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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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白天的日頭已經落幕,僅餘散落的餘暉,屋子裡光線昏暗,寂靜無聲。

  從始至終都沒發言的許紅打破無聲:「爹,阿望這麼聰明,習武比當木匠有前途。」

  柳春欲言又止。

  許望隨他爹,算不上笨但也絕對算不上聰明,偶爾還會有些木訥,不過自從半個月前那場輕微風寒後,確實看著多了幾分機靈勁。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也就當姐姐的才會真心覺得弟弟比誰都好。

  對於他們來說,習武的最大關卡不是資質根骨,也不是有沒有名師指導,而是兜里的銅板。

  許文江一言不發,初聽時的詫異已經隱去。

  柳春則說道:「去田木匠那邊當學徒可能塞個二三兩銀子也就進去了,要是幹得好還能包吃,最重要是以後的日子有盼頭,習武這事……少說也得七八兩銀子才能過門。」

  剩下的話柳春沒有說下去。

  學武,入門只是開始,泥水灣幾百戶往上幾十年自然出現過暴發戶,其中有一部分人去學武,大多數回來後沒啥變化,把身體練得殘廢的更是不在少數。

  柳春是普通漁戶,這些也都是從傳聞得知,雖不知緣由過程,單就結果而言顯然也無法承受。

  「阿望,你再說一遍。」許文江吐出一口氣。

  許望接觸到娘親忐忑的眼神,心說果然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這也是他半個月以來不輕易開口的顧慮,在普通人眼中靠著習武出頭,無異於痴心妄想。

  許望心中暗嘆,嘴上只能妥協:「我可以先去學木……」

  「習武的事爹想辦法。」許文江出言打斷,同時喝下最後一口飯。

  許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答應了。

  爹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許文江挪了挪屁股,往兒子身邊湊近些才低聲說:「爹當年就是不爭不搶,才沒能讓你們娘仨過上好日子。」

  ……

  第二天一早,一道吆喝從門外炸開,連清晨的霧水都掀起波瀾。

  許望跟著許文江出門一看,臉色沉了下去。

  「許老弟,幾日不見,過得還好?」一個衣衫整齊面色紅潤的壯漢大步流星而來。

  裸露出的右臂上印著一個青字。

  綠水幫錢勝!

  不管是紅岳幫的王成還是綠水幫的錢勝,對於他們這些漁戶而言都是走哪哪發愁的瘟神。

  「錢哥,一大早過來累了吧,要不進來喝口熱水?」許文江上前一步迎向錢勝,許望順理成章地被遮掩半邊身子。

  錢勝咧嘴一笑:「那是自然,你們泥水灣是咱們綠水幫管的,今兒來就是通知你們,三日後的江神稅莫要忘了交,別讓江神爺發火。」

  許文江連連點頭稱是:「這是自然,錢哥一番心意,我許文江記在心裡。」

  錢勝滿意點頭:「十里八鄉就你許文江會說話些,我記得這份情,後面有啥好事肯定想起你,這邊還要往下走,就不進屋了,替我跟柳妹子問聲好就行。」

  「好,好……」

  錢勝離去,許望抿了抿嘴。

  這天越來越冷了,今年冬天不知又有幾個「許家」過不下去?

  泥水灣是個軟柿子,綠水幫和紅岳幫都樂意拿捏一二,嘴上的那些話除了江神稅之外沒一句是真的。

  昨天紅岳幫稱是自己的地盤,今天綠水幫也是一套說辭。

  但不管他們說過什麼,兩邊的江神稅都得交。

  倉河縣的倉河真這麼大,容得下兩尊江神爺?

  兩幫各收江神稅十之一二,再交給大周朝十之一二稅,剩下的可能連一半都沒有,能勉強活下去就可以燒高香了。

  要不是許紅去碼頭那邊的差事幹得還算順利,一家子的日子怕只會更難熬。

  可饒是如此,能攢下的閒錢也微乎其微。

  「進屋喝點粥,看這天氣估摸著要下雨,正好你就呆在家裡等我和你娘回來。」

  簡單吃過飯,家裡除了許望外都出了門。

  爹要找爺爺,娘要回娘家,姐姐照例去碼頭運貨。


  許文江不願讓他跟去,多半是不願意讓他跟著去受氣。

  隨著屋子冷清,許望臉上的堅毅又多了幾分。

  本以為穿越而來,能以相對超前的思維過上好日子,可時代的階級之間的高低讓人難以逾越。

  而如今家裡的東西奔波,只是為了他的未來。

  許望心裡不禁流過暖意,驅散了清晨帶來的冰冷。

  干別的不好說,可這武學,他必須要成。

  練武!

  練出個好日子!

