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沒想到吧,八路爺爺沒走!(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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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沒想到吧,八路爺爺沒走!(第四更)

  崖頂上留下十幾名戰士繼續警戒,李顯和馮康帶著大隊人馬沿著相對平緩的坡道迅速下到溝底。

  一下來,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惡臭和殘酷景象讓不少戰士臉色發白,哇哇吐了出來。

  即使是老兵,看到這如同地獄肉鋪般的場景也胃裡直翻騰。

  但很快,巨大的喜悅就沖淡了生理不適。

  溝底橫陳的幾十具日偽屍體旁邊,是堆積如山的物資!

  解開捆繩,掀開厚實的帆布,木箱碼放得整整齊齊!

  子彈箱上清晰地印著「6.5mm」、「7.7mm」字樣;

  長條形的木箱撬開一角,能看到包裹在稻草里泛著藍光的重機槍槍管和閃著油光的整捆套筒—是仿捷克式的零件;

  幾個長板條箱打開,嶄新的三八大蓋槍身散發著桐油味;

  還有一箱箱沉甸甸的香瓜手雷、甜瓜手雷;

  更多的是一個個碩大的麻袋包,用刀割開,噴香的、帶著麥芽甜味的白面嘩啦啦地淌了出來!

  「發了!這次真他娘的發大財了!」馮康不顧滿地的血污,一腳踢開一個鬼子的鋼盔,撲到一個打開的彈藥箱上,抓起一把金燦燦的6.5mm步槍子彈,感受著那冰冷沉重的質感,激動得手都在抖。

  李顯穩重些,立刻安排人手:「一排負責警戒外圍!二排清點武器彈藥,按輕重分類堆放!三排清點糧食、藥品和其他生活物資!動作快點!」

  警衛排的戰士們也分出了人幫忙警戒,魏大勇則雙手叉腰,粗聲粗氣地指點江山:「都小心點!別毛手毛腳的,看見那鐵皮桶沒?老子懷疑是汽油!」

  就在這時,溝口方向傳來一陣喧譁,王敢當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已經老遠就傳了過來:「周志遠!周大營長!你小子這後門堵得可真夠利索啊!老子在前頭啃骨頭,你在後頭喝湯吃肉還玩大動靜!震得老子耳朵現在還嗡嗡的!」

  話音未落,身材敦實的王敢當已經大步流星地繞過彎道出現在眼前,身後跟著警衛員和772團一營長吳德貴等人。

  王敢當邊走邊揮舞著手,顯然也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然而,他話音未落,目光就被警衛排戰士們手中那形制奇特的步槍吸引住了。

  此刻槍上還沾著血污泥土,但那緊湊彪悍的造型和明顯不同於三八大蓋的厚重感,以及槍口下方那怪異的導氣結構,無不說明這絕非凡品。

  再看到腳下這片如同被重型開山斧反覆劈砍過的殺戮場,那些被撕扯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密集到無法計數的彈孔幾乎將這一小片石壁和地面徹底型了一遍!

  王敢當臉上洋溢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目光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打了十幾年仗,從沒見過哪種武器能在狹窄地域造成如此恐怖的殺傷密度!

  「這...這他娘的是啥玩意?你剛打的?」王敢當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提高了八度,粗短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指著魏大勇剛放在一旁的CY37.「你那什麼沒良心炮」也沒這麼邪乎的效果啊?」

  魏大勇頗為得意地把自己那支槍單手拎起來晃了晃,嘿嘿一笑:「王副團長,這是咱們兵工廠新弄出來的傢伙,叫CY37!跟俺營長一樣,夠勁!夠狠!」

  王敢當沒理會魏大勇的吹噓,眼睛死死盯著那槍,又看了看現場的慘狀,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吳德貴等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警衛排士兵,眼神都變了。

  「行了,和尚,」周志遠適時地開口打斷,他了解王敢當的為人,知道他此刻心裡想的是什麼,但他更關心正事,「王副團長,溝口也拿下了?」

  王敢當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目光從CY37上移開,重新換上那副得了便宜的笑臉:「嘿!那還用說?前面壓得死,後面堵得嚴實,這幫小鬼子漢奸跟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老子一個衝鋒就包圓了!除了幾個跪地投降的軟蛋偽軍,全滅了!老規矩,帶響的武器歸繳獲方!」

  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句。

  周志遠點點頭,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他踢開腳邊一塊碎石,露出一本被血污浸透的硬殼本子,彎腰拾起:「收穫怎麼樣?

