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我四級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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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見熟人,李祥眼下又正好沒有客人,他索性將人力車停了下來。

  李祥先開了口:「嗨,還不是因為前一陣生病了,差點凍斃在路上。這不,這幾天身體剛好,就想著趕緊出來掙點錢。」

  李祥沒說謊,他確實「死」過一次,只不過是後世的牛馬在駱駝祥子身上又重新活了過來而已。

  文三嗤笑一聲:「祥子,別跟我胡說八道!誰不知道你體壯如牛?多大的雪天能凍著你?」

  「再說了,大夥都清楚你小子,白房子不去,館子不進,頂多吃倆肉包子就算開葷,這麼節省,肯定攢了幾十塊大洋,對嘍你還買了輛新黃包車。咋滴,你還想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啊?」

  李祥毫不嫌棄地挨著文三坐下:「這可比不了三哥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活得真讓人羨慕。沒事兒還能去白房子發泄發泄,最近有相好的沒?」

  文三也笑了起來,他確實是這樣的人,得過且過,沒什麼上進心,就算被人罵幾句也全不當回事。

  「說真的,前陣子那天氣是真冷得邪乎。」文三收起笑,感慨道,「我在這四九城拉車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麼冷的天。以前再大的雪,也沒把深井凍住過。可前兩天胡同里的地井全給凍上了。」

  想起前兩天的低溫,李祥也有點牙疼:「前兩天不知道凍死了多少人,在家裡拼命燒煤,也沒讓屋子暖和起來。」

  文三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老人說,那幾天說不定是有什麼『髒東西』來了。」

  李祥渾身戰慄,他從目前的記憶來看,這個世界還沒什麼異常,一切都符合正常的規律。

  可畢竟不是原本的世界線,真有妖魔鬼怪也不是不可能。

  抱著這個疑問,李祥又追問了幾句,結果文三這老小子沒幾句真話,馬上開始天南地北地胡扯,說的全是些怪力亂神的事兒,可一聽就知道是臨時編的。

  編故事也就罷了,哪有把《聊齋》和《西遊記》里的情節也混進去的?

  「都什麼年代了,還書生遇女鬼、猴子跟唐僧的,再有幾年蜀山劍俠傳都有了。」李祥搖搖頭,不再跟他糾纏這個話題。

  「不說這個了,文三。」

  李祥話鋒一轉,「你這幾天怎麼樣啊?我聽說,前兩天你可是天天下館子,在哪兒發的財?咱們現在日子雖說比小地主還好過點,但也經不住你這麼揮霍啊。怎麼,這是兜里沒錢了?要是沒轍,我請你吃頓飯?」

  一聽「吃飯」二字,文三身子一挺,生怕李祥反悔似的,急忙說:「這話可是你說的!別反悔啊。你小子今天怎麼轉性了?以前車夫們湊錢請客或是擺宴席,你從來都不參加,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祥站起身,隨口回了一句:「多條朋友多條路嘛。」

  文三:「祥子你幹嘛去?」

  「幹活拉車啊!」李祥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文三更費解了:「可我沒看見有人招手打車啊!」

  李祥沒再理他,徑直朝著使館區出口的方向走。

  正當文三東張西望、琢磨不透的時候,李祥已經拉起黃包車,朝著一位身著黑色西服、留著花白金髮的外國人走去。

  這位外國人的具體年齡不好判斷,看著歲數倒不小了。從使館區出來的人,可能是各國領事的下屬副官,也可能是外交人員的家屬。

  但祥子確定這老頭肯定不是外交官,這年頭的外交官屬於文官體系的貴族,而貴族出行向來是坐新轎車,從不會僱人力車的。所以這活能接。

  李祥用一種帶著期待的目光盯著這位剛從使館區出來的外國人。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用自己不太流利的英語開口問道:「

  Sir how do you feel today?

  do you need a rickshaw」

  李祥說罷,文三張大的嘴巴,久久沒有合上。

  .....

  那位外國人也嚇了一跳,隨即開口:「哦,你好。剛才你講的是英語嗎?雖然我是髮蘭西人,但你會說英語,真是讓人意外。」

  聽著對方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李祥瞬間繃不住了,跟髮國人說英語.....李祥脫口問道:「不是……你會中文啊?」

  這位外國人理所當然:「對啊,我可有著漢語學位。我確實有件事要去南郊一趟,你這拉車到南郊多少錢?」


  李祥連忙回答:「有兩種計費方式,一種是單純按里程算錢,另一種是以使用時長來進行收費....

