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槍火、酒菜、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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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從想到做有一個特別長的時間,等他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曾經的祥子是這樣,穿越前的李祥也是這樣,但如今的李祥重活一世,自然得想到什麼就立馬開干。

  李祥來回踱步。

  他看向門外素白的世界陷入沉思。

  要想在這個世界活得自在、安全,活得能隨心所欲一點兒,要麼走移民的路子,潤出東亞,去往山巔之城,徹底遠離這段亂世。

  不想走就得打拼成豪強軍閥,這才有一點點的自主權。

  而且即使成功了代價也不低,移民備受歧視,軍閥四方掣肘。或許改變世界才能得到大自由。

  李祥不由苦笑起來,這些都是幾十年的長遠目標,太遠了,還是立足當下吧。

  他在屋裡四處尋摸,想找紙筆,可翻了一圈也沒找到,索性找了根木棍,用簡體字在地上寫起來:

  第一鄉紳路線。先想辦法搞到槍,然後團結一批人,一群人抱團取暖。

  第二高啟強路線,風浪越大魚越貴。賣魚佬能成為大佬,我也可以做到。等有了幫派組織然後做大做強,到時候擇機而動。

  第三投機路線,有了本錢之後,想辦法加入兩方,最終目的是成立一個有戰鬥力的列式…改變世界…

  一股冷意浮現,李祥趕忙將後面的字劃掉。

  後面的東西太犯忌諱還是少寫為妙,他將心思收回,開始思索第一步。

  第一步,搞到槍。

  這年頭亂得很,原廠的白朗寧有錢就能買到。

  如今那位「基督將軍」,應該不賣子彈通條這種小玩意兒,已經轉行去賣軍火了。所以只要有錢,理論上就能輕易的弄到武器。

  李祥開始盤算手頭的現金,幸虧祥子不信任銀行,所有的錢都在家裡藏著。過了半響李祥才把祥子的積蓄都翻出來,總共有二十六塊銀元。

  如今這個年代,一把好點的原廠白朗寧要九十多塊大洋,再加上子彈錢,怕是要一百二十塊。現在差得遠,還是得想辦法存錢。

  至於賣家,李祥也有了點思路。

  車夫們可是消息靈通的群體,可以跟他們搞好關係,打聽打聽。

  同時李祥告誡自己這事兒急不來,這年頭賣槍的八成不是什么正經人,不論是兵痞還是軍火商,可毫無商業信譽可言。

  自己就這麼冒冒失失帶錢去買,八成會被當肥羊「做」了,得從長計議。

  李祥又想起眼下這次騷亂。張辮子打進城來也就用了一兩天,可說到底就是一場鬧劇。

  到時候亂兵潰逃,說不定能撿到他們丟棄的武器裝備,這個法子倒是不用錢,只是危險性很高。

  李祥決定做兩手準備,一邊繼續搞錢一邊等待時機。

  他的目光掃向院子裡安穩停放著的黃包車,實在不行就把車賣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身體裡來自駱駝祥子的情緒就洶湧而至。那是原身的不舍和糾結。

  李祥狠下心來強行壓下,心事重重地重新生起了火爐,準備烤燒餅,順便燒一壺水。

  馬蹄燒餅是越吃越難以下咽,作為現代人的李祥實在吃的反胃,到最後只能強撐著咽下去。

  剛準備把小福子給的包子吃了換換口味兒,就聽見一陣咣當咣當的一陣摔東西聲。

  「賠錢貨,你怎麼吃那麼多!」是二強子又開始打孩子了

  院內的不少房門悄悄打開一道縫隙,許多雙眼睛幸災樂禍地看著這場熱鬧。李祥也把窗戶弄開條縫。

  二強子又喝了酒,滿身酒氣的他不停指責幾個孩子,罵小福子不知羞恥。

  許多的鄰居神色鄙夷,明明是他這個混蛋父親敗光了錢財,連賣掉女兒的賣身錢都吃喝賭掉了。如今反倒嫌家人吃得多。

  李祥記得今天早上,二強子連出門都不敢,一味躲在家裡,如今倒好,不敢在外面面對辮子兵,也不敢出去找吃的,只敢對家人撒氣,真是個廢物!

  祥子看到小福子沒有出聲。

  長久以來的毆打,早已磨掉了小福子反抗的勇氣。

  二強子兩個兒子想往外躲。這舉動惹惱了二強子,他上去就給了每人一腳。發泄了淫威或者是打的手疼,他才住手。


  小小的四合院再次安靜下來。

  李祥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包子。

  難道是因為小福子給自己送過吃的,導致二強子家的食物提前吃完了?這麼說來,這事兒難道還有自己的責任?