  「」

  一提起收穫,王敢當的眼睛再次亮了:「大豐收!光歪把子就繳了六挺!九二式重機一挺!擲彈筒兩具!三八大蓋少說百十條,子彈手雷多得還沒數清楚!對了,還有一門九二式步兵炮的半成品零件!」


  「估計是運往前線加強據點,準備橫掃果軍的!關鍵是糧食!白面,小米,罐頭,足足十五大車!哪怕對半分,也夠老子一個營吃上一陣了!」

  他語氣興奮,唾沫橫飛。

  周志遠心中迅速盤算著。

  按之前的約定,武器彈藥誰繳獲歸誰,這意味著警衛排堵死的後路口子上打死的鬼子身上的裝備都歸獨立營,尤其重要的是那門鬼子軍官護送的九二步炮零件!

  而糧食則是五五開或者六四開。

  「五五開看來是不行了,」周志遠指著一旁四連戰士正在清點的、明顯比王敢當報的更多的麻袋和箱子,「獨立營負責堵死退路,火力點是主力。警衛排的消耗不小,新槍費子彈。那幾大車白面,我們要五分之三。」

  「啥?」王敢當笑臉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圓,「周志遠你胃口也忒大了!糧食五五開可是說好了的!你多要點白面?憑啥?」

  他指著被CY37肆虐過的戰場,「雖說你這邊動靜是大點,但老子那邊可是硬碰硬頂著鬼子衝鋒才把他們摁死在前頭的!消耗不比你們少!要不是咱們合力......

  」

  周志遠也不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王敢當,順手將手裡那本硬殼冊子上的血跡在軍裝下擺蹭了蹭,露出一角日本陸軍的鷹徽標誌。

  王敢當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眼神瞟過那本冊子,又瞟向旁邊地上幾具被警衛排補槍打死的鬼子軍官屍體,尤其是他們配帶的佩刀。

  他眼尖地看到周志遠的警衛員張陽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柄佩刀從一個鬼子大尉屍體腰間解下來。

  「咳咳......」王敢當戰術性咳嗽,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周老弟,你看......那個......那門步炮零件可是在前頭堵著的兄弟發現的......還有那幾個軍官佩刀......都是古董玩意兒啊......

  」

  他眼神里流露出渴望。

  周志遠心中瞭然。

  這老狐狸,想拿步炮零件和「古董」換糧食額度。

  「兩車新繳獲的罐頭,換那門炮的零件、三挺歪把子和一把少佐刀。」周志遠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他拿出的都是772團最急需的即時戰力,而火炮相對充裕,對現在的獨立營誘惑力有限,至於中佐刀只是象徵物。

  那本記載輯重詳情的冊子價值更大,他壓根沒提。

  王敢當臉上的肌肉跳了跳,顯然在飛快算計這筆買賣。

  糧食是基礎,但武器彈藥和能提升士氣的繳獲更是他這負責指揮一線作戰的副團長的心頭好。

  「三車罐頭!炮零件、四挺歪把子歸我,刀嘛......」王敢當伸出肥短的手指,點了點周志遠警衛員剛拿過來的那把少佐刀和另外一柄大尉刀,「再加這兩個!」

  「成。」周志遠痛快地一點頭,「糧食我們只要六車白面,罐頭你拿走一車。剩下的武器彈藥,各算各的繳獲。」

  王敢當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大手一拍周志遠肩膀「痛快!夠敞亮!老哥承你這個情!」

  這筆交易雙方都拿到了各自的核心利益,獨立營得到了最多的基礎糧食補充並展現了實力和「不好惹」。

  772團則拿到了急需的火力補充以及象徵勝利的重武器零件和軍官佩刀,面子裡子都有了,王敢當自然高興。

  「營長!這邊逮著個活的!還是個大傢伙!」馮康興奮的喊聲從不遠處一堆被炸翻的大車殘骸旁傳來。幾個四連的戰士正用槍指著一個被從車底下拖出來的肥胖身軀。

  那人穿著偽軍軍官的皮夾克,大腹便便,一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毫無血色,褲襠濕了一大片,渾身抖得篩糠一樣!

