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絕殺,百步飛劍(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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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然一聲劍鳴好似龍吟虎嘯,劍光寒徹清江,也牽動霍休心神,寒冽鋒芒已刺向他的咽喉。

  霍休看似緩慢地向前踏出半步,隱在袖中的手掌向前探出,如青龍探爪,鴻冥無跡,卻無視了襲向咽喉的絕命一劍,一擊落於空處。

  霍休失誤了嗎?

  當然不是。

  下一瞬間,楊兮手腕輕抖,絕命之劍划過莫名弧線,繞過霍休的脖頸,劍鋒指處,赫然便是飛起的信鴿。

  這一劍,看似逼命霍休,實則是楊兮圍魏救趙之舉,目的便是攔截擊殺霍休放出的信鴿。

  然而這一劍並未功成,楊兮只感虛空平生無窮吸力,硬生生的將他刺向信鴿的一劍,帶得微微一偏,劍鋒擦著信鴿的翅膀而過,天際只飄落幾根殘缺的羽毛,以及信鴿受驚嚇的鳴叫聲。

  一擊不中,楊兮果斷收劍,視線落在霍休尚未收回的右手上,神色凝重。

  原來霍休落在空處的一擊,竟在這裡等著他。

  雄渾的真力摧動,氣勁的牽引之力生生將楊兮志在必得的一劍帶的微微一偏。

  「好一招圍魏救趙。」

  霍休贊道。

  「好一手料敵機先。」

  楊兮神情越發冷漠。

  「你就不怕我這一劍由虛轉實,真的刺穿你的喉嚨?」

  霍休不語,笑的高深莫測。

  楊兮的目光已落在霍休另一隻手上。

  楊兮相信霍休不會賭,肯定有後手,後手就隱藏在籠於袖袍的左手上。

  察覺到楊兮的目光,霍休露出左手,手指捏著一枚銅錢。

  若是楊兮那一劍由虛轉實,霍休的銅錢就會化作最致命的暗器,奪走楊兮的性命。

  「你不也看透我了嗎?」

  霍休收起銅錢,樂呵呵的說道,隨即又嘆了一口氣。

  「但是這一次你輸了。」

  一劍一擊,看似簡單的交鋒,實則已超越了武功層面的較量。

  較量的是心機,是意志,更是人性。

  霍休把握到了楊兮的人性。

  這是楊兮的弱點。

  這種弱點,比武功上尋到破綻更致命。

  信鴿已化作黑點,即將消失在視線內。

  「信鴿飛走了,可惜了那二百多條性命,他們其實是死在你手中的!」

  「我以為你是和我一樣的人,但是我看錯了。」

  霍休說著自己看錯了,反而比他看對了更高興。

  刺向信鴿的一劍,證明了楊兮的心沒有那麼狠,沒有那麼硬。

  也證明了天底下終究只有一個霍休。

  這無疑是令霍休高興的事,畢竟誰也不想見到另一個「自己」,更不想另一個「自己」作為敵人。

  「你的心是狠,但是沒有狠到極致,沒有鐵石心腸。要想成事,別說二百人,就算是兩千條人命在你面前死去,又能如何?」

  霍休背負雙手,語重心長之語,竟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諄諄教導。

  楊兮的眼睛已有些發紅,充滿了悲痛,也帶著憤怒。

  他的雙手因為憤怒已微微顫抖。

  「你知道嘛,方才你說的那些,我雖憤怒,卻也以為遇到了生平未曾見的勁敵,沒想到你也是一個被世俗中的仁義道德束縛的『君子』。」

  說起君子二字,霍休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對了,二百多條性命就這樣消逝,你有什麼感想?」

  霍休的話,像是往楊兮的傷口上重新撒鹽。

  他很容易看到楊兮握劍的手在顫抖。

  如果一個劍客的手都不穩,說明他的心已經紛亂。

  一個心亂的人,他的劍又能施展幾分鋒芒呢?

  霍休選擇繼續刺激楊兮。

  「如果你以為這樣能擾亂我的心志,你就大錯特錯了。」

  楊兮努力令自己平靜下來,握劍的手慢慢平穩。

  他抬頭望天,天上堆積著厚厚的雲,陰沉沉的像是映射著他此時的心情。


  「對天禽門和陸小鳳的承諾呢?你食言了。」

  霍休並不以為意。

  「我是一個商人,一個合格的商人其行為必然是謹小慎微,其本性必然是唯利是圖,他所做的一切,都要打著算盤算一算是否值當合算。」

  「我是卑鄙的,卑鄙的人不在乎名,只在乎利,今天能殺掉你,就是最大的利。」

  「你會後悔的。」

  楊兮深吸了一口氣。

  「很多人都曾這樣說過,我也聽很多人對我這樣說過,可是一直到今天,還沒有一個人能做到這件事。」

  霍休很得意,那是一直被壓抑的心氣得到了緩解,看著楊兮的模樣,他終於感覺自己揚眉吐氣了。

  揚眉吐氣?

