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立威,吃肉的代價!到底誰看不起誰!(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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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立威,吃肉的代價!到底誰看不起誰!(第一更)

  終於,在第十三個人挑戰時,一個三連的老兵,仗著不要命的衝勁兒和一手近身纏抱的笨功夫,死纏爛打,連挨了和尚好幾下重的。

  嘴角流血了愣是不倒,最後是被扔出去的瞬間死死抱住了和尚一條腿,帶著和尚一起倒在地上滾了一身沙子。

  「十個!十個回合!算數!」負責計數的戰士激動地大喊,嗓子都劈了。

  那老兵被拖起來的時候,鼻青臉腫,嘴都在咧,含糊不清地喊:「俺......俺吃到肉了.

  「」

  另一邊,拼刺的場子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昌宇帆站在那裡,像塊沉在水底的老礁石。

  他手裡的木槍槍尖包了點棉布,但刺出去時帶起的「嗚」聲可一點不含糊。

  「穩,准,狠。只盯那靶心,記住,它就是你仇人的心窩子。」昌宇帆的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地穿透周圍練槍的嘈雜。

  考核很簡單:一根三米長的木桿頭上頂著人頭大小的牛皮靶子,靶心是個紅點。

  木桿由兩名戰士平端著,模擬敵人端著刺刀對峙。

  挑戰者需要上前,在保證自己不被「敵人」刺中的前提下,用木槍刺中對面固定的靶心十次,身體或槍身不能碰到木桿。

  這考的不是純力氣,是極致的穩定和膽氣。

  要頂著「敵人」直愣愣刺來的壓力,把槍尖精確無比、不差分毫地扎進拳頭大小的紅點裡。

  一次失誤,碰到杆子就算「被刺中」,直接重來。

  刺偏了沒中紅心,不算。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自認手快的老兵。

  他一聲低吼,挺槍直刺,動作倒是快。

  可那端著靶杆的戰士下意識想躲避刺來的槍尖,靶杆一晃。

  「噹啷」,刺出去的槍尖撞在了靶杆中部,歪了。

  「被殺」了。」昌宇帆淡淡地說了一句,眼神沒半點波瀾。

  老兵臊得滿臉通紅,退了下去。

  第二個機靈點,沒急著刺,虛晃一下吸引靶杆晃動,想趁著靶杆晃動沒穩時再刺。

  但時機哪有那麼好抓?刺過去的槍尖被輕微晃動的靶杆一帶,「啪」一聲,刺中紅點邊緣,偏了半寸。

  「未中要害。不算。力道、角度都要練,這不是耍花槍。」昌宇帆還是一句評點。

  接連上去好幾個,不是被晃動的「刺刀」干擾得亂了心神刺歪,就是槍尖撞上靶杆。

  場邊不少圍觀的戰士手心都替他們捏著汗,那靶心紅點被陽光照著,顯得格外小而遙遠。

  突然,一個瘦高個走上前。

  是四連一排排長韓岳。

  他是獨立營的老偵察,平時話不多。

  他沒喊,只是深吸一口氣,端平了木槍。

  身體微微下沉,肩膀放鬆得如同睡熟,但腳底下像生了根。

  靶杆動了!

  兩名戰士穩穩端著刺來。

  韓岳的目光死死鎖定對面那個紅點,整個世界裡仿佛只剩下那個紅點。

  他甚至忽略了直刺而來的木桿!槍尖閃電般探出,「噗」,一聲沉悶的響動,穩穩紮在紅點正中央!

  緊接著,沒有絲毫停頓,「噗、噗、噗.....」一連九下,每一槍都像複製粘貼一樣,精準地落在那小小的紅點上,位置幾乎分毫不差!

  刺出的槍,手腕像磐石般紋絲不動,任憑對面的靶杆如何規律晃動,他的槍尖總能從最刁鑽的角度穿過去,精準點中目標。

  十次!

  一氣呵成!