  看樣子他僥倖沒被攔腰打斷,只是腹部側面被擦掉一大塊肉,失血嚴重疼暈了過去,被翻找物資的戰士發現拖了出來。

  「別...別殺我!長官饒命!饒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我有重要情報!」

  偽軍頭目看到周志遠和王敢當走過來,尤其是王敢當那凶神惡煞的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磕頭求饒,傷口崩裂也顧不上了。

  「呸!這不是孫富貴嘛!」馮康認出來了,鄙夷地吐了口唾沫,「狗漢奸!平安縣維持會的會長!仗著他舅是鬼子憲兵隊長的翻譯,壞事做絕!」


  魏大勇聽到這話,兩步跨過來,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孫富貴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臉湊到他眼前,獰笑道:「老子也認得你這張肥豬臉!!」

  孫富貴看著魏大勇那噬人的眼神,連求饒都忘了,只剩下驚恐到極點的哆嗦。

  周志遠目光冰冷,掃過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戰士們。

  有獨立營的,也有772團的。

  這些戰士有的來自周邊的村莊,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刻骨的仇恨。

  孫富貴這個名字,在附近幾個縣早就臭名昭著。

  「斃了!」周志遠直接開口決定了這孫子的最後下場。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多餘的話,直接宣判。

  對這種鐵桿漢奸的痛恨早已深入骨髓。

  砰!

  李顯二話不說,舉起駁殼槍頂在孫富貴的太陽穴就是一槍!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求饒聲戛然而止,腦漿和鮮血噴濺而出,肥胖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癱軟在地。

  現場一片寂靜。

  沒有歡呼,只有一種仇怨得雪的平靜和解恨。

  772團的戰士們目光中也流露出一絲快意,王敢當沖周志遠豎了個大拇指:「殺得好3

  這種級別的鐵桿漢奸,活捉了也是累贅,必須就地正法以做效尤。

  「繼續清點!」周志遠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和王敢當開始挨個查看各處的戰利品堆。

  獨立營這邊正小心翼翼地拆解幾個鬼子屍體旁護著的特製鐵皮醫藥箱。

  撬開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玻璃藥瓶、紗布、手術器械盒。

  「收好!記錄清楚!」周志遠心頭也是一喜。

  藥品和醫療器械,有多少都不嫌多!

  另一邊,為了那門九二步兵炮的零件,772團那邊幾個戰士有些吃力地在拆解沉重的底座部件。

  一個獨立營的爆破手在旁邊指點:「對,這個螺栓用套管加長扳手!別硬撬!」

  雙方士兵此時倒有了更多的合作交流。

  最大頭的糧食清點也接近尾聲。

  獨立營這邊主要是他們負責堵後路擊殺敵人守護的輻重大車,數量確實占了多數。

  馮康抹著汗匯報:「白面一百一十二袋!小米、高梁各二十五大麻袋;罐頭三十二箱;鹹魚干十八大筐;還有...這個,」

  他指著旁邊幾個被撬開、散發著濃郁醬味的木桶,「好像是...大醬?」

  「好東西!能當鹽吃!」王敢當不客氣地上前抓了一把聞了聞,直接給自己的戰士分了一桶,周志遠也沒在意。

  772團那邊繳獲的也差不多,主要是前隊被打散的零星車馬和偽軍攜帶的補給。

  看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無論是獨立營還是772團的戰士,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之前戰鬥的疲憊被巨大的豐收感沖淡了許多。

