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哭鬼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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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鬼嶺。

  兩側平緩的山坡上滿是墳墓,大多都是小土包,少數可立碑留名。

  夜風如鬼哭狼嚎般在過道中盪開,讓人頭皮發麻。

  一處占地不大的野店坐落在山嶺的後半段山腳下。

  月明星稀,微弱的燈光從腳店的窗口散發而出,不僅沒讓人心暖,反而愈發瘮人。

  一面寫著紅岳幫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以馮榮為首的隊伍最終停靠在腳店門前。

  店內十幾張桌子空著,沒有一個客人。

  屋內火燈全部亮起,無人言語寂靜無聲。

  來了客也不見有店小二出門迎接。

  馮榮翻身下馬,吩咐後面的人把貨物放到門口旁邊,他獨自一人走入店內。

  櫃檯後邊有個五短老人躺在睡椅上,微微用力就會搖啊搖,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酒水在裡頭,自己拿,出門前把銀子放桌角就行。」老人嗓音嘶啞地開口。

  馮榮道:「時辰不早了,得歇一晚。」

  話音落下,一根鑰匙飛了過來。

  回應馮榮的依然是差不多的說法:

  「自己開門,明早走的時候把銀子放桌子上就行。」

  馮榮拿出一壺酒,老人才端上一盆熱騰騰的菜。

  「做些包子送出去。」

  重歸寂靜。

  馮榮看著碗裡的酒水,水上倒映著他那皺著眉頭的面龐。

  不知為何,自從離開了倉河縣後他就心神不寧的。

  「是最近事情不順才會如此?」馮榮呢喃著。

  許望還活著。

  這就是他憂心的地方。

  雖說有梁知遠相助,那許望才得以解決一頭猿妖一個殺城刺客,但足以說明此子已成氣候。

  每每想到這裡他就有些煩躁,早知如此,當初闖入開陽武館便不打那高文,直接將許望一拳打死作罷。

  聽聞那小子還與梁家關係匪淺。

  梁家生意有不少都是往倉河城走,或許可以等等,等到那小子出倉河縣。

  屆時,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會叫上唐正雍,甚至會叫上馬宏,拼著被綠水幫發現之前將其斬殺。

  只要人死了,事後陳雲再如何都無濟於事了。

  除非那老頭有膽子單槍匹馬闖進他紅岳幫的總院。

  馮榮扯了扯嘴角,臉上泛起冷意:「快些跑完這一單,早些回去準備才好。」

  這等數量的貨物,若不是要運往謝家,還用不著他親自出馬。

  ……

  次日。

  許望將事情大致與陳雲等人說了一下,師父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只是說會幫他封鎖消息。

  梁知遠一萬個反對,奈何許望心意已決,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

  高文張岩和師父的態度一樣,不支持也不反對。

  許望沒有和許紅明說。

  如果姐姐問起,幾位師兄會幫忙解釋。

  他沒有練功,而是專心指點其餘弟子。

  下午他就會從西街碼頭走水路秘密到倉河中段後下船,然後翻山越嶺到哭鬼嶺守株待兔。

  「許望。」梁知遠打斷許望的思緒:「過來這邊,有事與你說。」

  兩人來到一處角落。

  「有進城的機會了。」梁知遠說道。

  許望眼神一閃,問道:「何時?」

  如若是這兩天,他就得面臨兩難抉擇。

  「還早,大概四月下旬。」梁知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已經跟我爹提了一嘴,到時候你就跟著我們一起走。」

  許望鬆了口氣,點頭道:「好。」

  梁知遠意味深長地說道:「事不可為便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哪怕梁知遠知曉許望的本事,可這般冒險,還是忍不住多嘮叨幾句。

  許望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當日下午。

  許望穿了一件斗篷外衣遮擋著面容來到西街碼頭,在宋通的掩護下上了船。

  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

  也虧得紅岳幫無暇再監視一位氣血三關,否則許望也難以這麼輕易走出倉河縣。

  又或者說前腳剛出,後腳馮榮就會收到消息。

  船上,許望沒有拋頭露面,一切吃穿都有人親自送到門口。

  許望坐在船艙的地上,暗暗盤算。

  馮榮最早今晚、最遲明天就會從倉河城離開,他下了船得馬不停蹄地往哭鬼嶺趕。

  來得及。

  傍晚。

  在船有意稍稍靠岸行駛之時,許望縱身一躍,輕鬆地來到了岸邊。

  隨著商船漸漸遠去,許望扭頭朝著東南方向而走。

  他腦子裡已經記住了附近的地圖,具體位置或許不算清楚,但判斷方向還是能做到的。

  這就是修為提升後,記憶力也跟著提升的好處了。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

  許望站在一處山頭看向遠處,見到了漫山遍野的土包。

  那裡應該就是哭鬼嶺的北邊背面了。

  行走在墓地,許望臉色有點陰沉。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無關修為境界。

  哪怕許望殺過人,短期內也沒法改掉這與生俱來的基因本能。

  山腳下的腳店,門口插著一面寫著酒館二字的旗幟。

  今天依舊沒客人。

  這等亂世,生意每況愈下了。

  老人神色憂心忡忡,再這樣下去,他得另尋生計了。

  「掌柜的,可還有房?」

  一道嗓音自屋外傳來,老人眼皮子抬了抬。

  映入眼帘的是個只有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年。

  這一詭異現象,讓他腰杆不自覺挺直,仔仔細細打量過去。

  少年氣息沉穩,面色有光。

  是人不是鬼,多半還是小有修為的武者。

  這份氣質,莫不是世家大族走出來遊歷天下的子弟?

  「掌柜的?」

  老人回過神,將一串鑰匙放在櫃檯上道:「鑰匙在這,自己上去。若要吃東西先點,稍後會做。」

  許望點了點頭:「來幾個饅頭就行。」

  說完,許望找了個順眼的位置坐下:「對了,水不要錢吧?給我來點。」

  老人心中納悶。

  這人看著不像是這麼磕磣的樣子,怎得就吃這點歪果裂棗?

  心中想著,老人起身進了灶房。

  本以為是貴客,沒想到是個窮游武者。

  許望都快睡著了,幾個熱騰騰的饅頭才被端上來,另外還有一碗水。

  「饅頭涼了,熱熱需要時間。」

  「謝謝掌柜。」

  許望道謝一聲:「對了掌柜,這店有沒有別的客人?」

  「昨天有,今兒沒。」老人隨口回道,又重新坐回椅子下。

  昨天來這裡的,應當就是馮榮了。

  許望不動聲色地繼續吃著饅頭。

  只希望明天快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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