  端著靶杆的戰士都忘了晃動,呆呆看著。

  場邊靜了那麼一兩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

  「好!韓排長這槍神了!」

  「看那勁兒!太穩了!」

  昌宇帆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親自在那塊計數的木板上韓岳的名字後面刻下了一個深深的「十」。

  這算是板上釘釘,肉管飽了。


  有人開了頭,後面的人似乎摸到了點門道。

  陸續又有幾個心穩手細的戰士過關,雖然沒韓岳那麼快那麼准,但也紮實地完成了十次準確突刺。

  每刺中一次,場邊都有人跟著喝一聲彩,氣氛熱烈起來。

  手榴彈這邊,比拼的是純粹的「手把式」和巧勁兒。

  距離三十步外,挖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土坑,模擬碉堡射孔。

  挑戰者需要在規定時間裡將三顆訓練用木頭手榴彈依次投入坑中,用時最短者成績最好。

  老黑班長端著個磨損掉漆的老懷表,一雙被煙燻得發黃的手掐著秒。

  上去的人大多是先掂量掂量分量,然後卯足了勁扔。

  力量是足了,準頭可就玄了。

  只見那些木疙瘩在天空中劃出各種弧線,有的「砰」一聲砸在坑邊跳飛老遠,有的乾脆越過坑直接落到後面黃土坡上,只有少數幾個能勉強投進去一個或者兩個。

  場地上「噗通」、「啪嘰」聲不絕於耳,夾著老黑班長帶著點戲謔的喊聲:「唉,力氣都使腳後跟去了?」

  「歪了歪了,那是炸野豬吶?」

  人群里鬨笑聲一片。

  直到趙栓柱出場。

  這漢子是山里獵戶出身,打小用石頭趕過犯子抓過野雞。

  他走到投擲線,眼神在坑口和手上那光滑溫潤的木疙瘩間走了個來回。

  他掂了掂第一顆木彈,重心在指肚上過了幾遍。右臂向後舒展,不像旁人那樣繃著膀子,動作流暢得像擰開的弓弦。

  左腳為軸,腰一擰,手臂隨著腰腿的力量順勢甩出!

  那顆木頭疙瘩「呼」地一聲飛出去,在空中走出一道又平又直的低弧線,「咚」一聲悶響,不偏不倚砸進最小的那個坑中央!

  落點乾淨利落!

  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動作幾乎沒有遲滯,手臂像靈活的鞭子,只是細微地調整了發力的角度和高度。

  三顆木彈像是長了眼睛,在空中划過幾乎平行的軌跡,精準地砸進了三個坑裡!

  落地聲幾乎連成了一串。

  「好!」

  喝彩聲震天響。

  老黑班長老煙嗓激動得破了音:「趙栓柱!三個全中!九息!」

  這記錄瞬間就成了標杆,引得不少人跟著上去挑戰這份準頭。

  槍法是安靜的殺戮場。

  土台子上,人趴著,槍架上。

  靶子在一百二十步外立著,人形半身靶,頭胸腹三處要害點著不同顏色的小點。

  要求不單是打中靶,更要打中要害點,五發子彈,中三要害為合格。

  張陽眼毒,規矩立得死:「身體晃一下,重打!換彈慢一秒,重打!打要害點不夠數,重打!」

  他背著手在台子後面踱步,偶爾在打槍的戰士背上輕輕拍一下,看似提醒姿勢,那力道卻讓瞄準的人渾身一僵。

  旁邊擺著個碩大的水壺表,錶針走動的聲音在趴下的戰士耳朵里比打雷還響。

  幾個號稱神槍手的陸續趴下。扣動扳機時的呼吸控制、瞄準時的眼球微跳、肩膀是不是扛著槍托壓實了.....全都成了阻礙。

  有人五發打完,靶子中央的白紙乾乾淨淨,就幾個散亂的彈孔在邊緣晃悠。

  更有人只中要害點一槍甚至脫靶,垂頭喪氣地被轟下來。

  「別光想槍!想想炮樓上瞪你的那鬼子眼睛!」張陽的聲音不大,但話中有話。

  這話一出口,後面上去的戰士穩當了不少。

  實際上,參與大比武的不光是獨立營的戰士,還有聞著味過來的工人師傅們。

  只能說,高手真的在民間。

  一個從太原兵工廠過來支援的老車工李振遠,平時沉默寡言,手上都是老繭。

  他穩穩趴下,端起自己那支膛線都快磨平的老套筒,臉頰貼著溫熱的槍托,視線透過簡陋的缺口準星,外面所有聲音都隔絕了。

  遠處的標靶似乎放大了,胸口的紅點像一顆燒紅的釘子。


  深深吸氣,屏住半息,食指第一節關節平穩地向後收緊。

  「砰!」

  槍身微微一跳,報靶的旗子在靶子胸口紅點附近揮了起來。

  他不急不躁,慢悠悠推上第二顆子彈,重複著緩慢均勻的動作。

  「砰!」

  「砰!

