競爭力存疑。】
朱元璋看著「流氓打法」四個字。
罵了一句。
「寫的什麼屁話。」
劉伯溫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
沒敢笑。
……
天幕上的五塊畫面同時縮小。
匯聚到中央。
血紅色文字再次浮現。
【萬界帝國爭霸賽·最終裁定】
【無勝者。】
兩個字。
永樂殿安靜了三秒。
然後朱棣開口了。
「什麼叫無勝者？」
蘇塵放下茶杯。
「看下面。」
天幕文字繼續滾動。
【十五年內，無一方達成完全統一。】
【大秦失去了新大陸先機，但守住了本土根基。】
【大唐壓注新大陸，豪賭未分勝負。】
【大漢兵力盡喪，但技術輸出改寫了格局。】
【大宋最弱，卻成了所有勢力都繞不開的樞紐。】
【大明兵最多，卻始終追著別人的技術跑。】
【結論——】
文字停了一下。
然後最後一行浮出來。
【五帝各有千秋，無一人能在十五年內壓服其餘四方。百年國運之賞，不予頒發。延壽二十年之賞，不予頒發。】
彈幕沉寂了一瞬。
然後爆了。
【什麼？！白打了？！】
【十五年，死了多少人，你跟我說沒獎？】
【嬴政：朕海上漂了半年，就為這？】
【韓信：我腿都沒了啊！！！】
【趙匡胤：我扶手呢？我扶手白拆了？？】
【劉邦：朕什麼都沒了，連獎也沒了？】
朱棣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老師，這……」
蘇塵沒看天幕。
他看著朱棣。
「陛下。」
「這才是天幕真正要讓你看的東西。」
朱棣皺眉。
蘇塵轉身走到殿中央。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字都聽得清。
「秦始皇打仗靠制度。劉邦打仗靠用人。李世民打仗靠判斷。趙匡胤打仗靠忍。你祖父打仗靠不要臉。」
朱棣沒反駁。
蘇塵繼續說。
「五個人，五種打法。」
「十五年打下來，沒有誰碾壓誰。」
「為什麼？」
朱棣不答。
蘇塵自己答了。
「因為天下沒有無敵的制度，沒有完美的人才，沒有萬能的武器。」
「秦有制度，但一個韓信就能用火攻撕開它。」
「唐有武力，但常遇春用銅釘和壕溝就能拖死它。」
「漢有人才，但白馬坡一場伏擊就能讓五萬精銳化為齏粉。」
「宋有錢，但錢買不來骨頭。」
「明有人多，但人多沿不來技術。」
蘇塵停了。
「所以這場比賽的結論不是誰最強。」
「是——」
他看著朱棣。
「所有的長處，最終都會被別人的長處克制。」
「唯一的出路，是把所有長處集於一身。」
「制度、人才、武力、經濟、技術。」
「缺一樣，就會被人拿捏。」
「五樣都有的朝代——」
「歷史上從來沒出現過。」
朱棣沉默了很久。
殿外傳來夜風的聲音。
「老師的意思是——」
蘇塵道：「我留在永樂朝，不是為了幫你打仗。」
「是幫你湊齊這五樣。」
朱棣看著蘇塵。
這個從秦朝活到現在的永生者。
他見過焚書坑儒。
見過漢匈之戰。
見過萬國來朝。
見過靖康之恥。
他見過所有的興與衰。
他知道每一種制度的天花板在哪裡。
他知道每一種人才的極限在哪裡。
他知道每一種武器的弱點在哪裡。
他不是帶著答案來的。
他是帶著兩千年的教訓來的。
朱棣站在殿中央。
天幕上的光芒漸漸收斂。
五塊畫面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大秦暗了，嬴政端坐銅案，面無表情。
大漢暗了，劉邦一個人拍著膝蓋。
大唐暗了，李世民站在新大陸的風裡回頭看了一眼。
大宋暗了，趙匡胤放下那塊鐵，把白水喝完了。
大明最後暗了。
朱元璋站在揚州大營門口。
他看了一眼天上。
然後轉身進了帳篷。
天幕關閉。
永樂殿恢復了原本的燈火。
燭光搖曳。
朱棣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
他開口了。
「老師。」
「嗯。」
「你在秦朝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要活這麼久？」
蘇塵笑了一下。
