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以牙還牙!炮轟大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3章 以牙還牙!炮轟大同!

  周志遠很快又把後續的作戰思路向兩人做了簡單介紹。

  至於第二個解決思路是什麼,周志遠賣了一個關子,說等從大同回來再說。

  即使如此,也讓聽的兩人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就行動起來。

  在兩人的催促下,周志遠很快召集獨立營的連級以上的軍事主官開了個短會。

  煤油燈的火苗在指揮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十幾個連級幹部擠在長條木桌兩側。

  周志遠輕輕的拍了拍桌子,壓住了所有交頭接耳。

  「咱們剛把小鬼子的的飛機場打掉,板垣老鬼子又耍起了陰招。」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第五師團在忻口的正面戰場投放了化學武器。友軍的傷亡情況不容樂觀。」

  會議室里的眾人沒有說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眼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周志遠繼續說道,「旅長覺得咱們獨立營這段時間幹得不賴,所以問我周志遠,有沒有辦法在這個事情上幫友軍一把?」

  「按理說,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給前線的士兵們配齊防毒面具。但是咱們八路軍窮,友軍在這一方面也不富裕。」

  「咱們有的,只是爛命一條!」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我們拿到了小鬼子生產化學武器的秘密基地所在位置!」

  周志遠指關節叩了叩大同西面一個標著廢棄礦坑的位置:「秘密基地,八成在這兒。

  「」

  見工兵營長蔣子軒張嘴要問,他抬手壓住,「別問情報來源,信我就行。這裡就是鬼子的毒氣窩,可能還藏著新研究的髒玩意兒。」

  「現在,咱們獨立營的首要任務,就是拔了這顆毒牙!」他掃視了一眼眾人,眼中寒光一閃,「二連長!」

  「到!」王遠山霍然起立,下巴繃緊。

  「抽兩個精銳的老兵排!全副武裝,隨我北上!」

  「是!」王遠山錘了下胸口,「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突擊隊!」

  西村厚也和堀田優斗同時踏前一步,皮靴砸地悶響:「隊長西村(副隊堀田)在!」

  「突擊隊這段時間辛苦了!這次沒必要全員出動,抽六個小隊出來,以後的任務儘量輪值!」周志遠目光掃過兩張精悍的臉,「我對突擊隊最近的表現很滿意!再接再厲!」

  「嗨!」兩人齊聲應喝,堀田眼底掠過一絲血色。

  「警衛排!」

  「到!」魏大勇吼聲炸雷似的。

  他壓根沒坐,一直杵在門框邊當門神,蒲扇大的手按著腰間的二十響。

  「你們這次還是隨我北上,我之前吩咐的各項訓練,也該操練起來了!」

  魏和尚咧嘴一樂,露出白牙:「營長,這可是你說的,回頭我就去各連挑人去!」

  「工兵營!」周志遠轉向蔣子軒。

  「這次你們出兩個排,配齊騾馬大車,主要任務還是配合工人師傅把一些工具機設備運回來!」

  「放心,營長!出動了這麼多次,每次咱們都是滿載而歸,戰士們已經相當有經驗了!」

  「工人志願隊,這次需要五十人!跟著工兵,拆下的玩意兒捆結實了扛走!眼光要准,手腳要快!」周志遠目光掃過角落一個穿著沾著油污工裝的漢子,領頭的孫師傅重重點頭,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褲縫。

  「另外,炮連出兩個排,跟我走。這次咱們準備試驗下新武器,也順便給小鬼子提提醒,這是誰的地頭!」

  楚雲舟作為周志遠的老部下,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我親自帶隊,五百來號人足夠應付這次任務,明天天亮以後就出發!」周志遠的手指重重戳在礦坑標記上,「家裡的人也不能閒著!」

  他猛地扭頭,刀鋒般的目光刮過宋少華、周鴻文幾個留守連長:「剩下的人,在河源周邊給老子動起來!一連宋少華!」

  「到!」宋少華蹭地站直,眼巴巴瞅著營長。

  「給你三天時間!端了馬坊炮樓!動靜鬧大點!」

  宋少華肩膀瞬間垮了半截,瓮聲道:「就一個炮樓?」

  「嫌少?」周志遠眉毛一挑,「打下來,裡面的繳獲全部歸你們連!打不下來......