  」

  「砰!」

  「砰!」

  五槍打完,速度不快,但無比穩定。

  靶子被扛回來,胸口兩個紅點被打穿,腹部一個,肩上邊緣擦了個眼兒。

  雖然沒打到頭部那個最小最難的點,但穩穩超過了三中要害的底線。

  「合格!記名!」張陽臉上難得鬆快了一下。

  有些出乎周志遠意料的是,韓岳的射擊技術居然也極為出色,差不多僅次於張陽..

  日頭漸漸偏西,整個長纓谷大操場又逐漸被寒氣籠罩。

  叫喊聲、鼓勁聲、木槍撞擊聲、子彈呼嘯聲、皮肉砸在沙地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蒸騰起一片蓬勃熾烈的生氣。

  河灘邊那三頭肥豬,大概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殺氣」,哼哼唧唧得更響了些。

  各場地的考核漸漸進入尾聲。

  操場上騰起的塵土經久不散,混著汗水的咸腥和劇烈運動後的熱烘烘的體味,活像一座燒得滾沸的大熔爐。

  夕陽堪堪掛在西邊山稜上,把那片沙土地染成一片血糊糊的暗金色,也把摔打了一下午的漢子們的身影拉得老長。

  「哐...哐...哐..」三聲沉悶的鑼響,帶著點金屬特有的撕裂感,粗暴地壓下了場子裡幾乎要把天吼破的動靜。

  負責司務的戰士臉都喊紫了,憋足最後一口丹田氣吼道:「收操!各排!帶開!記錄員!立刻整理成績報送營部!」

  剛才還喊殺震天、人影攢動的操場,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喘粗氣的聲音、呼痛聲、扶著酸軟膝蓋吸涼氣的聲音瞬間清晰起來。

  魏大勇把最後一個被他撂倒的兵隨手提溜起來,拍了拍對方肩膀上厚厚的黃沙。

  那張滿是汗油的古銅臉盤子還是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掃過滿場累得東倒西歪的人頭,破天荒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結實白牙。「爽利!」

  他嗡聲一句,算是給這場混亂的開端做了個粗暴的結語。

  營部外頭的空地,燃起了幾堆巨大的簧火。

  劈啪作響的火舌舔舐著傍晚微涼的空氣,火光跳躍著,把周志遠稜角分明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背手立在臨時搭起的木台前,沈非愚捏著一疊剛送來的、墨跡未乾透的名單,就著火光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志遠點點頭,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滿意的精光,轉瞬即逝。

  他沒拿名單,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場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眼睛,不管剛拼得眼紅脖子粗的,還是累得半死不活的,都死死釘在他身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河灘圈裡那三頭膘肥體壯、同樣在看熱鬧的豬,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不安地拱著柵欄,發出更大的哼哼聲。

  「開飯前,先說個事。」周志遠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營里這幾頭豬,伺候到今天,是時候見點血光了。」

  人群里頓時一陣騷動,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今日大比武,是騾子是馬,大傢伙兒都亮過蹄子了!」

  他環視全場,眼神銳利,「拳腳、刺刀、手榴彈、槍管子,四塊磨刀石,磨出來的好鋼不少!」

  他的目光在場子裡幾個特別出彩的身影上飛快地掠過。

  韓岳沉穩如磐石的目光,張子默眼中的亮光,趙栓柱憨厚的笑容,李振遠布滿老繭的手正下意識摩挲著粗糙的槍托。

  「一百零七個!」周志遠陡然拔高音量,如同驚雷炸響,「一共給老子掙出整整一百零七張配吃豬肉的嘴!」

  「嗡!」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徹底沸騰了!

  驚嘆聲、興奮的拍腿聲、捶打同伴的鬨笑聲瞬間爆發!


  一百零七個名額!遠遠超出了許多人的預估!

  這意味著今晚註定是一場罕見的大油葷!