「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不想？」
蘇塵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殿門口。
外面是永樂四年的北京城。
夜色沉沉。
遠處有犬吠。
有更鼓。
有風吹過尚未完工的紫禁城輪廓。
蘇塵看了一會兒。
「陛下。」
「嗯。」
「你那個遷都的事，咱們明天再聊。」
朱棣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是真笑。
不是帝王的笑。
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深夜裡聽到一句靠譜的話之後，鬆了口氣的笑。
「好。」
「明天聊。」
蘇塵走出永樂殿。
夜風吹過他的衣角。
他走得很慢。
兩千年了。
他見過太多棋盤擺開又收起。
太多棋子落下又碎掉。
永樂朝這盤棋，才剛開始。
（全文完）
汴京。
趙匡胤的御書房。
龍椅扶手還沒裝回來。桌上放著半碗白水。
但桌角擺著一件新東西。
一小塊鑄鐵。
黑色，沉重，光滑。
那是泰西鐵匠在泉州鑄出的第一塊試驗品。
趙匡胤拿著那塊鐵，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大宋有番薯。
有航線。
有鑄鐵技術。
有泉州港。
有韓信。
有狄青。
還有一支正在重建的小型艦隊。
但大宋的兵只剩三萬。國庫空得能跑老鼠。
趙匡胤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布鞋。
鞋底磨穿了。
他沒換。
天幕評語。
【大宋：起步最慘，中盤最弱，但終局手中的牌最獨特。鑄鐵、番薯、航線三張王牌疊加，若能撐過五年空窗期，將是最大黑馬。】
趙匡胤看到「最大黑馬」四個字。
他把那塊鐵放下。
端起白水喝了一口。
「趙普。」
「在。」
「去看看庫門的鐵箍補回去沒有。」
趙普苦笑。
「陛下，那鐵箍打成鑿子了。」
趙匡胤沉默。
「那就不補了。」
「反正庫里也沒東西。」
彈幕。
【全場最窮，手牌最強，這什麼鬼組合。】
【趙大：我窮我驕傲。】
【扶手都沒了還在喝白水，但他懷裡揣著能造鐵炮的技術，這反差也太大了。】
……
大明。
揚州與新大陸。
兩塊飛地。
朱元璋站在揚州大營里，面前攤著大明的完整地圖。
新大陸南岸：常遇春、陳四、郭成、狄青，一千四百人。守著銅礦和番薯地。
泉州港：徐達修好了船，王小五抱著圖紙。
揚州大營：朱元璋本人，九萬明軍。
但大明的船隻造了兩條。
火器只有常遇春從泰西營地搶來的那批舊貨。
彈幕說得對。
大明兵多。
但技術最落後。
天幕評語。
【大明：人口最多，地盤最廣，名將最全。但工業基礎最差，火器全靠搶，船全靠偷。朱元璋的流氓打法撐住了局面，但長期競爭力存疑。】
朱元璋看著「流氓打法」四個字。
罵了一句。
「寫的什麼屁話。」
劉伯溫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
沒敢笑。
……
天幕上的五塊畫面同時縮小。
匯聚到中央。
血紅色文字再次浮現。
【萬界帝國爭霸賽·最終裁定】
【無勝者。】
兩個字。
永樂殿安靜了三秒。
然後朱棣開口了。
「什麼叫無勝者？」
蘇塵放下茶杯。
「看下面。」
天幕文字繼續滾動。
【十五年內，無一方達成完全統一。】
【大秦失去了新大陸先機，但守住了本土根基。】
【大唐壓注新大陸，豪賭未分勝負。】
【大漢兵力盡喪，但技術輸出改寫了格局。】
【大宋最弱，卻成了所有勢力都繞不開的樞紐。】
【大明兵最多，卻始終追著別人的技術跑。】
【結論——】
文字停了一下。
然後最後一行浮出來。
【五帝各有千秋，無一人能在十五年內壓服其餘四方。百年國運之賞，不予頒發。延壽二十年之賞，不予頒發。】
彈幕沉寂了一瞬。
然後爆了。
【什麼？！白打了？！】
【十五年，死了多少人，你跟我說沒獎？】
【嬴政：朕海上漂了半年，就為這？】