  」

  他哼了一聲,後面話沒出口,宋少華後脖頸汗毛都立起來了,梗著脖子吼:「保證拿下!拿不下,我...我提頭來見!」

  「三連周鴻文!」

  「到!」周鴻文一激靈,差點把凳子帶翻。

  「帶人把李家集的鬼子糧庫給我偷了!這年頭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咱們家大業大,能攢一點是一點!」

  「是!」

  「四連李顯!」周志遠聲音不帶停,「北邊公路上的卡車運輸隊,來多少,給我截多少!截不住,也給我刮下點油水來!」

  「明白!」李顯悶聲應道。

  周志遠最後看向薛辰:「老薛,你配合教導員坐鎮家裡。電台開著,旅部有令就動。

  看好河源縣城的鬼子,別讓他們冒頭添亂!另外,可以酌情組建縣大隊了。可以讓劉爾雅他們配合一下!」

  「營長放心。」薛辰沉穩點頭,手指在簡陋沙盤邊沿敲了敲,「縣大隊的事情,我去籌備。這樣也可以給宋少華他們打打掩護。」

  「其他人散會!孫師傅留一下!」周志遠一擺手,就讓所有人各自去準備自己的作戰任務了。

  等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周志遠走向了孫師傅。

  在他把青黴素的製備工藝圖紙交給沈非凡以後,孫師傅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風聲。

  非說周志遠手裡肯定還有其他好東西,要一碗水端平,製藥廠要有的,兵工廠也不能少。

  周志遠被他纏的沒有辦法,於是抽了一晚上的時間,手繪了幾張武器圖紙給他。

  這次北上任務,他心裡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需要兵工廠這邊的支持。

  「孫師傅!我上次交給你的「沒良心炮」圖紙,現在進度如何?」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孫師傅瞬間有了自信,「這玩意簡單,為了提升射程和精準度,我們稍微做了改裝!」

  「改裝?」周志遠眉頭微挑,沒立即接話,只是順手從桌角拿起一個空了的炮彈殼掂量著。

  孫師傅沒等回應,立刻從斜挎的髒兮兮工具包里掏摸出一塊燒焦的硬紙板,手指靈活地在上面點著墨線勾勒的草圖輪廓。

  他湊近油燈,聲音帶著老師傅特有的自信與粗糲:「您瞧,按圖上的意思,不就是把汽油桶子當炮管子使喚嗎?咱試了幾次,原樣兒打,勁兒是猛,可那炸藥包跟沒頭蒼蠅似的,近點的還行,跑遠了指不定飛哪個田埂上刨坑!」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圖「炮口」位置,「咱們尋思,這玩意兒跟放衝天炮一個道理!沒個準頭、沒個定數不成!所以給這桶子加了點「料」」

  他粗糙的大拇指在紙板上劃拉出一道道旋轉的刻痕,「就沖這個,炮彈爆出去的時候,給它擰著飛!轉起來就穩!跟陀螺似的,兩三百米都不帶多大偏差!」

  他說到得意處,習慣性地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污,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鐵箍子也換了更厚實的熟鐵,加了道楔形基座,省得炸膛把自己人掀翻!今天下午找後山溝試了三發,五百米外炸開,炸點偏移不到十米!比原來那飛哪兒算哪兒的強到姥姥家去了!但這威力,嘿嘿嘿....

  「」

  周志遠沒接圖紙,只把那冰涼的炮彈殼輕輕擱在孫師傅面前的圖紙上,發出「咔噠」

  一聲輕響。

  他向前略傾身,目光銳利:「孫師傅,你這心思動得好,加了陀螺效應,確實能讓那炸藥包老實」點。但,」

  他頓了頓,指尖在紙板「膛線」的位置重重點了兩下,「這東西,我們這次不是拿去打陣地戰定點砸的。是給鬼子驚喜」的。要的是快、狠、打完就走!你這膛線一鑿,桶身厚了一倍不止吧?加厚又加箍,死沉!兩三人抬一具?如果追求精度和距離,我用小鬼子的山炮不就更好了?」

