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憑什麼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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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寒風卷過京郊的原野,卻吹不散紫禁城內罕見的熱烈氣氛。

  建極殿中,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映照著崇禎皇帝難得舒展的眉宇。

  「捷報!大捷啊皇上!」兵部尚書梁廷棟手持軍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幾乎是小跑著出列奏報,「袁督師領關寧健兒,於薊鎮外圍野戰中大破韃虜,陣斬鑲白旗甲喇額真以下首級八百七十餘級,繳獲輜重無算!已被韃子占據的薊鎮、遵化、遷安三城,均已光復!虜酋皇太極已率殘部倉皇北竄,京畿之圍徹底解了!」

  這消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在殿內炸開。

  群臣臉上無不露出驚喜、釋然,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神情。

  自韃子入寇以來,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那塊巨石,似乎隨著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被猛地掀開了。

  龍椅上,崇禎的身體微微前傾,緊握著御案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但那不是憤怒,而是極度興奮下的緊繃。

  他臉上泛起一層紅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袁崇煥……果然未負朕望!關寧將士,忠勇可嘉!」

  他心中積鬱數月的那口惡氣,仿佛隨著這場大勝一掃而空。

  遼東危局暫解,京城轉危為安,這證明他之前力排眾議啟用袁崇煥,以及最終聽從……嗯,某種程度上的勸諫,將其放出領軍,是正確的!

  他崇禎,還是有識人之明,有運籌之能的!

  殿中一片歌功頌德之聲,「皇上聖明」、「天佑大明」之語不絕於耳。

  在這片歡慶的氛圍中,輔臣成基命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易應昌交換了一個眼神。

  成基命緩步出列,躬身奏道:「皇上,如今韃虜敗退,邊患暫息,實乃皇上洪福齊天,將士用命之功。值此普天同慶之際,老臣斗膽,懇請皇上廣施恩澤,以示天子仁德。」

  崇禎此刻心情極佳,聞言和顏悅色道:「成愛卿所言甚是,有何建議,但說無妨。」

  成基命看了一眼易應昌,易應昌立刻會意,也站了出來,接口道:「皇上,御史錢鐸雖言語狂悖,屢犯天顏,然其心……一心為了朝廷。如今外患既平,可否請皇上念在其曾……曾直言勸諫,申救袁督師,於國事亦有些微末之的份上,寬恕其罪過,以顯皇上寬仁厚德,不咎既往之胸懷?」

  易應昌這話說得頗為斟酌,既要達到目的,又不敢過分刺激皇帝。

  崇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聽到錢鐸這個名字,他條件反射般地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無奈和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憋屈。

  錢鐸這廝!那張嘴簡直淬了毒!

  可……成基命和易應昌的話也在理。

  如今大勝之際,赦免一個罪臣,確實能彰顯他的仁德與氣度。

  況且,這錢鐸雖然可惡,但似乎……嗯,在赦免袁崇煥的這件事上,確實有不小的功勞。

  一個錢鐸,放了就放了吧,眼不見心不煩,總比留他在詔獄裡,哪天又傳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得好。

  崇禎沉吟片刻,仿佛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最終大手一揮,用一種格外寬宏大量的語氣說道:「二位愛卿所言,不無道理。錢鐸雖罪無可恕,然朕念在天佑大明,將士凱旋,特許恩赦!」

  「皇上聖明!」成基命和易應昌連忙躬身領旨,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出面求情,多少也存了幾分維護言路、保全「直臣」名聲的心思,如今目的達成,自是最好。

  而站在百官後列的王瀏,聽到這個消息,更是激動得差點當場叫出聲來,看向御座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錢兄,你終於可以出來了!

  ……

  詔獄。

  錢鐸正對著牆壁數螞蟻,心裡盤算著這次該怎麼加大力度,才能讓崇禎那顆榆木腦袋徹底開竅,趕緊把自己送上西天。

  是直接罵他蠢如豬狗?

  或者……再提提那棵歪脖子樹?

  不行,太直接了。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開鎖聲,以及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那帶著幾分複雜情緒的聲音:「錢……錢御史,恭喜了,你可以出去了。」

  錢鐸一愣,猛地轉過頭,臉上不是驚喜,而是貨真價實的茫然和……失望?


  「出去?去哪?」錢鐸眨了眨眼,「緹帥,你沒搞錯吧?皇上又要召見我?這次是打算親自看著我砍頭?」

  吳孟明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錢御史說笑了。是皇上開恩,赦免了你的罪責,特旨釋放你歸家。」

  「赦免?歸家?」錢鐸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為什麼?憑什麼?我幹什麼了我就被赦免了?我昨天……前天……大前天難道罵得不夠狠嗎?皇上這都能忍?他是屬王八的嗎?!」

  吳孟明:「……」

  他決定裝作沒聽見後面那句話。

  「是袁督師在薊鎮打了大勝仗,收復了三座城池,韃子已經敗退了。皇上龍心大悅,因此大赦……」吳孟明儘量簡潔地解釋。

  「袁崇煥打勝仗了?」錢鐸更懵了,這跟他預想的歷史劇本不太一樣啊!「他打勝仗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放我?不成!我不出去!」

  錢鐸一屁股坐回乾草堆上,梗著脖子:「你去回稟皇上,就說我錢鐸深知罪孽深重,無顏面對聖恩,情願老死詔獄,以贖其罪!讓他趕緊下旨殺了我,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吳孟明看著耍起無賴的錢鐸,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別人聽說被赦免,都是感恩戴德,恨不得插翅飛出去,這位倒好,把詔獄當自己家了,還賴著不走?

  「錢御史,你就別為難我了。」吳孟明苦著臉,「聖旨已下,你要是不走,那就是抗旨不尊,我……我也只能再把你『請』出去了。」

  最終,在一眾錦衣衛「恭敬」而強硬的「護送」下,錢鐸罵罵咧咧、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那座他奮鬥了許久,已然生出幾分「家」的感覺的北鎮撫司詔獄。

  站在詔獄大門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和冷清的街道,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錢鐸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官袍,心裡非但沒有半點重獲自由的喜悅,反而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懊惱和迷茫。

  「不行,得趕緊想個新法子……」錢鐸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的方向走,一邊咬牙切齒地琢磨,「這次……得玩個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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