  魏大勇抱著膀子站在人群側後方,哼了一聲,低聲道:「湊合,沒幾個撐得過十招的軟蛋骨頭。」

  話雖狠,但那嘴角壓都壓不住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肉管夠?那是自然!不夠老子給你貼腰子!」周志遠的話惹起一片鬨笑,他頓了頓,臉上少有的豪邁收斂了幾分,轉為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但吃飽了,就該知道,骨頭該往哪裡硬了!」

  篝火的烈焰驟然一爆,發出「啪」的爆響。

  「吃飽了撐的不如累趴下!」周志遠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斬釘截鐵,「從明天起!

  獨立營所有能喘氣的,給老子往死里練!一個月!」

  他大手一揮,指向白天熱鬧此刻沉入暮色的操場前方:「看見那些玩意兒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延伸過去。

  借著篝火最後的光亮和初升月牙的微光,操場前那片原本平整的空地上,影影綽綽地聳立起一些大家從未見過的古怪玩意兒。

  兩丈來高的土崖壁,陡得近乎垂直,崖壁上幾根粗麻繩垂下來;

  一排高低錯落、布滿缺口坑洞的土墩子;

  一條深溝連著一段矮矮的柵欄;

  更有幾組奇形怪狀的木架子,高的橫樑懸在半空,低的滿是泥水坑....

  「這是啥?挖地道呢?」前排一個戰士忍不住小聲咕噥。

  「地道?讓你飛檐走壁!」魏大勇的破鑼嗓子陡然響起,充滿了「老子早就知道」的得意,「營長給你們弄的「加料飯」,吃一個月,保管你們比這崖壁上的猴還利索!」

  沈非愚在周志遠身邊低聲補充:「同志們,這是營長親自琢磨出來的筋骨皮訓練場」,全營統一標準!從明兒個開始,訓練大綱就一個字——練」!」

  周志遠接回話頭,自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剛毅,卻難掩茫然的臉:「白天就干一件事煉筋骨!體能是打仗的本錢,誰跟不上趟,誰就別怨將來沒鬼子的子彈快!」

  「具體怎麼練?明天先讓這些選拔出來的吃肉好手」給大家打個樣,普通戰士,只要能做到他們要求的標準的十分之一就可以!」

  聽到這句話,沒有被選拔上來的戰士們不服氣了,「十分之一的標準,營長你這是看不起誰!」

  「就是!就是!」

  「營長是從門縫裡看人哈!」

  「是不是老子眼小,明天看過再說!」周志遠猛地提高了音量,壓過所有的竊竊私語,「警衛排的魏大勇!負責器械和摔打操練!要求只有一個,甭管爬牆鑽洞趟稀泥,每天必須把你們肚子裡那點油水熬乾淨,練到爬都爬不起來為止!」

  「是!營長!爬不起來才算完!」魏大勇梗著脖子吼,聲震全場,引得篝火又是一陣抖動。

  「張陽!負責槍械及射擊技巧強化訓練!」

  「趴著的槍不准抖,跑動起來的槍不准飄!你們手上不是燒火棍,是閻王帖!打不出點名堂,趁早去炊事班報導!」

  張陽抿著嘴唇,眼神銳利地點點頭,沒有廢話,腰杆挺得筆直。

  「宋少華!拼刺及班組進攻防禦配合!」周志遠的目光落在人群後方的宋少華身上,「一個人猛是坨屎!一群人擰成一股繩才叫真猛!練的就是你們班排長的眼,練的就是兄弟伙兒間的命!」

  「營長放心!」宋少華的聲音帶著憋了一下午的亢奮,「刺刀敢卷刃,骨頭絕對不軟!」

  「各排班主官!」周志遠最後喝道,「你們就是熬藥的鍋蓋」!訓練時間給老子按住了,死也得死在操場上!訓練量,只准多,不准少!老子隨時抽查,哪個敢給老子打折扣,當心你排里那點肉票!」

  火堆旁,記錄員已經抱著本子開始點名喊人準備領「功勳肉票」。

  喧鬧和期待再次達到高潮。

  但所有人都明白,篝火的狂歡不過是場短暫的夢,真正的考驗在天亮後就將碾碎所有人的骨頭。

  長纓谷的黎明是被哨子聲撕裂的。

  悽厲尖銳的金屬摩擦音,帶著一種能把人腦髓捅穿的穿透力,在還灰濛濛的天色下炸響!