  周志遠理解工人師傅精益求精的想法,但是沒良心炮」的意義就在於量大管飽,實打實的重炮,還便於運輸。

  孫師傅臉上的興奮凝固了,一絲燥熱爬上他黝黑的脖頸。

  他下意識地想辯駁,嘴剛張開,周志遠沉穩的聲音已經切了進來,不容置疑:「精度?兩三百米的偏差,三米還是三十米,對我要炸的地方來說,沒區別!我只要它在那一帶」開花就成!關鍵是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是能瞬間傾瀉幾十上百斤的高爆炸藥!把所有敵人的陣地炸個天崩地裂!是打完之後,戰士們能把傢伙什扛起來,扭頭就能跑!甚至,直接扔了不管也不心疼的那種!」

  油燈的火苗在周志遠眼底跳動,折射出冷酷的戰鬥智慧。

  「優化的研究可以繼續做,但是最初的版本也要保留下來!就照你初版試射成功的那個樣子,不加膛線,不會輕易炸膛的汽油桶,楔形基座留個簡單的固定腳夠撐十炮左右就行!也別想遠射,一兩百米射程就足夠了!炸藥包捆法就用最粗放、最不耽誤裝填那種!」

  他直起身,「天亮前,搞出三十具!把庫存的舊汽油桶全用上!炮彈......不,炸藥包,按每炮五份的量備齊!藥捻、引信要確保!」

  孫師傅喉結滾動,後背隱隱冒出細汗。

  剛才的得意被營長這盆冷水一澆,非但沒熄火,一股更直接的戰意反而被點著了。

  「明白了營長!」他一把將紙板塞回包里,手指因為興奮用力得發白,「不要花里胡哨!就要個能響的!要快!天亮前,三十具,每具配五個大號藥包,保管炸的小鬼子死去活來!」

  他轉身就往門外鑽,步子又急又重,肩膀甚至撞了下土坯門框,頭都沒回一下。

  一旦專注於某件事情,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天還未亮,長纓谷深處的營部空場卻早已人嘶馬鳴。

  孫師傅和他手下的工人臉紅脖子粗地跟工兵營的年輕漢子們爭搶著地上那些奇形怪狀的汽油桶,還有碼放整齊、裹得像巨大年糕似的炸藥包。

  「輕點!手底下沒輕沒重的瓜娃子!」

  孫師傅一巴掌拍開一個毛頭小工兵正要去揪炸藥包引線的手,他臉上蹭著黑機油,脖子筋都爆出來了,「這可是沒良心」,弄呲花了全得趴窩!麻溜的,按號兒裝車!」

  他親自彎腰抓起一根纏繞著粗糲麻繩的繩索套,那繩索一頭連著個簡易卡箍,瞅准一輛騾車後板猛地一甩,卡箍「哐當」扣死。

  幾個大塊頭的工兵咬著牙,嘿喲嘿喲地把沉重的汽油桶炮管滾上板車,又七手八腳用粗麻繩和木楔子死死固定好。

  魏大勇領著警衛排的戰士像人牆一樣護著幾輛堆滿彈藥箱和重機槍零件的大車。

  他叉著腰,嗓門炸雷似的蓋過喧囂:「都他娘的眼瞎了?擠什麼擠!路就這麼寬!邱誠,看著點後頭!騾子尥蹶子了踹死你!」

  他罵罵咧咧,順手推了一把旁邊正檢查背囊的王遠山:「老王,你的人齊了沒?」

  王遠山緊抿著嘴唇,二連兩個排的精銳老兵肅立在清冷的晨風裡,清一色的三八大蓋,刺刀雪亮。

  他挨個掃過隊伍,指關節在軍裝上發出篤篤悶響:「各自檢查一下武器裝備!馬上就到出發的時間了,千萬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隊列里傳出清脆又乾脆的拉栓聲。

  「一排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報告連長!二排人員裝備齊整!」

  王遠山這才扭頭沖魏大勇簡短回應:「齊了。騾子牽過來就能走。」

  空地邊緣的陰影里,宋少華抱著胳膊靠在一棵老槐樹上,臉色臭得能擰出水。

  他看著那邊熱火朝天的動靜,心裡多少有點堵得慌。

  薛辰正低聲跟留守的幹部交代著什麼,扭頭瞥見宋少華的德行,走過去沉聲道:「眼紅了?守家的任務就不重要?馬坊炮樓給老子盯死了,要是拿不下來,別說油水,看營長回來怎麼收拾你!」

  宋少華肩膀一塌,瓮聲瓮氣道:「副營長......我這不是....

