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喝湯吹牛罵二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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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祥將皮兒多肉少的小餛飩舀到自己碗裡。

  因沒得到想要的信息,他不怎麼搭話,只做傾聽者,安靜地聽車夫們天南海北地吹牛胡扯,聽他們講各自的人生百態。

  這場與車夫們的小聚沒什麼大意思,這讓原本寄予厚望的李祥有些心理落差。

  也是李祥想當然了。車夫們都是一群靠力氣拉車的人,還是因為韃子的大恩大德,車夫們沒幾個識字有見識的,雖然走南區闖北的可確實沒啥情報天賦。

  李祥聽了半天全是家長里短、平頭百姓的瑣事。比如今天誰死了昨天誰病了,哪個過頭七之類的....

  李祥驚覺,在這個時代,青壯年也是說沒就沒,死亡率高的離譜啊。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常被同事議論的老馬身上。老馬原本也是個上等車夫,可隨著年紀增長、身體衰敗,早已拉不動車了。

  前些年,他的兒子死了,聽說現在的老馬已經把家裡那輛破舊的黃包車賣了,勉強跟小孫子相依為命,天天賣點小東西度日。誰也不知道能挨到什麼時候,說不定……

  一群車夫們都面露愁色,神情抑鬱。老馬的今天,未必就不是他們的明天。

  不,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們的最終下場。

  在座的大多是青壯年人,都有一膀子力氣。可誰也不能永遠年輕,車夫這碗青春飯,他們早晚吃不上,到時候免不了凍餓而死的下場。

  「要我說啊,老馬就不該結婚!」文三一提起這個話題,又氣憤又顯擺起來,「像文三爺我這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多好?實在忍不了,去白房子一趟,也花不了幾個錢。你們想想,結了婚就有家庭要養,好端端娶個婆娘,不就是為了有個後嗎?」

  」可一旦有了孩子,就得拼命拉車。咱們現在是壯年,可誰能保證自己沒個災沒個病?你有了孩子、有了家,風裡來雨里去的,躲也躲不開,避也避不了。早晚得把自己累死!」

  「對對對!」一個王姓車夫神情激動地附和,不用猜也知道,他跟文三一樣舉目無親,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兒。他似乎叫王恩,平常跟文三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王恩把碗放下:「還是一個人活著好啊!這世道,咱們又不是高門富戶,哪養得起那麼多人?」

  不過大多說車夫都沒出聲,有幾個還面露不屑。心中怕是嘲諷文三、王恩不孝吧。李祥有些感慨,他穿越前都免不了被催婚,如今這個時候丁克理念有點太超前了。

  有人見氣氛尷尬,又提起了圈內的笑談:「二強子都知道吧,咱們之前那個常跟咱們喝酒、賭錢的二強子。」

  文三是個好捧哏,最見不得人說話說半截,當即著急地追問:「二強子又咋了?我聽說他早就把自己親閨女賣了,賣了兩百塊大洋啊,結果沒幾天就讓他賭光吃光了!」

  「你說的沒錯,兩百塊大洋啊,那可是黃花大閨女能賣到的頂天價!」有人接話,「但這都是老黃曆了,你還不知道吧?買他閨女的那個排長,前兩月跑了。

  原來那排長鬼精鬼精的,反正也玩過了爽過了。他在辮子兵還沒影的時候就打發小福子回了家,腳底抹油跑了。

  李祥恍然大悟,所以才有後來小福子又回了家,被二強子打罵的事兒。

  一位年紀較大的車夫當即搖頭:「回來又能咋樣?已經被賣過一次了,想找個好婆家難嘍!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閨女,她小時候還喊過我『叔』……」

  一旁的王恩卻滿臉不屑與嘲諷,只夾雜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同情:「還想嫁人?二強子那個爛賭鬼,前幾天把自己老婆都打死了!如今他一點能耐沒有,拉不動車,又不想幹活,還得養兩個兒子。今天中午他還跟我打聽,問有沒有好買家,他準備把閨女再賣一次!」

  「再賣一次?今天中午?」李祥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王恩點頭:「沒想到吧?」

  車夫們頓時一片譁然。大家都是靠力氣吃飯的底層人,就算再難,賣兒賣女也是丟盡臉面、壞了良心的事,沒想到二強子竟然要把自己女兒再賣一次,簡直不是人!

  就連一向有些混不吝、對不少事都滿不在乎的文三,也忍不住罵了句:「二強子這貨就是個畜生!」

  同為底層車夫,大家對二強子的為人也鄙夷不已,一時間罵聲不斷。講述這件事的王恩臉色也一直不好看。

  這也太快了吧!李祥徹底無語了。


  合著他早上剛從四合院搬出去,中午二強子就打上了賣女兒的主意?

  李祥心裡暗自琢磨,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之前為了減少自己的嫌疑,他故意大搖大擺地從四合院搬走,在跟二強子喝酒的時候聚會上也特意一句不提小福子的事,結果戲有點演過頭了。

  二強子真以為他對小福子沒什麼想法,一見自己跑路,當場就繃不住了下午就準備賣掉女兒。

  ....

  罵完之後,眾人也只能再嘆幾句。倒是之前說「認識小福子」的那位老車夫,又憂心忡忡地補了一句:「就算再賣,小福子也難找到好買家,怕是要被賣到白房子去。那白房子可是吃人的地方啊!」

  「小王,你有沒有其他買家的門路?哪怕是讓人買去做小老婆,也比進白房子強啊!」有人問道。

  「我也這麼想,可實在賣不上價了。」王恩嘆氣,「這年頭,人命賤得很。原先一個黃花大閨女,怎麼也能賣百十來塊大洋算一輛新黃包車了,現在賣過一次,她的身價已經不值錢了。」

  「是啊是啊人命最賤……」車夫們紛紛附和,語氣里滿是無奈。

  文三突然插嘴:「那新來的那些辮子兵呢?你有沒有這方面的門路?」

  「別提了!」有人立馬反駁,「辮子兵都是一群土匪,把閨女賣給他們,下場未必比進白房子好多少!」

  話題到這裡,再也進行不下去了。大家都是普通車夫,沒權沒勢,就算同情小福子,也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李祥坐在角落裡,喝著餛飩湯,一言不發。他再次壓下屬於身軀自帶的情緒。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梳理著車夫們剛才說的信息,最後確定:小福子那邊,應該還能再拖延幾天,一時半會兒沒有買家。

  等李祥回到仁和車場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這個時間點,車場裡的車夫大多準備睡覺了,只有兩三個準備拉晚班,跑夜活的車夫還沒休息。

  李祥跟這兩人只是面熟,互相點了點頭,就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哎,祥子!」突然有人喊他。

  李祥扭頭一看,是張勇。

  「張哥,我今天回來得晚點。」李祥還以為是影響到他睡覺了,連忙解釋了一句。

  「沒事兒沒事兒,」張勇笑著擺手,「我一般也不在這兒住,家裡還有人等著呢。對了,今天有個巡街的來找過你,說讓你明天抽空跟他見一面,有事兒跟你商量。」

  「巡街的?」李祥立馬想到了福海,心裡犯起了嘀咕,他剛見過福海,借錢也沒過去幾天,他找自己又有什麼事?

  李祥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打算早上再去找福海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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