  外國人似乎確實有急事,隨手扔了一塊銀元給他。

  李祥沒想到這髮國佬這麼大方,當即不再多話,請客人上車後,拉起車就向南郊跑去。

  雖說李祥是被外國人捅死穿越的,有過深仇大恨,但眼下他只想趕緊拉完這一趟,而且對方給的是真金白銀。李祥迫切的想繼續攢錢,也顧不上了。

  相比於市中心那群搶生意的車夫,李祥的拉車技術相當不錯:不僅跑得飛快,還拉得格外穩。以他超人的體格,跑上十來里路也就是熱熱身。

  要不是因為從前的駱駝祥子不怎麼識字加上臉皮薄,他肯定會來使館區拉車。

  這裡的生意是真好做。

  街道的景象飛快後退,不過半個小時,李祥就帶著髮國顧客出了城門。再往前走了四五里路,過了護城河,便到了。

  這是一個近郊的小村莊、規模不大。

  寒風呼嘯,讓李祥不由得縮了縮頭。那位髮國人讓他在村口停下,下了車,對他說:「你先休息一下,在這兒等著。到了下午,你還在這裡的話,我還包你的車趕回使館。」

  有生意上門,而且還是筆大生意,李祥自然不會錯過,連忙點頭答應。

  他把車停在村口的一片小樹林裡,稍微避避風。

  幸好如今是正午,冬日的太陽沒有雲層的遮蔽,溫度還不算太低,倒也沒那麼難熬。

  等那位髮國人走後,李祥眼角閃過一絲精光,不再唯唯諾諾。

  他來回打量這個小村莊。他發現村子裡人煙稀少,房屋的瓦片大多有些破碎,顯然住的人不多。

  村子如此蕭條,大概率是受了災荒和戰亂的影響,不少地方都荒廢了。

  ......

  有些奇怪的是,村子裡出現了許多詭秘的人影。他們穿著黑色長襖,都低著頭,有意無意地觀察著祥子這個外來者。

  荒涼蕭瑟卻戒備重重。

  李祥覺得這事情沒那麼簡單,不過他才穿越,有些秘密還是當作不知道最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約到了吃晌午飯的時候,那個髮國佬眉飛色舞地抱著一大堆東西走了出來。都是一些破瓦片舊夜壺之類的東西。

  「誒?髮國老燈怎麼還帶著黑人?」

  李祥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外國老頭的旁邊是一個皮膚黝黑如炭、十五六歲的少年。這少年看起來十分瘦小,雙目卻很有神,一看就是心思靈巧、聰明機靈的人,像是從《水滸傳》里穿越來的「賣梨小哥」。

  這小孩站在髮國佬旁邊穿著滿是補丁的道袍,左手握著竹節算命布幡,正興致勃勃地對著髮國人忽悠:「呂歇爾先生,這是上周,額,這是西周時期的古青銅器,你看這銅鏽沒個千年不會這麼青!」

  「你手裡握著的這片瓦更了不得,這可是西漢時期的瓦當,至今怎麼也有兩千多年了!說不定當年韓信『滅齊』的時候,就是在這瓦當的見證下呢!這可是前幾個月剛從附近的古墓里挖出來的,絕對保真!」

  呂歇爾是髮國人,他的中文很好,但歷史知識卻不怎麼紮實。這裡是四九城的地界,跟齊國、齊魯之地差得可有點遠。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李祥對這個會忽悠人的小傢伙反而多了些好感。起碼沒把老祖宗的真東西送出去,坑就坑吧。

  呂歇爾毫無所覺,還感覺自己收穫巨大,有說有笑地跟那小孩交談著。走到李祥面前時,他笑著說:「你真是守信用的人,真的在這裡等我!」

  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還向李祥介紹道:「這是吳六,文物商人,家裡可收藏了不少稀世珍寶。」

  吳六看了人力車夫李祥一眼,只看了一眼,語氣卻沒有絲毫輕視:「這位兄弟,貴姓啊?」

  「免貴姓李。」

  「夏商的古玉,西周的祭器……我這可都有,沒事了請多關照。」

  李祥有些無語:「你見過拉車的買文物嗎?賣文物還差不多。」

  吳六嬉皮笑臉:「對嘍,我就是這個意思。什麼家傳寶貝,盜墓贓物全收,而且價錢好說。」

  李祥臉色一黑,不再搭理這倒霉孩子。呂歇尓笑了笑,然後將他那一堆破爛收好,踏上返程。

  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只是呂歇尓不怎麼答話,對祥子的旁敲側擊不接茬。

  只是說了一下名字,說有機會會繼續照顧李祥的生意。

  李祥有些看不透呂歇尓的底細,識趣的保持沉默。

  李祥在東郊民巷路口停下,看著呂歇尓拎著一堆破爛,刷臉通過了哨卡。頓時覺得這貨的地位也不算低,事情迷霧重重。不過對於車夫來說,車費才是關鍵的。

  李祥摸著懷裡的一塊銀元和五角錢心滿意足地踏上返程。

  呂歇尓回到自己的單人住宅,將手中的破爛隨手扔到角落,知會僕人一聲,準備享用晚餐。似乎想到了什麼,他不自覺的露出譏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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