  「嘟...!嘟...嘟...!!」


  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鐘點!

  營房裡睡眼惺忪的兵們像被鞭子抽了脊樑,猛地從熱炕上彈起來。

  有人滾到了地上,咒罵聲和撞到頭的聲音此起彼伏。

  「操!催命啊!」

  「我的鞋!誰他媽穿錯了!」

  「快快快!集合!別當第一天就掉鏈子的孬種!」

  整個長纓谷在刺骨的寒意里瞬間炸了鍋。

  新搭的那些古怪訓練器械,冷冰冰地矗立在昏暗的晨曦中,像一排排沉默的怪獸,等待著吞噬活力和汗水。

  很快,一百零七位特種排的候選隊員就在全營戰士的圍觀中展開了一天的訓練。

  體能煉獄場入口。

  魏大勇光著膀子,頂著山谷里凍人的晨風,抱胸站在那陡峭的土崖壁下,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扯來的枯草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古銅色的虬結肌肉,他連個哆嗦都沒有。

  「排長...」張子默跑在最前面,剛喊了一聲。

  魏大勇眼皮都沒抬,蒲扇大的手指了指旁邊地上三排兩個拳頭大的石鎖:「一人一個,抱穩了,繞著場子跑滿十圈,才准上器械!這是老子的規矩!」

  那石鎖黑沉沉,布滿稜角,少說一二十斤。

  人群頓時一片抽冷氣的聲音。「十...十圈?還抱著這玩意兒?」

  「和尚排長...這...」

  「怎麼?嫌多?」

  魏大勇終於抬眼,那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嫌重的,滾蛋!老子帶的兵,骨頭裡榨出來的只能是汗,不是尿!」

  「娘的,拼了!」人群里爆出趙栓柱一聲吼。

  這個昨天剛證明了自己投彈準頭的山裡漢子,把棉襖往地上一甩,赤膊走上前,深吸一口凍得肺疼的冷氣,彎腰,低吼一聲,將石鎖猛地抱離了地!

  「跑!」他嘶吼一聲,邁開大步就沖了出去!

  笨重的石鎖讓他每一步都像在撼動大地。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尤其在這種被逼上絕路的時候。

  韓岳、王猛、甚至瘦高的李振遠,一個接一個咬牙衝上前抱起石鎖。

  場邊立刻響起了令人牙酸的、沉重腳步拖沓地面的聲音和粗重如風箱的喘息。

  魏大勇就那麼在崖壁下站著,像一尊冰冷的監工石像,眼神漠然地掃視著那些在逐漸亮起的天色下,佝僂著腰、抱著百斤石鎖拼命奔跑、汗水蒸騰的灰色身影。

  十圈!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終於有人扛不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石鎖重重砸在凍硬的土地上。

  人趴在冰冷的泥地里,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手指摳進泥土裡,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魏和尚走到近前,抬腳用靴尖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對方的肋骨:「死了沒?」

  「報...報告排長...沒...沒死...」那人臉埋在土裡,擠出聲音。

  「沒死?那就爬起來!」

  魏大勇的聲音沒有絲毫暖意,「抱起你的鎖,跑夠你的圈!不然今天給老子滾到山底下啃樹皮去!」

  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掙扎著,指甲在凍土上刮出幾道白痕,又艱難地抱起了石鎖,跌跌撞撞地重新加入奔跑的長龍。

  十圈跑完,跑道上如同被犁過一遍,印滿了沉重拖沓的腳印。

  所有人都像是水裡撈出來又被凍上一層冰碴的麻袋片,躺的躺,趴的趴,連喘氣的勁兒都快沒了。

  汗水浸透的棉衣緊緊貼在背上,被寒風一吹,刺骨的冰涼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才剛開始。」魏和尚終於裂開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指了指旁邊的器械陣,「別歇了,上吧!爬牆!」