  王敢當看著被獨立營戰士特意挑選出來打包的武器裝備,再看看周志遠手裡拿著的那本日文硬殼冊子,心裡雖然有點肉疼那幾車白面。

  但想想到手的繳獲,也就釋然了。

  「周老弟,這次合作真是痛快!」王敢當再次拍拍周志遠的肩膀,聲音洪亮,「往後有這種硬茬肥肉,老哥再叫你!咱們二八...不,三七都行!你七!」

  他眼饞地盯著警衛排的自動步槍。

  周志遠收起冊子,那上面記載著鬼子下一次的輜重路線和時間,價值遠超眼前這些。

  他沒接王敢當武器分配的茬,只是看著對方,意有所指地說道:「武器再好,也得看拿在誰手裡。兵,還得練。王副團長,後會有期!」

  王敢當聽懂了周志遠關於新武器的敲打,大咧咧一笑:「放心,老哥我明白!兵崽子們吃了罐頭填飽了肚子,回去就狠狠操練!走了!」

  他一揮手,772團的戰士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或抬、或扛、或用繳獲的還算完好的騾馬馱運著屬於他們的戰利品,特別是那門炮的零件寶貝似的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迅速向著來時的溝口方向撤去,動作麻利,顯然也怕夜長夢多。


  王敢當帶著772團的人馬馱著戰利品,心滿意足地順著溝口撤走,喧鬧的峽谷迅速安靜下來。

  只剩下山風卷著血腥與硝煙的殘留氣息,以及獨立營戰士快速打包物資的聲響。

  魏大勇正指揮著警衛排的戰士將繳獲的彈藥箱綑紮結實,他蒲扇似的大手拍在一個裝滿6.5mm子彈的木箱上,震起一層薄薄的灰:「都麻溜點兒!這可是好嚼裹,一粒都不能落下!」

  李顯走到周志遠身邊,看著戰士們忙碌的身影,又望了望溝口王敢當他們消失的方向,皺眉低聲問道:「營長,天快黑透了,咱是不是也趕緊撤?這地方剛打死了這麼多鬼子漢奸,血腥味濃得化不開,萬一引來大隊鬼子的搜索......

  」

  周志遠沒立刻回答,他低頭摩挲著手中那本剛從懷裡掏出的硬殼冊子。

  冊子封面上模糊的日軍徽記在昏沉暮色中更顯陰冷。

  他翻到中間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匆忙手寫的日文旁,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撤?還沒到咱們回家的時候!」周志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抬起頭,自光越過清理戰場的戰士們,投向七亘溝深邃幽暗的出口方向,仿佛要刺穿那沉沉夜幕,「李顯,你看小鬼子的這本冊子寫得明明白白,今天是第一波,明天.

  傍黑兒前頭,還有第二波「給養」,走的是同一條道。」

  他把冊子在李顯眼前晃了晃:「小鬼子那頭犟驢脾氣,從盧溝橋拱到晉西北,就沒改過!吃了虧,從來不信邪,總覺得上一次是意外,是八路走了狗屎運。」

  「他們那參謀畫的地圖上,就愛認準一條筆直的道,覺得這叫突貫」,叫氣魄」!」

  「前腳剛在這溝里折了一個加強中隊,後腳准還往裡鑽,以為老子們打完搶了東西早就跑得沒了影!」

  魏大勇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大光頭在稀薄的暮色里泛著光,牛眼瞪得溜圓:「營長,您的意思是......咱不走?明天還在這貓著,等第二波上門?!」

  「還在一線天?」李顯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下午絞殺日偽軍那條血肉模糊的窄溝,那修羅場般的景象還印在腦子裡。

  「鬼子吃了一次大虧,明天再過來,肯定跟驚弓之鳥似的,尖兵鼻子比狗還靈,眼睛都瞪裂了縫,怕是離溝口二里地就把這片山石翻來覆去摸幾遍,咱們再在崖頂趴著,風險太大了。」

  周志遠嘴角那抹銳利的笑意加深了:「誰說要趴老地方?」

  他順手抄起地上半截焦黑的圓木枝,就在旁邊稍微乾淨點的泥地上用力劃拉起來,勾勒著七亘溝口外大致的地形。「一線天是狠,進去就是死。但小鬼子只要淌過那道鬼門關,緊繃的弦多少會松一點點。」

