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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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漫長無盡。

  凝望四空,樹影婆娑,無半個人影。

  季修然一時也不能確定,劉娥這一路長奔,把他給帶哪了。

  劉娥俏皮吐了下粉舌:「我只記得往南走,別的什麼也不知道。」

  「南嗎?」

  季修然在腦海細細按圖索驥,良久方才大概確定位置所在。

  「你這一頓跑,卻是距離火蠶所在地近了一些,我們先折回去,免得他們擔心。」

  他建議道。

  「公子···」劉娥抬起嗪首,咬著紅唇道:「既然距離火蠶近了,不如先去瞧看一番。折回去太麻煩,一來一去,耽擱時間呢。」

  季修然老實,沒看出她的小心思,略一思索道:「那我們留下記號,我老叔若是看到,必會隨來。」

  曾婆婆武力之強,自不必說。

  季修然懷疑這是一位傳說中登龍的強者。

  陳大中三兄弟,也有著壘天台實力。

  老叔帶著寶旗,這是當年始神遺留下來的武器,雖沒多少法力,卻也非等閒之輩能擋。

  老叔跟這幾位在一起,倒是不用太擔心安全。

  而在大山裡面,只消不是遇到敖吉身後那位神秘高手,縱是境界高他一層,卻也不怵。

  三撥人找仙墓,早些到達,興許能占一些先機。

  思慮至此,他一揮手:「走。」

  他們拔步,行走在山間。

  季修然在前面,劉娥跟在後。

  「小心,這裡濕滑,踩著我的步子走。」

  季修然不斷叮囑。

  這一段山路很難走,很多地方空陷,非常危險。

  劉娥眼睛亮如明月,聲音清甜:「太黑了,公子,你拉著我的手罷,妾身有些跟不上。」

  「行。」

  季修然沒往他處想,大大方方拉住劉娥手,小心行走在陡峭山路。

  「公子當真是一頂一的好人。」

  劉娥覺得婆婆不在身邊真是好,這是自由的味道。

  「嗨!」

  季修然不以為意的一笑:

  「這有什麼,我們山里人都這樣。」

  「公子,住山里好嗎?」

  「好啊。冬天雪漫大山,傻狍子自己跑到你跟前,一棒子撂倒扛回去。春季開河,拿瓢舀魚,還能去蘆葦里撿野雞蛋。夏天就更甭說了,漫山果子,我蹲在樹下,等猴子把果子藏起來,記好位置,秋天過來,便是現成的猴兒酒,別提多好喝了···」

  季修然滔滔不絕說起來。

  「猴兒酒?世上竟有這樣酒水。真想嘗一嘗。」劉娥聽的心頭歡喜,滿眼嚮往。

  「等仙墓事了,我帶你去偷猴子的酒。」

  「好啊。」

  「不過山里也不是什麼都好,若是遇到災年,免不了挨餓。像今年,明明莊稼長的很好,可偏偏麥穗里偏偏沒一粒種子,真是邪性了。」

  「那···怎麼辦?公子你會挨餓嗎?」

  「你不是付了十六錠元寶嗎?足夠買三百車糧食,渡過冬季是沒什麼問題。」

  「原來銀子這麼重要,等回去我讓陳大中再與你十六錠。」

  「那你可真是···」

  季修然一聽,轉過身看著劉娥,認真說道:

  「活菩薩呀。」

  聊天中時間不覺過的很快,山路也不那麼難走了,在路過一處山坳時,突然季修然定住腳步,眸子如鷹見隼,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劉娥也發現山坳下不對勁。

  一股腥膻味,從底下傳了上來。

  「這股味道是夜叉族,我下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

  季修然手掌按住腰間刀柄,眼中殺機凜然。

  夜叉族是他們在大黑山最大的威脅。

  這是兩個種族生存的競爭,不容調和。

  遇夜叉則殺。

  乃祖傳的古訓。


  「不···」

  劉娥搖頭:

  「此處夜叉首領居然敢刺殺我,我正要捉一個審問,一起去。」

  「好。」

  季修然頷首。

  他們壓低腳步,摸了下去。

  山坳里,駐紮著一隊夜叉。

  支出三頂帳篷。

  帳篷前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倒插著幾根棍子,上面綁著幾個人。

  有的已經開膛破肚,掏空了內臟,有的被嚇傻,麻木等待著死亡。

  只有一個漢子,在叫罵著。

  季修然眸利,一眼認出,叫罵的漢子乃南嶺安興村人,名喚魏江,戰技了得。

  曾來拜訪過老村長,是以認識。

  「覬覦仙墓的有三伙人。劉娥一夥找到土旗村,繼而將我卷裹進來。而有一夥,則是找到南嶺安興村,魏江帶路,不想半路被伏擊,連魏江也被活捉了。」

  季修然手指在刀柄緩緩摩擦,眼中思索著。

  安興村雖屬南嶺,但跟老村長交情不錯。又同屬秦族,不管怎樣,不能見死不救。

  忽有夜風颳來,吹起中間帳篷一角。

  乍然掀起的氈簾內,篝火燃燒,一個額生獨角的黑衣男子盤坐。

  他身材高大,五官冷峻中帶著一抹妖異,似乎胸膛那裡受傷,兩個夜叉在幫他換藥,纏上白色綁帶。

  季修然跟劉娥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一抹驚訝。

  「額生獨角,似乎是大角氏一族。」

  劉娥低語。

  「你看,此人在換藥而非上藥,說明受傷已久。」

  季修然緩緩開口:

