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抓溫體仁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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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鐸正想著,忽然瞥見院門處人影一閃,一個熟悉的瘦高身影急匆匆走了進來,正是王瀏。

  王瀏也看見了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錢兄!我正找你!」

  「王兄何事?」錢鐸笑著迎上去。

  王瀏拉著他走到院中僻靜處,壓低聲音,臉上還帶著早朝時未退的紅潮,眼神卻有些忐忑:「錢兄,方才下朝,有好幾位同僚過來與我說話,有誇讚的,也有……也有暗示我莫要強出頭的。我心裡有些亂,想問問你,今日我是不是……是不是太過冒失了?」

  錢鐸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老實人有些可愛。

  「冒失?哪裡冒失?」錢鐸拍了拍他肩膀,「王兄今日一番話,堂堂正正,擲地有聲,替城外幾萬將士說了他們說不出的苦,做了咱們御史該做的事!」

  王瀏被他這麼一說,臉上忐忑去了幾分,但眉宇間憂慮未散:「可……可梁本兵那邊,怕是記恨上我了。還有皇上……」

  「皇上怎麼了?」錢鐸挑眉,「直言進諫,這是御史的職責,他能挑什麼毛病?」

  他嗤笑一聲,「身為君王,若是連臣子的勸諫都聽不進去,那他還配當皇帝嗎!」

  「誒!錢兄,這話可不敢亂說。」王瀏臉色一垮,錢鐸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錢鐸見狀,也不再嚇他,笑著說道:「你放心,有我在前面當著,皇帝不會記恨你的,至於梁本兵,他現在自身難保,還沒工夫搭理你。」

  王瀏神色稍稍緩和,心情也暢快了幾分。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剛回到都察院值房沒多久,錢鐸正琢磨著下一步該從哪個角度再刺激刺激崇禎,門外便響起了輕輕的叩擊聲。

  「進。」

  進來的是燕北手下一個叫葛真的錦衣衛校尉,面色沉穩,手裡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錢御史,燕頭兒讓小的務必親手交給您。」葛真將信呈上,低聲道,「燕頭兒說,是您吩咐盯著的『那條大魚』,有動靜了。」

  錢鐸精神一振,接過信拆開。

  信是燕北親筆,字跡略顯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內容也很簡短:「禮部溫,午時初刻離衙,輕車簡從,至兵部衙門,入內已近兩刻,未出。」

  溫體仁去兵部找梁廷棟?

  錢鐸的眉頭微微挑起,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溫體仁,禮部尚書,號稱「孤臣」,自詡不結黨、不營私,是崇禎眼中「孤立忠君」的典範。

  梁廷棟,兵部尚書,如今正因勤王大軍糧餉的事焦頭爛額,被皇帝限期三日,屁股底下坐著一座火山。

  這兩個人,一個管禮儀祭祀、科舉文教的清貴衙門堂官,一個掌天下兵馬調度的實權重臣,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會面?

  「有意思……」錢鐸指尖輕輕敲擊著信紙,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他早就想收拾溫體仁了,只可惜沒有下手的機會。

  現在,機會似乎自己送上門來了。

  崇禎那個人,多疑、敏感,尤其忌諱底下大臣私下串聯、結黨營私。

  他重用溫體仁,某種程度上也是看中其「孤直」的表象。

  若是讓他知道,他這位「孤臣」在他眼皮子底下,跟正陷入麻煩的兵部尚書勾勾搭搭……

  錢鐸幾乎能想像出崇禎那張臉會陰沉成什麼樣子。

  「葛真,」錢鐸將信紙湊到炭盆邊點燃,看著火苗吞噬字跡,語氣平靜,「走,帶我去見燕北。」

  溫體仁不是想躲在暗處放冷箭嗎?

  這次就把他拉到明處,放到崇禎的眼皮子底下,讓崇禎好好看看他的好大臣。

  看看這位以「孤忠」聞名的禮部尚書,被皇帝用懷疑的目光審視時,還能不能保持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不知不覺,北鎮撫司那森嚴的八字牆和猙獰的獸頭門環已映入眼帘。

  門口的錦衣衛力士顯然認得這位常客,儘管眼神有些古怪,但還是恭敬地行禮放行。

  錢鐸徑直入內,很快在詔獄附近的一處僻靜班房裡找到了燕北。

  燕北正在對幾個手下低聲吩咐著什麼,見錢鐸進來,連忙揮手讓手下散去,上前行禮:「大人,您來了。」


  錢鐸點點頭,目光在燕北身上停留了片刻,「喲,升官了?恭喜!」

  「嘿嘿,承蒙大人提攜!」燕北咧著嘴笑道,「前些日子隨大人去京營查案,而後便得了皇上召見,如今京營的案子了結,皇上便升了我當百戶。」

  說到這,他頓了頓,「大人,李本兵讓我代他跟大人道謝,說是京營的事情還要多虧了大人。」

  錢鐸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京營的案子辦好了,皇帝不僅不給個封賞,還將我關了詔獄,真是沒有天理了!」

  聽到這話,燕北訕訕一笑。

  他可聽指揮使說了,當日錢鐸入宮之後,在朝堂上大罵襄城伯,又怒斥皇帝,那場面讓一眾閣老都嚇白了臉。

  也多虧了皇帝寬厚,要不然錢鐸的小命都要沒了,自然不可能有賞賜。

  錢鐸沒有在這上面多糾纏,只是說道:「兵部和禮部,你派人盯著,有什麼動向,都記下來。」

  「卑職明白!」燕北沉聲應道,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大人,溫體仁畢竟是禮部尚書,咱們這樣盯著……萬一被他察覺,或者事後皇上怪罪……」

  錢鐸擺擺手,打斷了他的顧慮:「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記住,你們只是看到了可疑行跡,如實記錄、上報而已。皇上若問起,你就說是我讓你盯的,一切責任在我。」

  錢鐸正與燕北低聲商議著如何布置人手盯緊溫體仁與梁廷棟的動向,班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陣冷風灌入,吹得桌上的油燈猛地一暗。

  來人一身蟒服,腰懸繡春刀,面容在跳躍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正是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

  他目光掃過屋內的錢鐸與燕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燕百戶,你先出去。」吳孟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燕北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錢鐸。

  錢鐸沖他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燕北這才躬身抱拳:「卑職遵命。」

  退出門外,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錢鐸與吳孟明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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