  他的木棍頭重重一點在溝口外大約一里地之外:「瞧見沒?溝口出來這一小段,坡緩了,路寬了,兩邊山石也沒裡頭那麼陡峭嚇人了。剛逃出地獄的人,眼睛會本能地去追逐遠處稍微開闊點的光亮,哪怕是一絲絲。」

  「鬼子尖兵過了要命的一線天,眼看沒動靜,肯定會長出一口氣,心思就會轉到前面開闊地的安全上。」

  他的棍子用力戳在那片區域:「咱們就在這!讓開一線天這塊死地,提前在這兒張開網!」

  「不爬崖頂?」魏大勇有點疑惑地抓抓光頭,「那地勢,兩邊沒那麼高的崖頭,有點緩坡,樹林子也稀拉。」

  「對,」周志遠眼神精光四射,「火力交叉點!不靠高度,靠角度!溝口出來,左右兩側不是還有幾塊凸起的大石砬子和矮坡嗎?李顯,你帶四連,把咱們所有的機槍,給我架到路東邊那片石砬子後面去!」

  「挖淺坑,用石頭壘工事,重點在正面,但側面射界也得夠得著整條路!」

  他木棍一轉,指向西側:「和尚,警衛排加上連里的擲彈筒,給我埋到西邊那片灌木稀疏的矮坡反斜面!」

  「不是坡頂,是反斜面的窩窩裡!找好預先測好的距離點,你們的CY37不是最擅長中距離扇面掃射嗎?」

  「給老子把退路和前面想沖的隊伍攪成一鍋爛粥!記住,都藏死了,不到開火命令,誰露頭老子扒他的皮!」

  他最後在道路中央重重劃了一個圈:「工兵班!把咱這次帶出來的所有的地雷,還有鬼子香瓜」拆出來的鐵疙瘩臨時拌的點絆發雷、壓發雷,全給我埋在路中間偏後一點的位置!」


  「不是埋一堆,是散開點,埋隱蔽點!老子不要炸死多少,就要它響!要它亂!要它在鬼子想提速衝過去或者回頭龜縮的時候,炸得他們心膽俱裂!」

  「明白!」李顯和魏大勇幾乎同時應聲。

  營長的戰術安排精妙刁鑽,又一次抓住了鬼子那種狂妄又刻板的死穴。

  「輜重怎麼辦?」李顯指了指已經差不多綑紮好的糧食物資和那幾箱寶貴的藥品。

  「老黃!」周志遠沖不遠處正小心翼翼點數藥品箱的輜重排長喊道,「你帶上輔重排和衛生隊的幾個人,再撥一個排跟著掩護,立刻把這些繳獲,特別是糧食和藥品,還有警衛排換下來的空彈匣箱,全給我送回長纓谷!」

  「輕裝簡從,繞隱蔽小路走!其他所有戰鬥人員,留下乾糧清水,立刻進入指定位置!天亮前必須構築好陣地!動作要快,要悄無聲息!」

  「小鬼子很快就會過來偵察,誰敢弄出半點多餘聲響,驚了明天的兔子,老子斃了他!

  「」

  「是!」老黃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招呼人手。

  沉重的物資被迅速抬上繳獲來的馱馬和還能推行的騾車,在一個排的戰士的護送下,悄無聲息地隱入另一側更陡峭難行的山谷密徑。

  山谷徹底沉寂下來,只有山風嗚咽和遠處偶爾一兩聲夜梟的啼鳴。

  獨立營的精銳戰士們如同最老練的獵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東側的亂石應子和西側的緩坡灌木帶里。

  沒有火光,沒有交談,只有刺刀小心挖掘凍土的擦嚓聲,身體挪動時衣料摩擦荊棘的沙沙聲。

  鐵鍬裹了布,鎬頭包了麻袋片。

  每一處射擊孔的偽裝都力求自然,每一塊用來固定機槍腳的石頭都用附近的苔蘚和浮土仔細掩蓋過輪廓。

  警衛排的戰士更是仔細檢查著每一個散兵坑的位置,確保開火時有足夠的依託和相對安全的撤離後路。

  汗水浸透了棉襖內襯,又在初冬的寒夜迅速結成冰殼,黏在身上,但沒有人抱怨。

  伏擊圈靜靜地形成,一張無形而致命的網,在黎明的寒霧中悄然張開,耐心等待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時間在緊繃的等待中一點點被拉長。

