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們吃的是哪批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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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的聲音在三息之後才傳出來。

  不是一聲。

  是連環的。

  第一桶炸了,火星濺到旁邊的桶上。第二桶、第三桶接著炸。火藥桶之間堆得太緊,一桶點著,方圓兩丈之內全完了。

  火光照亮了整個海灘。

  弗朗索瓦從棚屋裡滾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半邊天都是紅的。

  「敵襲——!」

  哨兵的尖叫和爆炸聲混在一起。

  與此同時,營地南面飛來了三十支火箭。

  火箭扎進乾糧箱上的油布里,油布立刻燒了起來。

  營地西面傳來泰西水手的叫罵聲——有人在砍他們小艇的纜繩。

  三個方向。同時動手。

  弗朗索瓦拔出劍,衝到空地上。

  火藥桶已經炸了十七個。

  剩下的十個正在燒。

  乾糧箱被火箭點著了六個。

  淡水桶——淡水桶倒了四個,水流了一地,和火藥灰混成一灘黑泥。

  「滅火!快滅火——!」

  兩千人從棚屋裡湧出來,亂成一團。有人去撲火,有人舉著槍找敵人。

  找不到。

  蒙恬的人已經跑了。

  二十四人點完火之後往北撤,鑽進了叢林邊緣的灌木叢。三十人砍了八條小艇的纜繩之後往西遊,消失在淺水區的暗礁後面。三十人射完火箭往南退,退進了排水溝。

  一百零七人。

  一刻鐘不到。

  來去乾淨。

  弗朗索瓦站在燒成灰燼的物資堆前面,臉被火光映紅了又映黑了。

  火藥——沒了。至少損失了七成。

  乾糧——燒了三分之一。

  小艇——漂走了八條,剩下的有四條被火星燙出了洞。

  淡水——倒了四桶,剩下的十五桶有三桶被碎木砸歪了,桶箍散了,水漏了一半。

  一個軍官跑過來。

  「將軍!物資損失——」

  「我看到了。」

  弗朗索瓦把劍插進沙灘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硫磺味和焦糊味的空氣。

  他釘下的那根木樁,還在。

  但木樁上面要蓋的房子,沒有材料了。

  ……

  永樂殿。

  朱棣看到弗朗索瓦的臉。

  「蒙恬這一刀,比燒船那一刀還狠。」

  蘇塵站起來,走到天幕跟前。

  「燒船斷的是退路。燒物資斷的是活路。弗朗索瓦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把岸上的人撤回船上,重新從本土運補給,至少要等三個月;要麼硬撐,靠船上剩餘的存貨養兩千人。」

  「他選哪個?」

  蘇塵看著天幕里弗朗索瓦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像一個賭徒,輸了第三把之後,不但沒有離桌,反而把最後的籌碼推了上去。

  「他不走。」

  「為什麼?」

  「因為他走了就沒有下次了。他的議員老爺們不會再給他第三次機會。這一趟一百二十艘船,損失了快四成,拿不回一寸土地——回去之後,他的軍旅生涯就結束了。」

  「所以他寧可死在這裡?」

  「不,他不想死。他想贏。」

  蘇塵回過頭。

  「蒙恬也想贏。但蒙恬的一百零七個人,扛不住兩千人的正面衝鋒。只要弗朗索瓦不怕損失、不怕消耗,用人命堆進叢林裡一步一步推——蒙恬就得退。」

  天幕上,弗朗索瓦拔出插在沙灘里的劍,放回劍鞘。

  他轉身面向叢林。

  「明天,全軍進林,不回來。」

  ……


  遼東。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十三天。

  韓信的六百人把六十車糧食拉回營地,分發到散布在遼東各處的十幾個據點。

  兩萬五千人煮了第一頓飽飯。

  軍中上下都高興。翻了一座太行山,最難的幾天終於熬過去了。

  小米粥熱乎乎的,雖然味道沒那么正,但跟前幾天啃樹皮嚼草根比起來,這就是過年。

  韓信沒吃。

  他讓親兵把粥端來之後,看了一眼,聞了一下,放在一邊。

  「給我熱一碗麵。」

  「大將軍,面沒了。」

  「那就喝水。」

  親兵不解。

  「大將軍不吃?」

  「不餓。」

  他餓得要命。但韓信的腦子比他的胃更大。

  他又想了一整夜。

  徐達給糧太爽快了。條件也奇怪——讓他親自來取。

  親自來取?

  他確實來了。六百人穿棉甲來的。徐達的弩手在河溝後面趴了兩千人,沒放一箭。搬糧搬了一個時辰,沒動一刀。

  正常嗎?

  正常。

  但也不正常。

  如果目的只是送客——給糧讓他走,那為什麼要他親自來?

  他來與不來,糧食不都是那些糧食?

  除非「來」這件事本身有意義。

  韓信把這個念頭翻了個面。

  他親自去了河溝對面。六百人在徐達的矮牆前面搬了一個時辰的糧。

  在這一個時辰里,徐達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韓信的腿。

  他看到了六百人的裝備,棉甲、短刀、沒有弓。

  他看到了六百人搬糧食的速度,不快。很多人手腳發軟,明顯是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他看到了韓信的輪椅。

  換句話說,徐達在驗貨。

  不是驗糧食。

  是驗韓信。

  韓信的兵什麼狀態,韓信的腿什麼狀態,韓信的後勤什麼水平,一個時辰全暴露了。

  韓信閉上眼。

  「我被他看了個底朝天。」

  他自言自語了這一句。

  然後翻了個身。

  這個覺不好睡。但再不睡,明天腦子不轉了。

  ……

  第十四天。

  沒出事。

  兩萬五千人吃了兩天糧,士氣回升。原本散在四十里範圍內的十幾股部隊,開始慢慢往韓信本部靠攏。

  第十五天。

  出事了。

  最先出問題的是南面一個兩千人的據點。

  駐紮在那裡的漢軍千夫長一大早跑來報告,帳里一半人起不來了。

  「拉肚子。」

  「多少人?」

  「八百多。從昨天晚上開始,一個接一個往茅坑跑。茅坑不夠用,就蹲在營地外面。到天亮的時候,有幾個人拉得站不起來了。」

  韓信的臉沒有變化。

  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的動作。

  「其他據點呢?」

  「東面趙鐵柱那邊也來人了,說情況差不多。」

  韓信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早該想到的。

  不。他想到了。

  他驗糧的時候聞到過那股酸味。他的親兵也聞到了。

  但他還是選擇搬走。

  因為沒得選。

  三天沒吃飯的人,你跟他說這個糧有問題——他不會聽。他只知道餓。

  「你們吃的是哪批糧?」

  「就是從徐達那兒拉回來的小米。」

  「全部?沒有摻別的?」

  「沒有。大將軍,我們本來就沒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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