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朕這一生,原來都是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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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畫面中。

  蘇塵終於摸到了郡邸獄的大門。

  這裡關押著太子劉據的一家老小。

  當然,也包括那個才出生沒幾個月,還在吃奶的皇曾孫劉病已。

  門口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

  「站住!幹什麼的?!」

  兩柄長戈交叉,擋住了去路。

  蘇塵那著那塊令牌,聲音蒼老而沙啞。

  「老朽是奉上面的命令,來查驗犯人名冊這是手令。」

  那守衛狐疑地接過令牌看了一眼。

  是真的。

  而且級別很高。

  「進去吧!快點!別磨蹭!」

  蘇塵一進門,那股發霉的稻草味夾雜著屎尿味,撲面而來。

  他沒敢耽擱,直奔最深處的那間牢房。

  昏暗的油燈下。

  一個身材魁梧的獄吏,正抱著一個啼哭不止的嬰兒,滿臉愁容地來回踱步。

  「丙吉。」

  蘇塵低聲喊出了那個名字。

  那獄吏猛然回頭,手裡的刀已經拔出了一半。

  待看清是那個平時在宮裡毫不起眼的老史官時,丙吉愣了一下,但警惕未減。

  「蘇大人?外面亂成這樣,您來這種晦氣地方做什麼?」

  蘇塵沒有廢話。

  他站直了身子,伸手在臉上一抹,被雨水泡軟的偽裝掉下來一塊,露出了下面那雙年輕、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

  丙吉瞳孔猛然收縮!

  「你……」

  「聽著。」蘇塵打斷了他,指著他懷裡的孩子,「太子敗了。」

  丙吉身子一顫,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人絕望。

  「但這孩子,不能死。」

  蘇塵走到丙吉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江充不會放過太子府的一隻雞,一條狗。」

  「但這孩子是漢家最後的骨血。」

  「丙吉,我知道你是個義士。」

  「我想辦法拖住外面的搜查,你把他藏好。哪怕是用那個裝餿飯的桶,哪怕是把他塞進糞車裡!」

  「只要他活著!」

  「大漢,就還有救!」

  丙吉看著懷裡的孩子。

  那孩子或許是餓了,正張著沒牙的小嘴,抓著丙吉粗糙的手指吮吸著。

  丙吉咬了咬牙,把刀收回鞘中,對著蘇塵重重一點頭。

  「大人放心。」

  「丙吉這條命在,小皇孫就在!」

  蘇塵鬆了一口氣。

  丙吉,就是那個在黑暗中護住了大漢火種的男人。

  只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給了丙吉一個死守的理由,這孩子就能活。

  就在這時。

  天幕之上,畫面突然定格。

  那是一張分屏圖。

  左邊,是郡邸獄裡,那個睡在發霉稻草堆里,不知亡國恨的嬰兒。

  右邊,是未央宮裡,那個跪在丹爐前,虔誠祈求長生不老的漢武帝劉徹。

  一行血紅的大字,緩緩浮現在兩者之間。

  【後世有一位梟雄,曾看著別人的兒子,說過一句流傳千古的話:】

  【生子當如孫仲謀!】

  【意思是,生兒子,就要生像孫權那樣能守住江山、能建功立業的英雄!】

  畫面里,劉徹手裡捧著剛煉好的「仙丹」,滿臉狂熱。

  而宮牆之外,他的親生兒子劉據,正在絕望中把白綾掛上房梁。

  【可對於晚年的劉徹來說。】

  【什麼父慈子孝?什麼江山社稷?】

  【在「長生」這兩個字的誘惑面前,兒子,不過是擋在他修仙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他想要的「長生藥」。】

  【其實是用兒子的血,熬出來的。】

  秦始皇嬴政臉色鐵青。

  他也求仙,他也想長生。

  但他從未想過為了長生去殺扶蘇!

  「糊塗!」

  「簡直是糊塗至極!」

  嬴政一揮袖袍,眼底滿是失望,「若長生的代價是絕後,那這長生,要來何用?!」

  「這大漢的皇帝,做人做到了狗肚子裡!」

  ……

  天幕畫面再次流動。

  天亮了,雨停了。

  蘇塵從郡邸獄裡走出來。

  他重新換上了那副蒼老的模樣。

  遠處,傳來了喪鐘的聲音。

  太子劉據,兵敗自盡。

  兩個皇孫,也在混亂中被殺。

  只有那個被丙吉藏在監獄最深處的嬰兒,成了這場浩劫中唯一的倖存者。

  蘇塵站在長安城的街頭,看著那一車車被拉出城的屍體。

  他只是轉過身,望向未央宮的方向。

  那個方向,住著一個贏了一輩子的老人。

  「劉徹啊劉徹。」

  「你贏了匈奴,贏了天下。」

  「但這最後一把牌。」

  「你輸得真難看。」

  【當鮮血冷透,當那個瘋子終於從長生夢裡醒來。】

  【他會發現。】

  【這世上最狠的報復,不是殺了你。】

  【而是讓你活著。】

  【清醒地、痛苦地看著自己親手造下的孽。】

  【輪台罪己——朕這一生,原來都是錯的嗎?】

  兩天後,甘泉宮。

  長安城的血腥味,似乎隔著一百多里地,都飄進了這座求仙的宮殿。

  漢武帝劉徹,那個曾讓匈奴聞風喪膽的男人,如今,只是一個枯坐在丹爐邊的老人。

  太子敗了,皇后死了。

  兩個他親眼看著長大的皇孫,也死了。

  捷報像雪片一樣送來,可劉徹的心裡,卻空得嚇人,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死寂。

  「陛下,江充大人求見。」

  「讓他滾進來。」

  江充來了,他滿面紅光,腳步輕快,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那些從太子宮裡挖出來的,沾著泥的桐木人偶。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叛逆已除!奸邪已滅!」

  江充跪在地上聲音洪亮。

  劉徹的眼皮動都沒動一下,他只是盯著那些木偶,那些粗製濫造,甚至有些可笑的東西。

  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這幾塊破木頭,朕的皇后、兒子、孫子都沒了?

  劉徹揮了揮手。

  「東西留下,你下去吧。」

  江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沒有賞賜?沒有誇獎?

  他不甘心地退下了。

  宮殿裡,又只剩下劉徹一個人。

  他拿起一個木偶,那上面用硃砂寫著他的生辰八字。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太子據還很小的時候,也曾用木頭,給他雕過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說是父皇。

  「來人。」劉徹的聲音沙啞。

  一個宦官連忙跑了進來。

  「去,把宮裡那個最老的史官叫來。」

  「好像姓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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