【韓信：我腿都沒了啊！！！】
【趙匡胤：我扶手呢？我扶手白拆了？？】
【劉邦：朕什麼都沒了，連獎也沒了？】
朱棣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老師，這……」
蘇塵沒看天幕。
他看著朱棣。
「陛下。」
「這才是天幕真正要讓你看的東西。」
朱棣皺眉。
蘇塵轉身走到殿中央。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字都聽得清。
「秦始皇打仗靠制度。劉邦打仗靠用人。李世民打仗靠判斷。趙匡胤打仗靠忍。你祖父打仗靠不要臉。」
朱棣沒反駁。
蘇塵繼續說。
「五個人，五種打法。」
「十五年打下來，沒有誰碾壓誰。」
「為什麼？」
朱棣不答。
蘇塵自己答了。
「因為天下沒有無敵的制度，沒有完美的人才，沒有萬能的武器。」
「秦有制度，但一個韓信就能用火攻撕開它。」
「唐有武力，但常遇春用銅釘和壕溝就能拖死它。」
「漢有人才，但白馬坡一場伏擊就能讓五萬精銳化為齏粉。」
「宋有錢，但錢買不來骨頭。」
「明有人多，但人多沿不來技術。」
蘇塵停了。
「所以這場比賽的結論不是誰最強。」
「是——」
他看著朱棣。
「所有的長處，最終都會被別人的長處克制。」
「唯一的出路，是把所有長處集於一身。」
「制度、人才、武力、經濟、技術。」
「缺一樣，就會被人拿捏。」
「五樣都有的朝代——」
「歷史上從來沒出現過。」
朱棣沉默了很久。
殿外傳來夜風的聲音。
「老師的意思是——」
蘇塵道：「我留在永樂朝，不是為了幫你打仗。」
「是幫你湊齊這五樣。」
朱棣看著蘇塵。
這個從秦朝活到現在的永生者。
他見過焚書坑儒。
見過漢匈之戰。
見過萬國來朝。
見過靖康之恥。
他見過所有的興與衰。
他知道每一種制度的天花板在哪裡。
他知道每一種人才的極限在哪裡。
他知道每一種武器的弱點在哪裡。
他不是帶著答案來的。
他是帶著兩千年的教訓來的。
朱棣站在殿中央。
天幕上的光芒漸漸收斂。
五塊畫面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大秦暗了，嬴政端坐銅案，面無表情。
大漢暗了，劉邦一個人拍著膝蓋。
大唐暗了，李世民站在新大陸的風裡回頭看了一眼。
大宋暗了，趙匡胤放下那塊鐵，把白水喝完了。
大明最後暗了。
朱元璋站在揚州大營門口。
他看了一眼天上。
然後轉身進了帳篷。
天幕關閉。
永樂殿恢復了原本的燈火。
燭光搖曳。
朱棣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
他開口了。
「老師。」
「嗯。」
「你在秦朝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要活這麼久？」
蘇塵笑了一下。
「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不想？」
蘇塵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殿門口。
外面是永樂四年的北京城。
夜色沉沉。
遠處有犬吠。
有更鼓。
有風吹過尚未完工的紫禁城輪廓。
蘇塵看了一會兒。
「陛下。」
「嗯。」
「你那個遷都的事，咱們明天再聊。」
朱棣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是真笑。
不是帝王的笑。
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深夜裡聽到一句靠譜的話之後，鬆了口氣的笑。
「好。」
「明天聊。」
蘇塵走出永樂殿。
夜風吹過他的衣角。
他走得很慢。
兩千年了。
他見過太多棋盤擺開又收起。
太多棋子落下又碎掉。
永樂朝這盤棋，才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