  接下來的場景,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掙扎求生。

  那近乎垂直的兩丈土崖壁,麻繩在冰冷的空氣中晃蕩,崖頂被特意潑灑了水,結著一層薄冰,滑不留手。

  人像螞蟻一樣掛在上面,手腳並用,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泥土落下和艱難的喘息。


  有人爬到一半滑下來,摔進下面的沙坑裡,啃一嘴黃沙,來不及拍掉,又要嘶吼著再次撲上去。

  坑坑窪窪的低樁網,又窄又低,必須壓低身子匍匐快速通過,尖銳的木樁刮破了嶄新的軍裝,在手臂和肩背上拉出血痕。

  混著冰冷泥濘的污水坑,人栽進去再爬出來,滿身泥漿,冷得牙齒咯咯作響。

  最要命的是那組高低的木架組合:

  從高處平台懸下一條長繩,要抓住繩子盪到對面三米外的平台。

  平台很小,下面是冰冷的泥水坑。

  這對臂力和時機的把握要求嚴苛到變態。

  不少人因臂力不足或沖勢太猛,手一滑慘叫著跌落水坑,嗆得滿口腥泥,凍得臉都青了。

  「猴子!你他娘的是娘們?爬個矮牆哆嗦個啥!」

  「韓岳!動作!利索點!拼刺刀那股勁兒呢!吃進去的豬肉白餵了?」

  「張子默!你他娘的繩子抓穩了!抓穩!掉下去老子拿鞭子抽!」

  魏和尚那破鑼嗓子成了煉獄場的背景音,如同催命的鼓點。

  他在整個器械場中穿梭,眼神極好。

  哪個動作慢了,哪裡拖泥帶水了,哪裡顯出點猶豫遲疑,他那蒲扇大的巴掌就抽過去了,或者照著屁股蛋就是一腳。

  「快!快!再快!」

  「廢物點心!繩子晃一下就尿褲子了?」

  「眼睛盯哪裡?前面有金子等你撿?」

  他的斥罵混著戰士們拼盡全力的嘶吼、急促到要炸裂的喘息、器械撞擊的悶響、摔入泥坑的撲通聲,在長纓谷的清晨交織成一首殘酷又激昂的交響樂。

  上午體能煉獄在太陽開始顯威時接近尾聲。

  所有人感覺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連走路都打飄。

  但這才是開始。

  武器訓練的場子挪到了靠近後山的一塊較為平整開闊地。

  如果說魏和尚那邊是火山口的熔漿噴發,那麼張陽這裡則是淬火冷卻的寒潭。

  「找平。」張陽的聲音和他本人一樣,冷得像塊冰碴子。

  上百條條漢子趴臥在冰冷的土地上,臉頰貼著沾著露水的枯草根,端平手中沉甸甸的三八式或老套筒。

  槍口對準一百五十步開外的半身靶。

  距離比昨天比武又遠了三十步。

  寒氣順著胸口往衣服里鑽,比抱著石頭跑的深寒還要徹骨。

  張陽渡著步,無聲無息地走到一個老兵身後。

  那人右肩因為上午的高強度體能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抖?」

  張陽腳尖精準地踩在他小腿肚子上發力壓著的肌肉群上。

  一股鑽心的酸痛猛地襲來!

  老兵悶哼一聲,咬緊牙關,額頭上剛乾掉的汗珠又冒了出來,但右肩的顫抖硬生生被這股疼痛和意志壓了下去。

  「心裡有草?眼裡有風?」張陽踱到另一個剛換好子彈、槍栓拉得哐啷響的戰士身後,手指無聲地在他脊梁骨上按了按,「還是嫌命長?這麼大聲響,怕對面鬼子聽不到?」

  他的話不多,但句句帶著冰錐,精準地扎在痛處。

  槍聲零星響起。

  沒幾個敢立刻扣扳機。

  所有人都在對抗疲憊的肌肉和寒冷的侵襲,努力找回「穩定」。

  趴臥的人群里,老車工李振遠尤其突出。

  他身邊趴著趙栓柱這樣的投彈好手。

  趙栓柱抱著石鎖跑圈時的虎勁兒,到了這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握槍柄的手怎麼都壓不住地輕輕抖動。

  李振遠卻是另一種狀態。

  他沒有年輕人強健的體魄,此刻也是腰酸背痛,但他那雙布滿油污和老繭的手掌紋絲不動地包裹著槍柄,臉頰貼著溫熱的槍托,眼睛透過那簡陋的缺口、準星,死死盯著遠處靶紙那個極小的紅點。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扳機沉重的金屬觸感和那個被心跳無限放大的紅點。