  霍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這個詞彙。

  因為這是弱者才會感覺到的詞彙。

  霍休來不及細想了。

  他看到一道劍光。

  劍法本是輕靈流動的,就像是寒江一樣,楊兮的這一劍,似乎與江水交融,但只是這樣,霍休也不會在意。

  這時,天色忽然開朗,一線金黃色的陽光,破雲直照了下來,照著大江泛起波光,照著木船,照著楊兮,更照著霍休。

  劍光融在了陽光之中,楊兮與大江的粼粼水光,美妙的劍光與陽光便似已化而為一,連接成一個不可破解的整體。

  在之前,霍休從未發覺只為奪人性命的劍光竟可以如此出奇的優美,美得令人目眩神迷,意為之奪,美得令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但是霍休的眉目中始終顯露出的只有凝重,融入了劍的光,美麗又致命。

  在霍休的眼中,絕美的光不知怎麼,已悄然完成了轉換,絢爛中帶著無比的凜冽,將他映照於天地間,暖暖的光照在臉龐,他仿佛看到了毒蛇露出致命的毒牙,輕輕的就要擁到身前,給予他死亡的擁抱。

  在這個時候,霍休整個人竟是跟著奪命的劍光舞動起來。

  他並不高,也不美,就是一個乾癟的老頭,但是沒人想到,這個糟老頭的舞步也竟會有如此驚人的美,竟然擁有如此攝人的魅力。

  每一步都仿佛踩著天地間至高的節奏,在那無聲的旋律中舞出了天地間最優美的姿勢,始終與那絢爛的光若即若離,從不接觸。

  「呼!」

  風漸起,吹皺寒江,也拂動了厚重的烏雲。

  雲端那一線的縫隙,再度被匯聚的烏雲填滿,陽光消失了。

  楊兮和霍休所站立的地方已互換了個位置。

  霍休眨了眨眼睛,方才一切仿佛夢幻空花,但是他摸了摸額頭,額頭已有汗珠滲了出來。

  「好美的劍。」

  「匯集了天時地利人和,但還是沒能將你殺死。」

  楊兮的背挺直如劍,語氣中卻帶有化不開的落寞。

  是集中全部的心氣神,全力以赴的去做一件事,但最終失敗了的那種無奈,溢於言表。

  「若你能將全部的殺氣化去,任何人都會心甘情願的死在那一劍中。」

  霍休由衷而發,那一劍確實美麗,美麗的就不應該存在於世間。

  包括用劍的人。

  「這已是我最強的一劍了,而且我已經無法用出那一劍!」

  楊兮道。

  「你可以再試試。」

  霍休的話語中竟然充滿了鼓勵。

  一個人對要殺他的仇人發出鼓勵,鼓勵仇人再殺他一回?

  這無疑是世間最為荒誕的事。

  但是霍休就這麼做了。

  甚至他又無比誠懇的說了一遍。

  楊兮道:「你想殺我,而且殺我的意願無比的強烈,面對那一劍,第一次你沒有殺我的把握,但也知道了我的極限,所以想要我出第二劍,想必第二劍之後,就是我的死期了。」

  「我說的對不對?」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被說中心事,霍休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

  「你不是打算與我對賭嗎?看一看兩劍能不能殺死我,現在我想賭了。」


  楊兮的手按在劍柄上,冷冷的注視霍休道:「你就不怕我故意詐你?其實我還有一劍,比這一劍更厲害。」

  霍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默然對視,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仿佛在用眼神來比試武功一樣。

  良久之後,霍休寒霜般的臉上忽然綻放出濃濃的笑意,整個人已是笑的前仰後合。

  「你不信?」

  「我不信。你根本就沒有!」

  楊兮就這麼看著霍休大笑。

  好半天,霍休才止住了笑,最後扶著腰慢慢直起身子道:「我不信,所以我想再看看。」

  楊兮道:「好,那就賭一賭。」

  他接著道:「既然要賭,就要有賭注。」

  霍休道:「你有什麼?」

  楊兮道:「我的命。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嗎?」

  霍休點點頭道:「不錯。」

  他繼續道:「你想得到什麼?我的命?」

  楊兮道:「不止你的命,我還要你的錢。」

  「賭命可以,賭錢不行。」

  霍休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別人不知道的是,他的錢就是他的命,甚至比命還重要。

  楊兮道:「是你要跟我賭的,看來賭場上的規矩你也不打算遵守。」

  賭場上有賭場上的規矩,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不遵守規矩的人,大家便不再將他當成男人。

  霍休自然知道這個規矩,也明白楊兮的意思,但是他到這個歲數,是不是男人已經無所謂。

  他有些不想賭了。

  只想殺人。

  楊兮仿佛看出他的意思,淡淡道:「你知道,我出生在海外,所以別的本事稀鬆,唯獨水裡逃命的本事一流,我若跳進水中逃命,你除非提前在整個大江布上網,不然絕對攔不住我。」