  當這個念頭浮現在他心頭時,來自原身的怨念,剎那間翻湧起來。

  不厭其煩的李祥,捏著額角。

  甚至想把小福子全家都殺了,殺意念頭剛一出現。

  那些來自原身的情緒立刻煙消雲散。

  李祥有些無語:原身真是欺軟怕硬的性子!

  ……

  辮子兵的巡邏活動沒持續太久,到了傍晚就陸續收隊回營了。

  李祥爬搶頭看了看,路上的辮子兵已經沒了。要是運氣好的話,明天應該就能正常出門。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第二天一早,街上也漸漸響起了吆喝聲,四合院的鄰居們陸陸續續的開始出攤幹活。

  李祥倒是沒跟他們一樣立馬乾活兒,而是懷著心中計劃,帶著五塊大洋出門而去。

  他去酒樓買了兩壺好酒、一隻燒鵝、一隻烤鴨、二斤牛肉,再來點兒牛羊雜碎,全部打包帶走。這份豐盛的滷肉下酒菜價格不菲,足足一塊大洋,讓李祥有些肉疼。

  頭髮發白的老掌柜樂開了花:「客人慢走慢走,下次八折」。

  李祥木然點頭,面色難看。

  不過,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李祥堅信這筆花費是值得的。

  把東西打包好後,李祥慢悠悠往回走。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了個彎回到四合院,把東西收拾妥當。看了看天色,此刻尚早,還不適合去拜訪二強子。

  他放好包里那二十多塊袁大頭,再次出門,朝隔壁街道的一處小房子走去。

  李祥知道那是福海的家。

  此時的福海一臉的晦色,肉眼可見的心情低落,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蹲在街口抽著煙,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在想昨天的事兒?」李祥開口。他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把煙盒塞進了福海手裡。

  福海手背上還有淤青,那是前天福海幫鄰居收攤時留下的。

  這位國字臉的中年人抬起頭,仔細看了一眼,才認出是隔壁鄰居祥子打了聲招呼:「祥子,今兒個沒拉車呀?」

  「沒拉。」祥子回答。

  接著福海便不再說話了,他悶頭抽起了煙。

  李祥索性也蹲了下來,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如今這世道就是這樣,亂世里的亂世。普通人的命不值錢,小孩兒的命不值錢,你我的命也一樣不值錢。

  福海磕了磕菸灰:「不值錢就能說砍就能砍嗎?那孩子才多大呀?這群兵痞到處搶劫、放火、殺人,就因為小孩兒拿了一隻舊拖鞋,就被砍了頭。我這心裡,不公不平。」

  李祥:「你制止他們了嗎?」

  福海低下頭,默不作聲。

  李祥:「福海,你是個好人,當了巡警也沒為難街坊鄰居。我這人也不算壞心腸,可昨天我們倆就眼睜睜看著那小孩兒的頭,被砍下來掛在電線桿上。為什麼?因為我們沒能力!」

  李祥嘆了口氣:「說實話,我現在也接受不了,文明社會的人無法接受野蠻,但那又能怎麼樣呢?這是我們無能為力的事。只能低頭別想,這大概就是洋人哲學家說的『犬儒』吧?逃避可恥但有用不是。」

  福海還是沒說話,依舊保持沉默。李祥也不強求,權當這事兒就此揭過。

  過了會兒,李祥話鋒一轉:「福海,你缺錢不?」

  福海低頭看了李祥一眼反問:「祥子,你缺錢?還是說,你要放貸?」

  「我手裡有二十塊。想著你們巡警工資也不算高,要是需要錢,我可以借出去。畢竟這年頭銀行三天兩頭倒閉,放高利貸我沒那能力,只能借給你們這樣的熟人。」

  「錢我倒不怎麼缺。」福海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最近用不上。你怎麼突然想著給街坊放份子錢了?」

  李祥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從前的祥子,就是天生的「牛馬命」,天天想著攢錢,哪怕每天跑十二個小時拉上幾十近百公里也要攢,卻又擔心存錢會被銀行吞掉,不敢往銀行存;

  讓他放貸,他沒那膽量也沒那實力;

  街坊勸他,可以借給街坊鄰居或是巡警,他又怕要不回來。後來他好不容易攢了百十塊,還被孫偵探盯上弄走了。

  現在的李祥無論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轍了,他尋思可以先借出去,福海的人品還是有保障的,也不怕折本,救急的話能順便拉攏拉攏福海三兄弟。

  李祥心思百轉,但是嘴上沒停。

  「害,大家不都是街坊嘛,攢的錢老放著,我也不放心。」李祥含糊道。

  福海也沒多想:「我倒想起件事,我有幾個同事,就是前陣子當巡警的,他們家裡辦喪事,好像缺點錢。不過你這利息得低點,不能像那些高利貸似的。」

  李祥笑了起來:「這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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