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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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畫面一轉。

  長樂宮的鐘室之內,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她的手中,正拿著幾根鋒利的竹籤。

  「陛下說,」

  「功高震主,古來有之。」

  「可功高至此,卻不知收斂的,唯韓信一人。」

  「他要的,不是賞賜。」

  「他要的是與陛下,共分天下。」

  ……

  未央宮中。

  劉邦看到天幕上的這一幕,臉上的得意之色,蕩然無存。

  他沉默著。

  天幕沒有說錯。

  在他心裡,韓信,已經從一把最鋒利的劍,變成了懸在自己枕邊的一把刀。

  這把刀,必須除掉!

  ……

  天幕畫面,再次流轉。

  回到了韓信被擒,從楚王被貶為淮陰侯的那一年。

  長安街頭。

  蘇塵攔住了韓信的馬車。

  彼時的蘇塵,已官拜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淮陰侯,別來無恙。」

  韓信看著蘇塵,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蘇公,如今,我不過一介閒侯,哪當得起您親自相迎。」

  蘇塵沒有理會他的自嘲。

  只是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我且問你,蒯通之言,你可曾動心?」

  蒯通!

  那個曾勸他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謀士!

  韓信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塵!你什麼意思?!」

  「你是在試探我,還是在替陛下……審我?!」

  「我韓信對大漢的忠心,日月可鑑!」

  蘇塵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心中只剩下一片悲哀。

  沒用的。

  這個人,太驕傲了。

  驕傲到,他根本不屑於去理解,帝王的猜忌,是何等的沒有道理可講!

  「忠心?」

  蘇塵輕笑一聲。

  「你的忠心,在陛下眼裡,一文不值。」

  「陛下要的,不是忠心。」

  「是要你死心。」

  蘇塵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奏章。

  「交出兵權,自請歸隱。」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韓信一把奪過那份奏章,看了一眼,隨即撕得粉碎!

  紙屑,如同雪花,紛紛揚揚。

  「我韓信,為大漢流過血!為陛下負過傷!」

  「我沒有錯!」

  「憑什麼要我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躲起來?!」

  他雙目赤紅地瞪著蘇塵。

  「蘇塵!你變了!」

  「你不再是當年那個與我們一同分食肉羹的兄弟了!」

  說完,他猛然一甩馬鞭,馬車絕塵而去。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漫天飛舞的紙屑,許久未動。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只是內心卻在滴血。

  【他想救他。】

  【可他救不了。】

  【當一個人自己選擇走向深淵的時候,神也拉不住他。】

  【蘇塵,上了他漫長一生中,關於君臣關係,最痛的一課。】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這是人性。】

  【更是皇權之下,不可避免的宿命!】

  畫面,最終定格。

  長樂宮,鍾室之內。

  韓信被麻袋罩住,數根削尖的竹籤,從四面八方,狠狠刺入!

  「我不服!」


  「我不服啊!!!」

  ……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看著天幕,渾身冰冷。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個正在被他一步步逼上絕路的胡惟庸,看到了那些未來會被他送上屠刀的淮西功臣。

  他自問,自己做的,和劉邦、呂雉,有何區別?

  太子朱標的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他看著父皇,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永樂朝。

  朱棣的眼神,也複雜到了極點。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蘇塵。

  他忽然在想,若有一日,自己也對老師起了猜忌之心……

  老師,會是下一個韓信嗎?

  不。

  不會。

  朱棣猛然搖了搖頭。

  老師和韓信,不一樣。

  他比韓信,看得更遠,也更狠。

  ……

  天幕畫面,流轉。

  時間,來到了韓信死後的第三天。

  長安城,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御史大夫府。

  蘇塵脫下了那身象徵著位極人臣的官服,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

  他將官印工工整整地放在桌案上,旁邊,是一封辭官的奏疏。

  他沒有再去看一眼。

  推開門,走進了雨中。

  他沒有去皇宮,也沒有去見劉邦。

  沒意義了。

  從韓信死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已經沒話可說了。

  他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最後,他在長安城一處偏僻的酒肆屋檐下,停住了腳步。

  酒肆已經打烊。

  蘇塵卻像是沒看見,徑直走了進去,從櫃檯上摸出兩壇沒開封的酒,又扔下了一塊碎銀子。

  他提著酒,一個縱身,躍上了屋頂。

  冰冷的雨絲混著酒水,一同灌進喉嚨。

  蘇塵坐在冰冷的瓦片上,看著天空中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月亮。

  他腦子裡,全是韓信臨死前那句「我不服」。

  是啊。

  他憑什麼服?

  為大漢打下半壁江山,換來的卻是如此下場。

  蘇塵也想問一句。

  憑什麼?

  他想救韓信。

  他真的想救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劉邦這種帝王,能共患難,卻絕不能同富貴!

  他早就勸過韓信,交出兵權,自請歸隱,學張良,泛舟而去!

  那是唯一的活路!

  可韓信不聽!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男人,覺得忠心就應該換來信任!

  他覺得他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世界!

  蘇塵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很烈,嗆得他眼眶發紅。

  他知道歷史的大概走向,可他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哪一個時辰。

  他以為還有時間。

  他以為還能再勸勸。

  可呂雉,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當他得到消息沖向長樂宮時,一切都晚了。

  他只看到了那滿地的血,和一具被麻袋裝著的、不成人形的屍體。

  歷史……

  真的能被改變嗎?

  還是說,它就像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

  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岸邊扔進一顆石子。

  能激起一圈漣漪,卻永遠無法改變它奔向懸崖的最終結局?

  蘇塵將壇中最後一口酒飲盡,隨手將酒罈扔下屋檐。

  「啪!」

  一聲脆響。

  他躺在冰冷的瓦片上,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龐,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吧。

  累了。

  真的累了。

  這個大漢,他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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