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陛下，那是揚州
推演第十三年春。
西北荒原。
風沙大得人睜不開眼。
十一萬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龍，大半是步卒，夾雜著幾千匹瘦馬，糧車已經空了三分之一。
朱元璋騎在馬上，披著一件舊棉袍，臉被風沙打得通紅。
劉伯溫坐在一輛牛車上，閉著眼，他的身體不好，連續行軍半個月，瘦了一圈。
「先生。」朱元璋回頭。
劉伯溫睜眼。
「嗯。」
「前面斥候回報，再走三天，就到咸陽與大唐勢力範圍的交界線。」
劉伯溫抬手，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標註了紅圈的位置。
「陛下，那是揚州。」
朱元璋低頭看地圖，揚州在東南方向，離他們現在的位置隔了半個大陸。
「揚州怎麼了？」
「嬴政在揚州建了新的造船坊。」
朱元璋的手停了。
劉伯溫繼續說：
「遼東被韓信占了。我們去遼東搶船，等於和韓信死磕。就算打下來，造船坊是空的，圖紙被徐達帶走了。但揚州不一樣。」
「揚州是嬴政的地盤。三萬銳士守著。」
「三萬銳士守的是東線，防倭寇。揚州造船坊是暗港，守備不會超過三千。
嬴政把全部身家壓在這個港口上。他的金餅，他的木料，他的工匠，全在揚州。」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
「你讓我去偷嬴政的家。」
「不是偷，是趁他注意力全在海上的時候，切斷他的造船線。」
朱元璋搓了搓手上的死皮。
十一萬人，走了半個月。
糧食越來越少，他沒時間跟韓信在遼東耗。
再說韓信那個人，就算打下來，給他丟三條廢船、一個老匠頭，他也能東山再起。
但嬴政不一樣。
嬴政的造船坊里有金餅、有木料、有完整的工匠團隊。
這是整個推演里最肥的一塊肉。
「距離？」
「從現在的位置繞到揚州，走東南方向，大約四十天。」
「四十天？」朱元璋的臉拉了下來。「糧食夠嗎？」
劉伯溫咳了兩聲。
「不夠。但路上會經過大宋的邊境。」
朱元璋一下子明白了。
他看著劉伯溫，嘴角沒什麼表情。
「你讓我先搶趙匡胤的糧，再去偷嬴政的船。」
劉伯溫閉上眼。
「陛下，大宋的北方防線只剩兩萬禁軍。趙匡胤把精銳全壓在泉州了。他的中原腹地，是空的。」
朱元璋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十一萬大軍。
塵土漫天。
「傳令。全軍轉向。東南。」
……
永樂殿。
朱棣的茶杯差點掉了。
「他瘋了？繞半個大陸去搶嬴政的造船坊？」
蘇塵笑了一聲。短促的、沒什麼溫度的笑。
「你父皇從來就不是個守規矩的人。他要是安分，當年在濠州就接著要飯了。」
「可他的糧——」
「他會從趙匡胤那裡過一刀。大宋中原空虛，兩萬禁軍分散在各州。朱元璋十一萬人經過的時候，隨便拿幾個糧倉就夠吃兩個月。」
朱棣張了張嘴。
「趙匡胤不會同意。」
「他不需要趙匡胤同意。」蘇塵把茶杯放下，「你想想，在這盤棋里，誰最怕朱元璋？」
朱棣想了想。
「趙匡胤。」
「對。十一萬大軍從大宋中原過境，趙匡胤敢從泉州調兵回防嗎？泰西人還在海上轉悠，龜田的倭寇船隊是花錢雇的，人一走就散。他不敢動。」
「那趙匡胤怎麼辦？」
「割肉，開城門，給糧，讓朱元璋過去，然後祈禱這頭餓狼吃飽了不回頭。」
彈幕又炸了。
【老朱牛逼啊！十一萬人武裝遊行，沿途吃百家飯！】
【趙匡胤：我他媽招誰惹誰了？？？】
【這路線圖畫出來就是一個大圈，老朱這是在跑馬拉松嗎？】
【劉伯溫鬼才。不打韓信，不碰李世民，專挑軟柿子捏。】
【等等——嬴政不知道嗎？】
蘇塵指著天幕上的咸陽宮。
「嬴政的注意力在兩個方向：東線防倭寇，南線經營呂宋。他已經通過金餅收買了關中周邊的情報網，但朱元璋走的是荒原。草原上沒有嬴政的探子。」
「等他發現——」
「晚了。四十天後，朱元璋已經到揚州城外了。」
朱棣站起身。
他走到天幕跟前，看著那條標註了行軍路線的虛線。從西北荒原，斜插東南，穿過大宋中原腹地，直指揚州暗港。
十一萬人。四十天。
中間要過大宋的地盤，要搶糧，要渡河，要避開李世民的偵察。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全軍覆沒。
但朱元璋就是敢走。