  外邊下起了小雨,霧氣也久久不散,自然不是出江的好時候。

  許望沒逞強出門,而是在家裡幹些閒活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柳春是第一個回來的。

  那布滿皺紋的臉龐上已經被細雨打濕,可眼眶的紅依稀可見。

  許望心中大概知道結果,臉上擠出一抹笑臉將母親拉回屋裡:「娘,喝口熱水,剛煮的。」

  「好,好……」柳春捧著水喝了一口,突然眼淚止不住地流下:「阿望,娘沒本事……」

  「娘,別說這些。」許望拍著柳春的後背輕聲安慰:「不管咋樣您只要還在家裡,就總有盼頭,可不能總說這些傻話。」

  柳春擦去臉上的水連連點頭。

  下午,許文江也回來了。

  男人緊緊皺著眉頭地進屋,喝了口熱水才嘆了口氣:「你哥前段時間被你爺爺送去縣裡的開山武館學武去了,你爺爺手頭上也沒幾個錢。」

  「你習武的事情只能後面再說了。」

  說著,許文江從兜里拿出一個布袋,哐啷哐啷響的,悅耳動聽。

  布袋沒沾上半點水。

  「春,你把錢放老地方,別給人看到了。」

  「好。」

  沒有一鼓作氣拿到習武的錢,許望覺得在情理之中,可只給了百文錢卻在他意料之外。

  許承志對二叔一脈的偏心已經無需多言,可許文江到底是親生兒子,縱然不喜,也應當心懷愧疚,這種情況下依舊只拿出百文錢,肯定是少不了耳邊風吹腦袋了。

  至於許文江口中的哥哥,自然只能是他的許起。

  許起是二叔的次子,同樣有個姐姐,只不過出嫁多年。

  當年明明許文江年長,許承志卻先給年紀更小的許文河說媒,以至於前者成家更晚。

  「阿望你也別灰心,再等等就是了。你爺爺這次說許久沒見你,下次還讓我帶你去見他,肯定不會忘了你的。」許文江說道。

  許望輕輕頷首:「爹,這裡還有點熱水,我再給你打點,不喝浪費了。」

  柳春是個閒不下來的性子,平時在家也會接一些洗衣做飯等粗糙的生計,沒活在家就會忙上忙下,以至於房子環境一般,卻始終保持整潔。

  不多時,屋子裡就只剩下收拾的聲音,父子二人則沉默不語。

  夜晚。

  許紅拿著一塊小小的麥芽糖回來,臉上是不變的笑容。

  「爹,娘,阿望,我回來了。」

  「阿望,你的糖,老闆賞我的,不過我不喜歡吃。」

  許望笑著接過糖。

  約莫是先天天賦都點在身體上,所以許紅腦袋有時會繞不過彎,性子直率,說一不二,說不喜歡就絕不是託詞。

  「爹娘,有沒有找爺爺和外公?」

  本來緩和的氣氛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許望搶先說道:「找了的,不過你別問這事了,反正肯定不愁吃。」

  許紅哦了一聲,話鋒一轉:「阿望,你習武的事情有著落了!」

  不單是許望,柳春和許文江也愣了。

  許文江更是出言呵斥:「不懂別亂說。」

  許紅撓撓頭,說道:「昨天回來路上我撞到了紅岳幫和綠水幫在西街集市打起來了。」

  柳春瞳孔一縮,上趕著檢查閨女的身子。

  許紅嘴上沒停:「我當時跑得可快,順手帶了個人一起跑,不然那人肯定要沒。哦對,路上繞了遠路,才晚到家的。」


  「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他爹當年是河卒鏢局的老鏢師,是武者大人,我見了一面,可惜沒了一隻手和一條腿了。」

  「他跟我說可以給阿望一次習武的機會,不用交學費也能去他那邊學三個月!」

  此話如五雷轟頂,連許望都給干沉默了。

  許文江竭力克制著情緒,但面龐還是有明顯地抖動:「你沒認錯人?」

  「他叫陳雲,爹你好像提起過。」許紅說。

  許文江沉吟片刻點頭道:「那應該沒錯了。」

  許望有些茫然:「爹,陳雲是誰?」

  河卒鏢局他聽說過,陳雲卻很陌生。

  「十五年前陳雲還是河卒鏢局的大鏢頭之一,聲名赫赫,聽人說再發展下去極有可能當上鏢局的總鏢頭,地位僅次於鏢局東家。」

  「只可惜一次運鏢途中陳大師傷的很重,之後就銷聲匿跡了。再後來,就沒人知道他為何手腳都……」

  許望眯了眯眼,兩段話足以證明這個陳雲是有真武功傍身的。

  學武,也不一定要去拳館。

  「阿望,如果真是陳大師,你這習武的路,能走!」許文江神色嚴肅地說道。

  許望看向姐姐,後者咧著嘴,笑的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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