  當趙栓柱屏住呼吸開了他的第一槍,靶子旁邊濺起一溜土花偏了。


  李振遠卻是深深吸了口氣,又極其緩慢悠長地吐出半口,在氣息最沉靜的那一瞬,食指如同最精密的機械軸,平穩地收束。

  「砰!」

  槍聲清脆,槍身平穩地微微一跳。

  報靶的小旗在紅點邊緣揮動了一下。

  「嘁,運氣。」

  趙栓柱抹了把臉,小聲嘀咕,試圖掩蓋自己的失利。

  李振遠沒理他,慢條斯理地退出彈殼,重新壓入一顆子彈,仿佛剛才那極其精準的一槍不過是日常作業中的一道普通工序。

  張陽無聲地踱過,目光在李振遠和遠處的靶子上停留了片刻,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午休後的操場上,溫度回升,但另一種灼熱在拼刺場熊熊燃燒。

  場中央塵土飛揚,沉悶的碰撞聲和短促的喝罵聲此起彼伏。

  宋少華脫掉了棉衣,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單衣,親自下場。

  他手裡拿著纏了厚厚草繩的特製長棍,另一端則綁著塗了紅石灰的「人頭」。

  他如同一頭闖入羊群的老虎,在十幾根刺刀的圍攻下輾轉騰挪。

  他的動作沒有太多花哨,卻帶著一種戰場上淬鍊出的狠辣和效率。

  「配合!配合!老子的口令呢?捅出去就不知道護著自己人了?」

  宋少華手中長棍猶如毒蛇,猛地向前一「扎」,精準點在一個側翼突進過猛、暴露了身形的戰士胸口,留下一個刺目的紅印。

  力道撞得那戰士「騰騰騰」連退幾步,差點坐倒在地。

  「你!狗日的王猛!光會往前拱?眼睛瞎了?你左邊是空的!捅進去之前不會喊一聲?」宋少華怒目圓睜,指著剛躲開他「捅刺」的另一個戰士吼道。

  那戰士正是昨天拳腳場上敗給魏和尚的王猛,此刻臉漲得通紅。

  就這樣,在全營戰士懵逼的圍觀中,一百多條好漢經過一整天的蹂躪,直接變成了半死不活的破漢」。

  圍觀的眾人,再也沒有人,覺得自家營長看不起自己!

  全程旁觀的沈非愚也是暗暗嘬牙花,實在忍不住對周志遠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營長,是不是練的有點狠了,別把人練廢了!」

  「放心,我早有安排,這是第一天給所有戰士立立威,不然沒吃到肉的戰士們肯定不服氣!後面會循序漸進!」周志遠雖然也擔心戰士們的身體狀況,但還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教導員做了解釋。

  這個時候,常夢蘭帶領的醫療小隊派上了用場。

  長纓谷里上百條被操練了一天的漢子,癱在漸漸涼下去的地皮上,活像一堆剛挨完刀、冒熱氣的死豬。

  汗水和爛泥糊了滿身,胳膊腿抽抽著直哆嗦,嗓子眼兒冒出的呻吟有氣無力。

  「讓開讓開!別堵著!」

  常夢蘭人沒到,帶著火的嗓子先鑽了進來,撥開幾個傻杵著的圍觀戰士。

  她身後的醫療隊緊跟著,抬著幾口大鍋、幾桶冒著熱氣的水,挎著的木箱裡哐當響著瓶瓶罐罐。

  這女衛生隊長平日裡跟戰士們說話細聲軟語,這時候眉眼繃得像把出鞘的刀,那身漿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上還沾著幾滴可疑的暗褐色。

