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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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薯種子在南邊。礦在南邊。水也在南邊。李世民的人從北邊登陸,先占的是河口。河口到南邊營地六百里山路——你覺得兩千三百個唐兵,扛著短銃翻六百里山,能剩下幾個?」

  劉伯溫算了算。

  六百里。全是荒野。沒有路。

  唐軍火器先進,但補給線一拉長就廢了。

  「李世民不會蠢到把全部兵力投進去。他會在河口紮營建港,先站穩以後再逐步南推。」

  「對。」朱元璋說。「所以他快不了。哪怕占了北邊,想吃到南邊的銅礦和番薯,至少還要半年。」

  「半年。」

  「半年夠咱在揚州造三條船了。」

  劉伯溫抬頭。

  「三條?」

  「李世民把匠人借給我了。雖然只有三個人,只教兩個月。但兩個月——」朱元璋的手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夠學明白框架了。剩下的活讓咱自己的人慢慢補。工期長一點不怕,怕的是不開工。」

  他站了起來。

  「傳令。砍木頭的繼續砍。挖石塢的繼續挖。從今天起,揚州大營全員三班倒。日夜不停。」

  「是。」

  朱元璋掀開帳簾。

  外面是伐木的聲音。

  嘩。嘩。嘩。

  兩萬個人在砍樹。

  斧頭聲從早響到晚。

  他站在帳口聽了一會兒。

  很吵。

  但他覺得這聲音好聽。

  ……

  新大陸。

  第二十二天。

  陳四完成了全部銅件的鑄造。

  舵葉轉軸。

  桅杆箍環。

  錨鏈扣。

  還多出來十四根銅釘。

  總共六百一十四根釘子。

  富餘了十四根。

  他把多出來的十四根單獨裝進一個布袋,交給徐達。

  「備用的。海上要是有釘子鬆了,拿這些替換。」

  徐達接過布袋。

  他的手在布袋上捏了一下。

  每一根釘子的形狀都摸得出來。

  兩寸長。二兩重。頭圓尾尖。

  荒地上壘土窯、拿竹管吹風、用河石當砧板打出來的。

  「陳四。」

  「嗯?」

  「回去以後——」徐達頓了一下。「我跟陛下說,給你家脫匠籍。」

  陳四的動作停了。

  匠籍。

  在大明,匠戶是世代綁定的。爹是匠人,兒子是匠人,孫子還是匠人。不能種地,不能經商,不能考科舉。生是匠戶,死還是匠戶。

  脫匠籍。

  那意味著他的兒子可以不用像他一樣,蹲在爐子前面打一輩子鐵。

  陳四把手裡的工具放下來。

  他看了看自己那雙手。

  布滿燒傷、裂口、老繭。

  指甲縫永遠洗不掉銅綠色。

  「將軍。」他的聲音有點啞。「我不要脫匠籍。」

  徐達沒想到他這麼回答。

  「為什麼?」

  「我兒子,十二歲。也在學打鐵。」陳四蹲下去收拾窯具。「他打得比我好。手穩。眼睛亮。將來是個好匠人。」

  他把最後一把銅錘擦乾淨了。

  「匠人怎麼了?匠人造船,匠人打釘,匠人讓木頭漂在水上。」

  他站起來。

  「沒有匠人,你們拿什麼去新大陸?游過去?」

  徐達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陳四好長時間。

  然後笑了。

  「行。不脫。」

  「嗯。」


  陳四扛起窯具,往組裝場走去。

  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龍骨立著。

  十二根肋骨板全部烤彎到位,正在用銅釘固定在龍骨上。

  第一塊外板已經釘上去了。

  松木板貼在肋骨上,銅釘穿過去,從裡面敲死。

  叮。叮。叮。

  聲音清脆。

  每一下都砸在木頭和銅上面。

  外板一共二十四塊。

  已經釘了九塊。

  還差十五塊。

  陰乾好的松木板摞在旁邊。常遇春的人砍得夠快,但陰乾速度被天氣卡住了——最近三天有霧,空氣潮得很,板材的含水量降不下來。

  李鐵柱拿來一塊板,用指甲掐了一下。

  留印了。

  還沒幹透。

  「再等兩天。」

  「等不了。」徐達站在旁邊。「用火烤。」

  「火烤的強度——」

  「你之前說,賭一把能撐。」

  李鐵柱咬了咬牙。

  「成。我把火烤的板安排在船身中段。中段受力最小。首尾用陰乾板。」

  「去辦。」

  李鐵柱轉身走了。

  徐達看著半成品的船骨架。

  就像一具肋骨朝天的巨獸骨架。松木的顏色在太陽下發黃。

  他伸手摸了摸龍骨。

  木頭是溫熱的。太陽曬的。

  這條船沒有名字。

  沒有油漆。

  不會有雕花和鷹旗。

  它甚至不是一條好船。

  松木拼的,銅釘釘的,番薯藤搓的繩子封的縫。

  但它只要完成一件事。

  從這裡,漂到泉州。

  活著漂過去。

  夠了。

  徐達把手從龍骨上拿開。

  他走到營地最高的那塊石頭上。

  朝北看了一眼。

  太平洋的方向。

  海面在天的盡頭。

  看不到。

  但他知道。

  有一條掛著鷹旗的船,正在往這裡趕。

  「二十二天了。」

  他自言自語。

  「該快了。」

  外板是松木。

  陰乾要五天,火烤只要一天半。

  李鐵柱把火烤的板安排在船身中段,受力最小的位置。這是他跟徐達打的保票。

  能撐。

  賭一把,能撐。

  第一塊火烤板釘上去的時候,沒事。

  第二塊也沒事。

  第三塊——

  「啪。」

  裂了。

  從板中間往兩頭,一道裂紋,細長。

  李鐵柱的臉白了。

  他把板子翻過來。裂紋從外面穿進去,沒穿透,但松木的纖維已經斷了一半。

  「含水沒烤透。外面幹了,裡面還是濕的。一受力,內外膨脹不一樣,就裂。」

  陳四蹲在旁邊,下了結論。

  「能補?」

  「補了也是廢板。受力的時候松脂會從裂縫裡滲水。到海上,這塊板就是個窟窿。」

  李鐵柱把裂板扔在地上。

  二十四塊外板。已經釘好九塊。還差十五塊。

  其中七塊是陰乾板,沒問題。

  八塊是火烤板。

  裂了三塊。

  他回頭看了一眼摞在旁邊的剩餘火烤板。用手指掐了一下。


  留印了,還是潮。

  「給我再烤一天。」

  「沒時間了。」

  徐達站在龍骨旁邊。聲音不大。

  不是軍令的調子,是算帳的調子。

  「第二十三天了。龍骨、肋骨、銅件全到位。釘子富餘十四根。就卡在外板上。」

  「火烤板不行——」

  「那就不烤了。」

  李鐵柱愣住。

  「不烤怎麼辦?陰乾要五天——」

  「不陰乾也不烤。你把濕板直接釘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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