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這就是你說的。」朱棣低聲開口，「窮人才最狠。」
蘇塵沒接話。
天幕上，朱元璋的隊伍調轉方向，消失在漫天黃沙里。
與此同時，遼東的碼頭上，韓信在輪椅上盯著老匠頭畫的那條船頭曲線。
他翻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造船坊里還缺一樣東西。
不是鐵釘。
是風帆布。
……
老匠頭嚼著麵餅，看著韓信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你那個本子記了多少東西了？」
「不多。」韓信翻了翻，「一百二十七頁。」
「你在淮陰的時候就這樣？」
韓信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匠頭問這話的時候，表情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工匠對將軍的那種客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一個殘廢年輕人的那種——
算了，說不上來。
「在淮陰的時候窮。沒本子。」韓信把筆擱下，「有一次幫屠戶殺豬，我蹲在地上看了豬半天。」
「看豬？」
「看豬怎麼死的。一刀下去，血從哪裡噴出來，噴多遠，噴多快。後來打仗的時候有用——知道人的脖子被割開以後，大概幾息會倒。」
老匠頭嚼麵餅的動作慢下來了。
韓信把本子揣回懷裡。
「孫工匠，你不幫我造船，我不逼你。但有一件事我想你幫個忙。」
「什麼？」
「帆布。你知道怎麼織嗎？」
老匠頭愣了一下。
帆布這東西，不歸造船匠管。那是織坊的活。
「不歸我管。」
「但你見過。你在徐達那邊造了一年船，不可能沒看過帆布的經緯。橫絲粗還是豎絲粗？幾股線合一股？用什麼料子？」
老匠頭沉默了。
韓信不著急。他轉了下輪椅，面朝大海。
「我不是要你幫大漢。我是在幫你。你留在這，徐達帶不走你。你幫我把這帆布弄出來，到時候不管誰的船回到這個港口，你都有上船的資格。」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西北荒原。
風沙大得人睜不開眼。
十一萬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龍，大半是步卒，夾雜著幾千匹瘦馬，糧車已經空了三分之一。
朱元璋騎在馬上，披著一件舊棉袍，臉被風沙打得通紅。
劉伯溫坐在一輛牛車上，閉著眼，他的身體不好，連續行軍半個月，瘦了一圈。
「先生。」朱元璋回頭。
劉伯溫睜眼。
「嗯。」
「前面斥候回報，再走三天，就到咸陽與大唐勢力範圍的交界線。」
劉伯溫抬手，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標註了紅圈的位置。
「陛下，那是揚州。」
朱元璋低頭看地圖，揚州在東南方向，離他們現在的位置隔了半個大陸。
「揚州怎麼了？」
「嬴政在揚州建了新的造船坊。」
朱元璋的手停了。
劉伯溫繼續說：
「遼東被韓信占了。我們去遼東搶船，等於和韓信死磕。就算打下來，造船坊是空的，圖紙被徐達帶走了。但揚州不一樣。」
「揚州是嬴政的地盤。三萬銳士守著。」
「三萬銳士守的是東線，防倭寇。揚州造船坊是暗港，守備不會超過三千。
嬴政把全部身家壓在這個港口上。他的金餅，他的木料，他的工匠，全在揚州。」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
「你讓我去偷嬴政的家。」
「不是偷，是趁他注意力全在海上的時候，切斷他的造船線。」
朱元璋搓了搓手上的死皮。
十一萬人，走了半個月。
糧食越來越少，他沒時間跟韓信在遼東耗。
再說韓信那個人，就算打下來，給他丟三條廢船、一個老匠頭，他也能東山再起。
但嬴政不一樣。
嬴政的造船坊里有金餅、有木料、有完整的工匠團隊。
這是整個推演里最肥的一塊肉。
「距離？」
「從現在的位置繞到揚州，走東南方向，大約四十天。」
「四十天？」朱元璋的臉拉了下來。「糧食夠嗎？」
劉伯溫咳了兩聲。
「不夠。但路上會經過大宋的邊境。」
朱元璋一下子明白了。
他看著劉伯溫，嘴角沒什麼表情。
「你讓我先搶趙匡胤的糧，再去偷嬴政的船。」
劉伯溫閉上眼。