  「都別挺屍了!能動彈的,自己爬過來沖泥!動不了也給我吱聲!」常夢蘭叉著腰,一腳踢開地上一個歪倒的空水桶,那清脆的哐當聲震得幾個裝死的眼皮直跳。

  在軍營里呆久了,以前大家閨秀的養尊處優蕩然無存,身上多了幾分殺伐果斷的氣息0

  人群里起了點小騷動。

  王猛,這個熬了一天煉獄的勇士,掙扎著往前蛄蛹了兩下,想爬起來,兩條腿像灌滿了鉛,撐到一半又「噗通」坐回去,痛得齜牙咧嘴。

  剛在泥水裡打滾時蹭破的膝蓋褲腿黏在傷口上,一扯就是一層油皮。

  「說你呢!」常夢蘭的炮口直指他,「傷在哪?胳膊腿還能動喚不?」

  「腿...腿肚子轉筋...」王猛聲音有點顫。

  常夢蘭利索地蹲下去,二話不說抄起剪子,「刺啦」一聲就把那破褲子連著血痂剜下一片。

  傷口露出來,皮肉翻卷著混著泥砂,周圍腫得發亮。

  常夢蘭眉頭都沒皺一下,用兌了濃鹽水的大布巾子就往傷口上搓。


  「嘶.....哎喲!」王猛猛地一抽,全身緊繃,豆大的冷汗珠子順著沾滿泥灰的額頭往下淌。

  「這點疼就嚎?這才第一天,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吧?」常夢蘭手上力道半點沒松,動作麻利,嘴裡的話比鹽水還刺人,「泥不搓乾淨,爛肉爛到骨子裡,截了去跟閻王爺練刺刀吧!給我忍住!」

  鹽水帶著渾濁的泥沙流下,王猛疼得渾身哆嗦,牙咬得咯咯響,卻硬是把臉埋在了臂彎里,再不吭一聲。

  旁邊的趙栓柱看得直咧嘴,下意識地把自己血肉模糊的腳底板往後縮了縮。

  幾十個五大三粗的衛生員挽著袖子,挨個給戰士們卸盔甲似的扒那裹在身上結了冰碴的泥殼衣褲。

  扒到排長老韓,就是那個昨天槍槍點紅心的韓岳時,動作頓了頓。

  老韓背上鼓著一大塊,明顯不對頭。

  「常隊長,您瞅瞅這個!」一個衛生員喊。

  常夢蘭走過去,手指在老韓後背上隔著汗濕透的單衣小心按了按,又沿著脊椎兩側一路往下捋。

  老韓悶哼一聲,整個人都僵了。

  「趴下!」常夢蘭不容置疑地命令,「別硬挺!」

  老韓被人七手八腳扶正趴好。

  常夢蘭抽出一把小巧但閃亮的銀刀,把他背上濕透的破單衣沿著脊梁骨「呲啦」劃開。

  周圍一片低低的驚呼。

  脊柱左側肩胛骨下頭,巴掌大的一塊皮肉青紫得像塊凍透的死肉,中間鼓鼓囊囊,凸著一塊不合乎常理的稜角。

  「肩胛骨錯了縫!」常夢蘭低罵了一句,語氣更冷,「下午扛著木頭樁子過獨木橋摔的吧?摔完還憋著一聲不吭爬了兩圈?韓大排長,您這骨頭比鬼子的炮樓還硬哈?」

  她扭頭吼:「打盆冷水!還有酒精!」

  冰冷的布巾猛地捂上那塊滾燙的淤腫,劇烈的溫差刺激得老韓肌肉突突亂跳。

  常夢蘭擰開隨身帶的小陶瓶,濃烈到嗆鼻的燒刀子「咕咚」倒了一手掌,兩手飛快地搓熱。

  「小孟!按住他!死命給我按住他腰!」常夢蘭命令一個粗壯的衛生員死死壓住老韓的腰胯,另兩個死死按住他的雙臂和肩膀。

  她那雙沾滿烈酒、熱得發燙的手掌「啪」地按在那猙獰的淤腫之上,猛地發力下壓、

  揉搓!

  這不是治病,簡直像是要把那塊僵硬的骨肉直接揉開、搓碎!

  「呃.....唔!」老韓喉嚨深處爆出一聲悶吼。

  身體如同被電流猛擊,劇烈地向上弓起,肌肉束在汗水泥漿下瘋狂賁張、抽搐,青筋在額角和脖子上高高蹦起。

  幾個按住他的壯漢都被帶得東倒西歪!

  「摁住了!死也不能鬆手!」常夢蘭聲音發狠,十根指頭在那片可怕的凸起和淤青上來回用力刮、擠、旋磨!

  汗水順著她的鼻尖滴落在那片青紫的皮肉上。

  足足折磨般的半分鐘後,她掌心下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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