  小鬼子的偵察部隊果然來了又離開。

  按照周志遠的指示,獨立營的戰士把他們放了回去。

  白晝輪轉,再次臨近傍晚。

  暮色如同巨大的灰布,緩緩從天際垂下。

  此時甚至下起了雪。

  七亘溝口方向,依舊一片死寂,仿佛昨日的血戰從未發生過。

  趴在石碰子後面冰冷的岩石上,負責觀察的戰士王猛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瞪得流出血來,視線牢牢鎖定溝口深處那條越來越暗的羊腸道。

  「排長...該不會不來...」一個年輕的新戰士趴在李顯旁邊,小聲地嘀咕,聲音帶著緊張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李顯猛地轉頭,嚴厲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閉嘴!營長說的話,幾時錯過?眼睛給我盯死了!」

  就在這時,王猛的身體猛地繃緊,幾乎是無聲地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旁邊的觀察員!

  那老兵立刻對著李顯打出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有情況!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首先是幾縷極其細微的塵土從溝口深處彎道那邊漂浮起來,在昏黃的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

  緊接著,一種沉悶而壓抑的震動感。

  和昨天一樣,又混雜著更多的金屬摩擦和騾馬粗重的呼吸聲。

  一頂土黃色的日軍尖兵軍帽率先從溝口的岩石拐角處冒了出來。

  兩個鬼子尖兵端著三八大蓋,幾乎是一步一蹭地挪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極其謹慎,身體幾乎是貼著外側的岩壁,每走一步,眼睛都掃視著兩側的高崖和前方的空地。

  刺刀時不時用力地捅向石壁縫隙和路旁的灌木叢。

  他們脖子伸得老長,眼裡的警惕幾乎變成了驚恐的神經質。

  崖頂。

  昨天的位置,空蕩蕩!

  只有幾隻歸巢的黑鴉撲棱著翅膀飛過。

  路面上。

  昨天的血跡已經被浮土掩蓋了大半,但仍能看到暗紅色的板結泥塊,以及散落的焦黑木片、破碎的車轅。

  「安全!前面空曠!無伏兵!」一個尖兵扭頭,朝著身後溝口的昏暗處壓低嗓子急促地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的顫抖。

  他的目光匆匆掃過前方那相對開闊些的緩坡道路,瞳孔似乎下意識地放鬆了一點點。

  這條窄溝,終於要熬到頭了!

  溝口深處的喧譁聲似乎也因此稍微大了幾分,似乎後方押送的大隊得到了前面的報告,也鬆了口氣,催促著隊伍加速前進。

  很快,更多的土黃色身影涌了出來,他們依舊保持著高度的戒備,但前進的步伐明顯加快了一些。

  尖兵已經走出了三四十米,後面的步兵小隊也拉開了散兵線,十幾匹馱著重物的騾馬夾雜在隊伍中,趕車的偽軍也跟了上來。

  隊伍拉得依然很長,幾乎填滿了溝口外的狹窄路面。

  最後,一個騎著東洋矮馬的鬼子軍官在四五個衛兵簇擁下也走出了溝口。

  那軍官領章黃底紅槓,竟又是個少佐!

  他面色冷峻,目光銳利,勒住馬韁,先是警惕地環顧了一眼昨天772團一營預設伏擊點的方向。

  那邊靜悄悄的。

  他又將視線投向更開闊的、現在他們所處的這段路的前方,眉頭緊鎖。

  空氣中飄散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血腥和硝煙殘留讓他更加警惕。

  但前方道路平坦,視野所及確實沒有什麼明顯的埋伏點,東邊幾堆亂石,西邊稀疏的坡地灌木......似乎......都太安靜了。

  也許昨天那場伏擊真的只是碰巧,八路搶了就走?

  少佐的緊繃的下頜線似乎也稍稍鬆弛了一絲絲,他揮了揮手,示意隊伍提速通過這片可能藏有危險的地帶。

  就是現在!