「陛下，大宋的北方防線只剩兩萬禁軍。趙匡胤把精銳全壓在泉州了。他的中原腹地，是空的。」
朱元璋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十一萬大軍。
塵土漫天。
「傳令。全軍轉向。東南。」
……
永樂殿。
朱棣的茶杯差點掉了。
「他瘋了？繞半個大陸去搶嬴政的造船坊？」
蘇塵笑了一聲。短促的、沒什麼溫度的笑。
「你父皇從來就不是個守規矩的人。他要是安分，當年在濠州就接著要飯了。」
「可他的糧——」
「他會從趙匡胤那裡過一刀。大宋中原空虛，兩萬禁軍分散在各州。朱元璋十一萬人經過的時候，隨便拿幾個糧倉就夠吃兩個月。」
朱棣張了張嘴。
「趙匡胤不會同意。」
「他不需要趙匡胤同意。」蘇塵把茶杯放下，「你想想，在這盤棋里，誰最怕朱元璋？」
朱棣想了想。
「趙匡胤。」
「對。十一萬大軍從大宋中原過境，趙匡胤敢從泉州調兵回防嗎？泰西人還在海上轉悠，龜田的倭寇船隊是花錢雇的，人一走就散。他不敢動。」
「那趙匡胤怎麼辦？」
「割肉，開城門，給糧，讓朱元璋過去，然後祈禱這頭餓狼吃飽了不回頭。」
彈幕又炸了。
【老朱牛逼啊！十一萬人武裝遊行，沿途吃百家飯！】
【趙匡胤：我他媽招誰惹誰了？？？】
【這路線圖畫出來就是一個大圈，老朱這是在跑馬拉松嗎？】
【劉伯溫鬼才。不打韓信，不碰李世民，專挑軟柿子捏。】
【等等——嬴政不知道嗎？】
蘇塵指著天幕上的咸陽宮。
「嬴政的注意力在兩個方向：東線防倭寇，南線經營呂宋。他已經通過金餅收買了關中周邊的情報網，但朱元璋走的是荒原。草原上沒有嬴政的探子。」
「等他發現——」
「晚了。四十天後，朱元璋已經到揚州城外了。」
朱棣站起身。
他走到天幕跟前，看著那條標註了行軍路線的虛線。從西北荒原，斜插東南，穿過大宋中原腹地，直指揚州暗港。
十一萬人。四十天。
中間要過大宋的地盤，要搶糧，要渡河，要避開李世民的偵察。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全軍覆沒。
但朱元璋就是敢走。
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這就是你說的。」朱棣低聲開口，「窮人才最狠。」
蘇塵沒接話。
天幕上，朱元璋的隊伍調轉方向，消失在漫天黃沙里。
與此同時，遼東的碼頭上，韓信在輪椅上盯著老匠頭畫的那條船頭曲線。
他翻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造船坊里還缺一樣東西。
不是鐵釘。
是風帆布。
……
老匠頭嚼著麵餅，看著韓信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你那個本子記了多少東西了？」
「不多。」韓信翻了翻，「一百二十七頁。」
「你在淮陰的時候就這樣？」
韓信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匠頭問這話的時候，表情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工匠對將軍的那種客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一個殘廢年輕人的那種——
算了，說不上來。
「在淮陰的時候窮。沒本子。」韓信把筆擱下，「有一次幫屠戶殺豬，我蹲在地上看了豬半天。」
「看豬？」
「看豬怎麼死的。一刀下去，血從哪裡噴出來，噴多遠，噴多快。後來打仗的時候有用——知道人的脖子被割開以後，大概幾息會倒。」
老匠頭嚼麵餅的動作慢下來了。
韓信把本子揣回懷裡。
「孫工匠，你不幫我造船，我不逼你。但有一件事我想你幫個忙。」
「什麼？」
「帆布。你知道怎麼織嗎？」
老匠頭愣了一下。
帆布這東西，不歸造船匠管。那是織坊的活。
「不歸我管。」
「但你見過。你在徐達那邊造了一年船，不可能沒看過帆布的經緯。橫絲粗還是豎絲粗？幾股線合一股？用什麼料子？」
老匠頭沉默了。
韓信不著急。他轉了下輪椅，面朝大海。
「我不是要你幫大漢。我是在幫你。你留在這，徐達帶不走你。你幫我把這帆布弄出來，到時候不管誰的船回到這個港口，你都有上船的資格。」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