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人能走,馬不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整個推演棋盤上,除了趙匡胤那邊可能還存著幾副草藥,剩下的各方都沒有能接骨的條件。

  這條腿,廢定了。

  韓信不想這件事。他在想碼頭。

  一大早,他就聽到了搬貨的聲音。不是錘子。是人在走動。

  提前了。

  「曹參。」

  「在。」

  「海面的冰,今天還能踩嗎?」

  曹參看了看。

  「大塊的還能踩。但碎冰區不行。馬蹄一踩就碎。」

  「夜裡呢?夜裡結凍,碎冰會不會重新連上?」

  曹參想了想。

  「會薄薄凍一層。人能走,馬不行。」

  韓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人能走,馬不行。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如果他派步兵踩著夜凍過去,能繞過矮牆,直接到碼頭。

  但步兵過冰面的聲音太大。冰面會嘎吱響。五千明軍弓弩手不是擺設。

  「晚上。」韓信說。

  「嗯?」

  「晚上你帶五百人,從河的上遊走。上游水淺,冰厚。過河之後沿著岸邊往南繞,到碼頭北面。」

  曹參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打。不沖。到了就躲起來。等信號。」

  「什麼信號?」

  「火箭。」

  韓信拍了拍輪椅上的毯子。毯子下面壓著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里是一支綁了松脂的箭。

  這支箭不是射給曹參看的。

  是射給伐木場裡那個瘦高個看的。

  ……

  永樂殿。

  朱棣攥著茶杯沒喝。

  茶已經涼了。

  天幕上分成兩個畫面。左邊是遼東的碼頭,工匠和士兵在搬貨上船。右邊是韓信的營地,曹參正在挑人。

  「他要今晚動手?」

  蘇塵點了下頭。

  「韓信算過了。冰再化一天,碎冰區會連成開闊水面。船一旦開出去,他岸上的人追不上。所以他只有今晚這一個窗口。」

  「那徐達呢?徐達知不知道?」

  蘇塵看著畫面里徐達的背影。

  「他應該猜到了。但他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二條船。」

  朱棣皺眉。

  「第二條船怎麼了?不是說要鋸龍骨——」

  「鋸龍骨需要時間。那條船的龍骨是整根松木,四丈長,拇指粗的鐵釘打了二十多根。要鋸斷,最快也要半個時辰。」

  蘇塵的手指在案几上無聲地敲了兩下。

  「韓信要的就是這半個時辰。」

  朱棣把涼茶放下了。

  「你是說——」

  「徐達有兩個選擇。第一,先鋸船再走。安全,但慢。韓信的人可能在他鋸船的時候衝過來。第二,先走再鋸船。快,但第二條船就留給韓信了。」

  朱棣盯著那條空蕩蕩的第二條船。

  「要是朕——」

  他頓了一下。

  「朕會放火燒了它。」

  蘇塵轉頭看了他一眼。

  「陛下長進了。」

  朱棣難得沒惱。他繼續盯著天幕。

  碼頭上,老匠頭站在第二條船的甲板上。

  他把手上的錘子放下了。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

  再過四個時辰就天黑。

  天黑之後。

  冰面會重新薄薄凍上一層。人可以走。

  老匠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滿是老繭和裂口的手。松脂卡在指甲縫裡,洗不掉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圖紙。三卷。

  一卷是秦式狼船的全部構造圖。從龍骨到甲板,每一根木料的尺寸、每一個鉚楔的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

  第二卷是大明工匠根據實際建造經驗標註的修改意見。哪些設計不合理,哪些配件可以用雜木替代。

  第三卷,是老匠頭自己畫的。

  大明城被圍的那段日子,他一個人蹲在船塢里,憑記憶把嬴政從呂宋帶回來的某種大船的殘骸結構畫了出來。他在港口看到過。靠岸修補的時候偷偷量過尺寸。

  三捲圖紙。比八百斤紅薯種子更重要。

  因為種子種一茬就能收。但會造遠洋大船的人,整個大明就他一個。

  他該上船。

  他知道自己該上船。

  但他還知道一件事。

  船上已經有六十七個工匠了。加上水手、士兵,滿打滿算能裝一千人。

  他上去,就得有一個人下來。

  六十七個工匠里最年輕的那個,叫王小五。十九歲。是他徒弟的徒弟。

  王小五的手穩。看過一遍的接縫法,第二遍就能不出錯。

  老匠頭教了他一年。

  把自己這輩子會的東西都倒進去了。

  ……夠了。

  老匠頭把圖紙從懷裡掏出來。

  三卷。

  他走到甲板邊,喊了一聲。

  「小五。」

  王小五從底倉鑽出來。一臉松脂灰,滿頭是汗。

  「師爺。」

  老匠頭把圖紙遞過去。

  「拿好。別沾水。」

  王小五雙手接住。他不明白為什麼師爺不自己拿著。

  老匠頭已經轉身了。

  他從甲板上跳下來,走到第二條船的旁邊。

  碼頭的木柱子上還插著徐達的刀。

  老匠頭把刀拔出來。掂了掂。很沉。

  他沒有去找鋸子。

  鋸龍骨太慢。

  他走到第二條船的底倉。蹲下來。用刀尖對準了船底的第三道接縫,最薄弱的那個位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裡最薄弱。

  因為是他造的。

  老匠頭把刀尖插進去。撬。松脂碎了一片。木板的接縫露出來了。

  他繼續撬。

  一刀,兩刀,三刀。

  接縫越來越寬。海水的鹹味從縫隙里滲上來。

  這條船,只要他把吃水線以下的七道接縫全部撬開,下水的那一刻就會進水。不用燒。不用鋸。安安靜靜地,沉。

  韓信就算搶到手,也只能搶到一條棺材。

  老匠頭撬到第四道接縫的時候,身後響起腳步聲。

  徐達。

  「你幹什麼?」

  老匠頭沒回頭。

  「大將軍說了,走之前把龍骨鋸了。鋸太慢。我這個快。」

  徐達走過來。他看到了老匠頭手裡的刀,看到了被撬開的接縫,看到了滲出來的水跡。

  「你不上船?」

  「不上了。」

  「圖紙呢?」

  「給小五了。」

  徐達沉默了幾息。

  「你六十三了。」

  「嗯。」

  「留在遼東,韓信——」

  「韓信要田要船坊要城。他不殺匠人。殺了誰給他修東西?」

  老匠頭直起腰。他把刀遞迴給徐達。

  「大將軍,船上有小五就夠了。圖紙也在。我留下來,韓信進了造船坊,看到這條沉船,至少要花三個月才能搞明白到底壞在哪。」

  「三個月夠你幹什麼?」

  老匠頭笑了一下。牙已經掉了三顆。

  「夠我把剩下那五條爛骨架也拆了。一根好木頭都不給他留。」

  徐達接過刀。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行。」

  然後轉身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