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哥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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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信拿出這一盒泥偶,心中惴惴不安。

  這是他早些年在雲貴一帶跑商時,從某個沒落的世族子弟手裡淘來的。

  據說是其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其中蘊含著一門高深內功,只是近百年來無人能參破其中奧秘。

  出於商人的投機天性,高信買下了這些泥偶,可這麼多年過去,還是沒能找到任何能看出這關竅的人。

  不論是誰,都認為這泥偶上的心法雖說得上是良品,卻也不至於有多高深。

  事到如今,高信其實已經接受了現實,只是偶爾還會抱有一絲僥倖,期待著有朝一日真的有人能找出秘密,把這些泥偶變成價值連城的寶貝,讓他大賺一筆。

  可眼下,這也是他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若再不用泥偶討得這道士歡心,他高信的小命可就要立時不保了。

  到那時候,哪怕有再多的榮華富貴,他也無福消受了。

  正當他忐忑不安,擔心對方看不上他這些泥偶時,便見陳書曠目光灼灼,雙眼止不住地在這錦盒裡遊走。

  事實上,在看到這些泥偶的一瞬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就立刻浮現在陳書曠的腦海中。

  為驗證這個猜測,他又近前端詳一番——只見這兩排泥偶形態各異,各自描有紅線,又有黑、白兩色標明經脈穴竅,儼然便是一張張內功圖譜。

  不多不少,剛好一十八隻!

  陳書曠不由得一陣氣緊,只覺得心跳都響亮了幾分。

  繪有內功圖譜的十八隻泥偶……

  『是石破天的羅漢伏魔功!』

  作為一個武俠愛好者,陳書曠當然知道這羅漢伏魔功的厲害。

  一時不禁有些舌燥,立刻想伸手去接,又強忍住衝動,試探道:「高施主,這是何物?」

  高信立刻添油加醋地誇耀一番,生怕對方看不上他的寶貝。

  見陳書曠果然意動,高信大喜,雙手恭恭敬敬地將錦盒往前一送,正色道:「正所謂寶劍配英雄,此物在高某手中實在暴殄天物,還請道長笑納,也不至令明珠蒙塵……」

  陳書曠身為名門君子,自不能無故受禮。

  二人你來我往、推辭一番後,終究盛情難卻,陳書曠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將其收下。

  泥偶易主,二人都得償所願,這才各自鬆了口氣。

  眼看天色尚早,而汛風愈烈,今日無論如何都出不得船。

  陳書曠也不願浪費時間,一心只想著儘快尋一個僻靜所在,好好鑽研一番。

  欲推門而出,才想起門板早被那少女踢得七零八碎,剛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陳書曠轉過身,沖掌柜拱了拱手,正色道:「掌柜的,此事因我二人所起,壞了你的門,貧道自當賠償。」

  掌柜老漢被嚇得魂不附體,早將陳書曠當作救命恩人,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道長言重了,不過是塊門板,小老兒自己換上便是。」

  「此言差矣,冤有頭、債有主,我輩江湖兒女,俠義為先,又豈能讓老伯吃虧?」陳書曠搖頭微笑,看著極為親和,卻突然話鋒一轉,「況且那姑娘是為尋這位高施主而來,這門也是因此而碎。

  於情於理,這修門的錢,都該由高施主來出。」

  「嗯?」高信正為那盒泥偶肉痛,忽聞此言,差點沒跳起來。

  你輩俠義為先,讓我出錢?

  名門正派都這麼沒禮貌嗎?

  高信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在回到衡州府之前,他可不敢得罪這位大爺。

  眼見陳書曠義正辭嚴,掌柜的也連連點頭稱是,高信只覺得胸口一堵。

  若是在衡州府城,無論是客棧酒家、還是青樓妓館,都要看他高信的金面,優先掛帳,哪個不長眼的敢讓他高老爺出錢賠門?

  可如今……

  在陳書曠「和善」的注視下,高信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把碎銀。

  他咬著後槽牙,幾乎是把銀子拍在柜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掌柜的……夠不夠?」

  掌柜接過銀子,眉開眼笑,對著陳書曠一頓千恩萬謝:「多謝道長!道長真是高義之士,明事理,辨是非!」


  陳書曠含笑點頭,心安理得地受了這份恭維,這才領著臉色鐵青的高信出了門。

  身後掌柜的感謝聲不絕於耳,句句都在夸陳書曠,更聽得高信心頭窩火,直想罵娘。

  恰好冷雨暫歇,二人出門轉了一圈,卻發現這滄浪渡實在小得可憐,僅有的一間客棧也已人滿為患。

  汛風呼嘯,卷著河上的水汽,吹得人衣衫濕冷。

  兩人沒奈何,決定先去河邊的龍王廟歇腳。

  高信這一路奔逃,早已身心俱疲,加上錢財散盡,更是心如槁木,即便躺在如此冰冷的地上,也很快就鼾聲大作。

  陳書曠卻毫無睡意。

  他尋了個乾淨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打開錦盒,將那十八隻泥偶小心翼翼地一一擺開。