  這股剛剛離開地獄入口、繃緊的弦在開闊視野的迷惑下產生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弛的瞬間!

  這支大搖大擺踏入預設屠宰場的隊伍!

  周志遠眼中爆發出冰寒徹骨的殺機,猛地舉起右手,然後如刀鋒般狠狠劈下!

  「打!!!」

  這道吼聲,是點燃炸藥桶的雷管!

  轟!

  轟轟!

  路中央靠後的位置,幾個埋得極其隱蔽的拌雷和壓發雷同時被慌亂的騾馬和推搡前行的偽軍踏響!

  沉悶的爆炸混合著破片撕裂血肉的聲響,幾道沖天的煙柱裹挾著碎肢斷臂陡然騰起!

  那輛推在最前面、由三匹騾螺子拉著的重大車當場傾覆,車板連同裝載的麵粉袋轟然砸下,瞬間將幾個就近的鬼子兵淹沒在煙塵和麵粉里!

  整個隊伍的行進陡然中斷,最核心的位置爆發出劇烈的混亂和驚恐的嚎叫!

  「哪裡打炮?!」

  「地雷!是地雷!」

  「八路!八路還在!」

  「散開!快散開!」

  幾乎是同一秒!

  噗噗噗噗!

  咻咻咻咻!

  東側!

  四連的陣地如同沉睡的猛獸驟然甦醒!

  四挺馬克沁重機槍率先發出沉悶而壓抑的怒吼!

  沉重的彈流如同兩條燒紅的鐵型,幾乎貼著地面的高度,狠狼型進剛剛被爆炸驚擾、

  本能地往道路兩側散開尋找掩體的日軍步兵隊形里!

  當先幾個沖向西側試圖尋找依託的鬼子兵,身體像被重錘迎面砸中般倒飛出去,胸腔部位瞬間炸開恐怖的大洞!

  血霧和碎肉塊潑灑在地面零星的積雪上!

  緊跟著,兩挺捷克式輕機槍也加入了合唱,急促的噠噠噠點射聲密集地響起,打得鬼子和偽軍隊伍里人仰馬翻。

  四連的神槍手們也開始了他們的點名,三八式步槍清脆的射擊聲混雜其中,專挑那些試圖組織火力反擊的鬼子軍官和機槍手!


  一個剛剛舉起指揮刀、試圖指揮隊伍向爆炸源方向衝擊的軍曹,額頭瞬間爆開一團血花,直挺挺栽倒。

  「納尼?!敵襲!在那邊!還擊!」鬼子少佐的嘶吼在混亂中格外刺耳,充滿了驚怒。

  他猛地抽出指揮刀指向東側火力最兇猛的石砬子方向。「機槍!壓......!」

  「壓」字還沒完全出口!

  西側!

  那片不起眼的灌木稀疏的反斜面!死亡的高潮驟然降臨!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給老子狠狠地打!!!」

  魏大勇破鑼般的嗓子如同炸雷,掀開了真正的殺戮地獄!

  「沒想到吧,八路爺爺沒走!」

  「小鬼子,我草擬姥姥!給我去死!」

  「殺啊!」

  突突突突突突!!!

  幾十條火紅的怒龍在同一瞬間從西側的矮坡反斜面處爆裂噴發!

  CY37突擊步槍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高頻撕裂音再度瘋狂炸響!

  這一次,不再是狹窄溝谷里的集火攢射,而是在相對開闊的地域組成了一片更為致命的、高速移動的火力扇面!

  密集得如同金屬風暴的子彈,帶著滾燙的怒氣,居高臨下,以一個完美的交叉角度,兇狠地掃過混亂不堪的鬼子隊伍!

  這一次,效果更加慘烈!

  也更加恐怖!

  東側的石砬子機槍火力像巨大的鉗口,牢牢壓制住正面和打亂了敵人建制,逼迫他們本能地向道路中間和西側相對「安全」的區域集中。

  而西側警衛排這突如其來的側翼交叉掃射,如同從側面砸來了一柄柄滾燙的巨斧!