  「還記得溪邊死去的四人嗎?應該是此人做的。雖然殺掉嚮導,但自己也負傷。大角氏在夜族中屬於強族,能被傷到這個地步,由此可見,那一撥人並不弱。」

  「我遇襲一事,難不成跟大角氏有關?」

  劉娥美眸微寒。

  「不知,但絕對脫不了干係。」

  營地中有一名大角氏,這讓季修然很意外,但沒有阻礙他的決心。

  秋雨凜凜。

  寒風陣陣。

  少年夜捉刀。

  劉娥知道身旁少年人非比尋常,但當少年人捉刀在手時,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

  宛如一頭獵豹,在泥濘地上,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響,連帶一身氣息收斂的滴點不露。

  已要臨戰,但劉娥沒從他年輕的臉上,看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深邃的眼神,透露出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內斂。

  靠近夜叉營地,季修然讓劉娥伏在草叢不動,以在出其不意時,發起突襲。

  劉娥點了點晶瑩圓潤的下頜,很乖的潛在草地,只關切的叮囑道:「公子當心!」

  「嗯!」

  季修然眸子淡漠掃過營地,鼻翼翕動間,一股熟悉的味道自左側帳篷里傳來。

  他心中一動,悄然繞過去,貼在帳篷上,耳廓微動···

  有三道呼吸聲。

  其中兩道吐納有力,乃夜叉小隊長。

  在夜叉族群,這樣的小隊長,一年要吃四五個人族孩童。

  殺意已溢滿眸。

  而最後一道,氣息微弱,當是受了傷,且嚴重程度更甚於那位大角氏男子。

  「這個氣息是···」

  季修然閉目,再次睜開時,已能確認——

  敖軒。

  北嶺夜叉族大統領敖吉之弟。

  已壘出天台。

  季修然眸子突地就是燃起一抹熾熱之火。

  這敖軒跟他是老對手了,沒想到在此處遇到,還受了重傷。

  如果能趁機斬殺此獠,等於剷除一大凶害。

  這是天賜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誅殺敖軒,正在此夜!」


  季修然手掌無聲按上刀柄,貼著濕冷的帳布滑至入口。

  風卷雨絲掠過帳簾縫隙的剎那,他動了。

  沒有呼喝,唯有刀鋒撕裂空氣的銳鳴!

  雪亮刀光匹練般斬入帳內,快得只餘一線殘影。

  遠處,劉娥只能看到到,剎那斬出的白色刀光,根本無法捕捉到刀的本身。

  「好快!」

  她心中驚嘆。

  首當其衝是一名將近兩米之高大的夜叉,喉嚨剛滾動半寸,一顆猙獰頭顱已帶著驚愕飛起,污血噴濺帳頂。

  帳內剩餘兩頭夜叉瞬間驚覺。

  其中一位皮甲在身,面容帶笑,一場大戰的勝利,讓他得到許多賞賜,正暢想返回族地後如何花銷。

  族人的腦袋,就是當著自己的面衝上帳篷。

  他大驚失色,腦皮炸裂,低吼著抓向手邊寬厚鋼刃。

  「死!」

  季修然眸冷如冰,腳下泥水炸開,身形如虎欺進,刀隨身轉,呼嘯聲中,化作一道沉重弧光橫斬下去。

  那夜叉以刀格擋,待長刀壓來,他粗壯的臂膀猛地下沉,在驚駭欲絕的眼神中,鋼刀應聲而碎,兩臂被對方長刀傳來的巨力震的發麻抬不起。

  季修然刀勢毫不停滯,如熱刀切脂般破開這頭夜叉堅韌皮甲,深深斬入腰腹。

  滾燙鮮血,飛濺三尺遠,染紅白色帳篷。

  那夜叉眼珠暴凸,龐大的身軀被刀鋒帶得離地半尺,摔了出去,砸塌半邊帳篷。

  敖軒躺在一張厚厚地毯上,身上裹著傷布,他驚坐而起,牽動傷勢,鮮紅的血滲出剛纏好的繃帶。

  「是···你?季氏!」

  但,當他看清來人,抄在手裡的戰刀,為之一顫,臉色急劇轉白,一股莫大驚恐,流露而出。

  季修然根本不語,虎步猛躍,刀光直指重傷驚坐的敖軒,嘶嘶的冷笑,讓敖軒如聞閻王催命符。

  在大黑山,夜叉一族橫行無忌,諸族聞夜叉無不驚懼。

  但在夜叉族中,流傳著兩個殺神,說起他們的名字,甚至能讓夜叉幼子止哭。

  一個是鐵氏。

  一個季氏。

  師徒兩個,一天閒得沒事,滿山轉悠找他族來殺。

  那鐵氏被他兄長伏擊,按照兄長推測,桑陽村有黃金桑葉,即使可續命,也是吊一口氣,沒多少活頭。

  止剩下季氏。

  此子狡詐,多次伏殺,被他逃脫。

  不曾想,居然在此時此地被這小魔頭碰到。

  莫說身負重傷,便是痊癒,也不敢獨自攖鋒。

  他牙齒顫抖,急聲厲呼:「角都大兄,救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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