  『狗哥啊狗哥,真是對不住了!』

  回憶起石破天的遭遇,陳書曠還記得,要想修煉這高深的羅漢伏魔功,就必須先修煉泥偶上的少林入門心法,擁有陰陽調和的內功基礎。

  而在此之後,還要做到摒絕俗慮、攝心歸元。

  既要根器聰慧,能理解功法之深奧精微;更須不染物慾,否則全心著意於神功,必將走火入魔。

  總而言之,要想修行這門神功,就必須兼具聰慧和淳樸。

  可聰慧之人必定思慮繁多,往往最難保全淳樸。

  此內功修行條件之苛刻,正如書中所說——「十萬人中便未必有一人能做到」

  為防止修習者為此神功喪命,當初創製的高僧才以黑泥裹身,將木偶上繪製的羅漢伏魔功包裝成泥偶身上的少林入門內功。

  也正因如此,才使得至寶蒙塵,落到高信的手裡,又輾轉成了陳書曠的機緣。

  陳書曠所處的時代,幾乎人人都患有焦慮症。他自己也是一樣,還沒畢業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自忖思慮紛雜,早沒了石破天那般赤子之心。

  恐怕並沒有修煉這羅漢伏魔功的福氣。

  但既然他知道其中奧秘,此物又恰好落到他的手裡,自然也不妨一試。

  退一萬步講,就算自己不修煉,也可待價而沽,拿來換一些其他的機緣。

  至於這外層泥偶之上的少林入門心法,他卻沒有不笑納的道理。

  碰巧的是,為了對抗日益強盛的日月神教,沖虛接任掌門後,便主動與少林交好,兩派曾各自派出優秀弟子交流學習。

  而作為掌門的第二位親傳,陳書曠自然也在此列,就跟著掌門大師兄去嵩山少林聽了半年的經學佛法。

  大多弟子都僅將這些經傳視為它山之石,以用於涵養心性,唯有少數幾人從中悟出了少林的基礎心法。

  而陳書曠自幼天資聰穎,更是這些人中悟性最強的一個,僅僅是半年時間,就已基本將這門內功掌握。

  加上原本的武當心法,不過一個十歲出頭的娃娃,就已身負兩大頂級門派的內功,放眼一眾江湖同輩,也少有人能比肩。

  但不知為何,沖虛卻仍不傳他一招半式,也從未令他下山。

  於是他也只好空自蹉跎,就像坐擁兩座金山,卻沒有用來挖礦的工具。

  至於沖虛為何如此待他,陳書曠也是摸不到頭腦,但這些也只能等回到武當後再行探究。

  眼下還是要先專注在這泥偶身體所繪的內功上。

  他凝神看去,只見那紅線勾勒的經脈走向、黑白二色標註的穴竅位置,無不與他記憶中的少林心法相互印證。

  晦澀難懂的圖譜,在他眼中也變得清晰明了,甚至還有個別從前想不通的關隘,此刻也得以豁然開朗。

  他當即盤膝而坐,按照第一隻泥偶的姿勢,開始運轉內息。

  真氣到處,如魚得水,不過半個時辰,便覺周身舒泰,進境神速。

  夜深人靜,廟外風聲更緊。

  睡夢中的高信被凍得一哆嗦,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恰好看見陳書曠在月光下擺著古怪的姿勢,周身似有淡淡白氣蒸騰。

  他撇了撇嘴,不知嘟囔了句什麼,便又縮了縮腦袋,繼續睡了。

  ……

  另一頭,河水冰冷刺骨,被一雙白嫩纖細的玉手掬起,潑在臉上。

  岳靈珊反覆沖洗了許久,那雙明媚的眸子依舊紅腫不堪,淚水混著河水不住地往下淌。

  她心中又羞又氣。

  羞的是自己竟會因那道士的好皮囊而走了神,險些著了道;氣的更是自己竟把他當成了爹爹那般的人物,以為他是個翩翩有禮的真君子!

  「我真是笨死了!」她氣得跺了跺腳,濺起一片水花,眼前又浮現出師姐那悲涼的眼神。

  她那苦命的師姐,被高信這廝的花言巧語所騙,失了清白,又被無情拋棄。

  若非師妹們發現得快,師姐早已懸樑自盡,一命嗚呼了!

  可岳不群知道後,卻只說大局為重,反倒令那師姐獨自閉門反省。

  還不顧寧中則反對,將最為激憤的令狐沖禁足,防止他追下山去,傷了與衡山派之間的和氣。

  岳靈珊氣不過,便在陸大有等人的掩護下獨自溜下山來,要將高信抓回華山,給師姐一個交代。

  誰曾想,事情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裡,岳靈珊捲起衣袖,用力地抹了把小花臉,高聲給自己鼓氣:「不行不行,岳靈珊,你不能哭,你是來替師姐報仇的,不是來哭鼻子的!」

  「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一個兩面三刀的偽君子、小白臉!」

  岳靈珊咬著銀牙,望著漆黑的河面,像是要把那兩個可惡的傢伙從水裡瞪出來。

  「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岳靈珊昂起頭,憤怒地衝著滄浪渡的方向隔空揮了揮拳,「等著瞧吧,華山派的岳女俠,可不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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