  「我現在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我還年輕,你就算功力精湛,能活到一百歲,那時又能剩下多少力氣?你今天殺不了我,以後我會登門來殺你!說不定那時候的我就比你心狠了!」

  霍休點點頭,平淡道:「確實,這一點我未曾想到,沒有人願意在年老體衰之際,還日日夜夜提心弔膽,看來今日必須要殺了你。」

  「好,我賭!」

  說罷,霍休轉身進入船艙,在船艙中待了不短的時間,當他走出來時,手裡捏著厚厚一沓紙。

  霍休向楊兮展示道:「這些紙上是我在各地的地產藏銀,我一生積攢都在這裡。」

  他將這些紙張塞進懷中,輕輕一拍道:「等你來拿!」

  話音落,霍休身上的氣勢猛然改變,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氣場如山壓頂,每一次呼吸都似有驚雷暗涌。那鼓盪起的勁力,竟令空氣都變得粘稠,那平靜的江面,都因為他而泛起波瀾。

  呼~

  風浪越發大了,腥鹹的水汽混著殺意,壓得人喘不過氣。

  霍休的身影驟然動了,衣袍翻飛間,內力如驚濤駭浪般炸開,甲板木片紛飛,繩索寸寸斷裂,浪濤都似被這股氣勢逼得倒卷。

  他一步踏出,厚重的船板應聲裂開數道細紋,右手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抓向楊兮的心口——這一擊,針對楊兮已展露的弱點,精準鎖死了楊兮所有閃避的路線,是算死他毫無生機的絕殺。

  一抓之下,恐怖如斯!

  楊兮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仿佛是置身於琥珀中的小蟲,難以動彈。

  又仿佛是置身於風暴核心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足以將他碾碎的巨力!

  楊兮瞳孔驟縮,唯有踉蹌後退,腳下船板碎裂,水花四濺。看似被逼到絕境,實則眼底藏著一絲冷冽的決絕,他故意露盡破綻,引霍休出此必殺手,只為等這一刻!

  他的眼前浮現一塊虛幻面板,早已積滿的進度條點數,只為用在今天。

  「加點!」

  心念落,無形流光瞬間席捲全身,楊兮選擇意關強化,登時只覺心神通明,僅臨門一腳的「意」,便已登堂入室。

  筋骨震顫間,本就強橫的體力與內力仿佛有了統帥,速度與力量推至巔峰,一切短板已然補足,周身劍意驟然凝聚,整個人仿佛化作一柄蓄勢待發的劍,鋒芒畢露,連周遭的風浪都似被這股劍意逼得凝滯。


  霍休心頭劇震,強烈的危機感如潮水般湧來,可殺招已出,勢難回收,只能咬牙催動內力,掌風再快三分,誓要將眼前人碾碎。

  但是太遲了。

  楊兮左腳猛地蹬踏船板,身形借反衝力不退反進,指尖輕彈劍柄——

  「嗆!」

  一聲清越劍鳴,蓋過風浪轟鳴。

  凜冽寒鋒裹著璀璨至極的劍意,匯聚全部精氣神,化作一道破空長虹,直刺而去!

  這一劍,快到極致,快到撕裂空氣,快到只剩一道無法捕捉的白芒。

  霍休瞳孔驟縮,肝膽俱裂,想抬手格擋,卻發現身體根本跟不上思維的速度。

  那道劍光穿透層層掌風,無視所有防禦,轉瞬便至喉間!

  「噗嗤——」

  劍光穿透皮肉的聲音,在風浪中格外清晰。

  劍光穿喉,霍休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喉間插著的鐵劍,駭人的氣勢蕩然無存,眼中的篤定瞬間化為驚恐與不甘。

  「啾啾~」

  傳信靈鳥飛過來,爪子上還抓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鳥兒一個盤旋,爪子上的物事正落在霍休面前,赫然是方才他放出的信鴿。

  靈鳥不只能傳信,也別看它小小的萌萌的,就不把它當成猛禽。

  死到臨頭,霍休的思維反而比以往更清明,以前的事,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被他串聯起來,腦內靈光一閃,悽慘笑道:「示敵以弱,你藏的好深,一切都是你的布置,包括今天……」

  「這才是真正的你……」

  「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

  霍休奮起最後餘力,連說三聲沒想到,身體已重重砸在船板上。

  楊兮立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動,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是他仍強撐著走到霍休的屍體前。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我竟提前埋伏下傳信靈鳥?」

  「還是沒想到我能殺了你?」

  「或者是沒想到我的脆弱,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騙過你的偽裝?」

  「你的一切沒想到,都是我故意做給你看的!」

  風平浪靜,木船在江面上停泊。

  楊兮望著霍休喉間的劍,劍身映著江波,冷冽鋒芒里,藏著一場以弱誘強的絕境翻盤。

  而這一劍,匯聚全身實力,借系統之力破局,百步之內,一劍封喉,便是楊兮的百步飛劍!

  劍,寒光凜冽。

  陽光穿透雲層,正照在楊兮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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