  噗噗噗噗噗!無數子彈鑽進人體、打爆頭顱、撕裂肢體、穿透馬匹的沉悶撕裂聲令人頭皮發麻地交織在一起!

  剛剛在爆炸中倖存的鬼子兵們,絕望地發現自己正處於兩面交叉火力的精確打擊點上一他們試圖朝警衛排方向反擊,但射界被自己人、翻倒的車輛和騾馬屍骸嚴重阻礙,根本抬不起頭!

  幾挺歪把子機槍剛找到一塊石頭勉強架起,還沒來得及打出一梭子,就被東側精準的馬克沁彈流或西側潑雨般的自動步槍子彈連人帶槍一起打成了碎片!

  血花!

  是此刻唯一綻放的色彩。

  在殘陽如血的背景下,土黃色的軍裝被大片大片地染成觸目驚心的醬紫和暗紅。

  人體被衝擊力掀飛、撕碎、摺疊成各種怪異的形狀。

  碎肉塊像骯髒的冰雹一樣四處飛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硝煙、血腥、內臟腥臭、馬糞以及粉塵的怪異氣味。

  偽軍們早就徹底崩潰了,一部分哭爹喊娘地抱著腦袋跪地求饒,一部分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彈雨中亂竄,被狂暴的彈流瞬間吞噬。

  「打得好!往死里打!別省子彈!」周志遠站在一處稍高的隱蔽點,目光冰冷如霜岩,掃視著下方已成煉獄的戰場,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他精準地捕捉著戰機的每一個節點,不斷發出簡短的指令:「擲彈筒!目標,敵後隊指揮位置!兩發速射!李顯!注意壓制東翼敵機槍反撲!魏大勇!左側那七八個鬼子想跑!給他們洗個澡!」

  「是!」

  「砰砰!」兩枚擲彈筒射出的「甜瓜」划過低平的拋物線,在試圖向後龜縮的鬼子少佐衛隊附近爆炸!

  雖然沒直接命中,但猛烈的衝擊波和破片瞬間炸翻了兩個衛兵!

  一個想抱著輕機槍滾到路西邊更低洼處打冷槍的鬼子老兵,剛露出半個身子,就被魏大勇盯上。

  「狗日的還想咬人?!」魏大勇獰笑著,把CY37的射速開關直接壓到了底!

  突突突突突!

  一個長點射,足足半匣子彈潑過去!

  那鬼子老兵和他身下的石頭一起被彈雨打得火星直冒,整個人被打得幾乎變成了篩子,在抽搐中軟倒。

  整個伏擊圈變成了一場高效率的殺戮表演。

  交叉火力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冷酷而精準地將困在網中的獵物一層層梳理乾淨。

  鬼子的慘叫聲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微弱。


  警衛排的火力點位置上,彈殼如同瀑布般飛濺而出,砸落在戰士們腳下的凍土和石頭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在硝煙瀰漫的暮色中閃爍著滾燙的紅光。滾燙的槍管蒸騰起縷縷白氣。

  「嘿!痛快!真他娘痛快!」王猛興奮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邊飛快地換上一個新彈匣,一邊用袖子擦了擦濺射到眼皮上的一點血沫。

  這場精心設計的殺戮盛宴來得猛烈,結束得也快。

  當最後一挺試圖負隅頑抗的歪把子機槍被東側馬克沁徹底打啞,當最後幾個企圖引爆輜重車同歸於盡的鬼子兵被亂槍掃倒。

  狹窄的道路上,除了還在燃燒的零星火焰發出的啪聲,就只剩下傷者的微弱呻吟和寒風吹過屍骸縫隙的嗚咽聲。

  暮色徹底吞噬了七亘溝口外的戰場,最後一聲零星的反抗槍響早已被寒風捲走。

  取而代之的是火焰舔舐著木製車轅和帆布殘骸發出的畢剝聲,以及傷兵垂死的呻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物。

  新鮮血液的鐵鏽腥甜、皮肉焦糊的惡臭、騾馬內臟的濃郁臊氣,還有剛剛飄落的細雪帶來的冰涼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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