  「不是什麼?營長讓你守家是信任!看你這點出息!」薛辰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頭隔空點了點他腦門。

  薛辰心裡也急,旅長的命令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肩上,忻口那邊等不得。

  他轉頭朝著裝車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動作再快點!」

  周志遠裹著他一件半舊的土黃色軍大衣,站立在營地東口那塊凸起的大石頭上。

  營地里人頭攢動,火光和手電的光柱亂晃,騾馬噴著粗重的白氣。

  他微微閉著眼,看似在養神,腦海里那幅精微無比的三維地圖卻清晰展開,將整個營地、躁動的牲口、甚至每一個忙亂的人影都一一看在眼裡。


  周志遠指關節幾不可察地彈動了一下。

  「營長!都收拾利索了!」蔣子軒從一堆堆好的彈藥箱後探出頭,臉上全是汗,朝著石頭這邊喊。

  周志遠猛地睜開眼。啟明星的光已經滲進了厚重的雲層邊緣。

  「出發!」

  他一撩大衣下擺,直接從一人多高的大石上利落躍下,穩穩落在旁邊魏大勇牽著的棗紅馬旁,抓住韁繩一踩蹬就翻身上了鞍。

  動作乾脆得沒一絲多餘。

  「目標大同!急行軍!走!」

  鞭梢在空中炸響。

  大隊人馬像一股驟然泄閘的洪流,攪動著黎明前的寒氣,湧出營地,向著西北方向沉默而快速地流淌而去。

  長纓谷的喧囂被迅速拋在身後,只剩下車輪碾過凍土的單調咯吱聲,馬蹄鐵叩擊路面的嗒嗒脆響,以及牲口偶爾噴出的粗重鼻息。

  太陽剛爬到樹梢,光線稀薄,寒意刺骨。

  周志遠勒住馬,抬手握拳。

  隊伍像被無形的纜繩猛地向後扯住,瞬間靜止。

  只有十幾匹馱著重裝備的騾子不安地扭動著身體,打著響鼻。

  魏大勇握著盒子炮的手槍把,幾個健步衝到周志遠馬側,壓低嗓子:「營長?有情況?

  「」

  周志遠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頭,閉目凝神。

  三維地圖裡,幾個細小的、代表著低速運動體的灰色標識正極其緩慢地從西北方向一個毫不起眼的岔路口斜插過去。

  為了掩飾三維地圖的存在,周志遠掏出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

  「一點鐘方向,老路岔口外七百米,五個......或者六個,速度慢,大概是人拖著什麼東西。」他聲音壓得極低,僅夠馬前的王遠山、魏大勇、還有湊上來的蔣子軒聽見,「不像是快速巡邏隊。」

  「零散腳夫?」蔣子軒皺眉,「要不......讓突擊隊摸過去看一眼?」

  周志遠只猶豫了不到半秒:「不繞了,沒時間耗。大勇,帶兩個腿腳快的戰士,前出一百米看看動靜!別開槍!確定情況立刻打手勢!」

  「明白!」魏大勇一擺頭,兩個警衛排的精壯戰士像獵豹般竄了出去,貓著腰,很快消失在枯黃的蒿草和亂石堆後。

  隊伍原地警戒。

  戰士們默默蹲低,步槍指向外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枯黃的田野和遠處沉默的山樑。

  沒過兩分鐘,一個矮壯的身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一塊突兀的大石頭,衝著這邊用力、

  但幅度很小地搖動右臂。

  安全。

  周志遠眼神微松。

  隊伍重新啟動,只稍稍壓低了前進的速度。

  繞過那片岔路口的亂石堆時,果然看到不遠處幾個穿著破襖、神情麻木的漢子,正費力地用粗繩拖拽一輛明顯是車軸斷了的獨輪車。

  車上捆著幾個癟癟的口袋,大概是逃荒的百姓。

  雙方在稀薄的晨霧裡打了個照面。

  那幾個拖車漢子看到驟然湧出的大隊人馬,驚得呆在原地,手忙腳亂地想往車後面躲,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恐。

  周志遠沒停,只是略抬了抬手,示意隊伍保持勻速通過。

  他身旁的魏大勇看了那些人一眼,小聲的示意對方不要管閒事:「不該看的不要看,接著拖你們的!」

  那幾個漢子一個哆嗦,慌忙低下頭,死命地拖拽那破車,車架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日頭快到正午,陽光晃眼,但風颳在臉上還是冰刀子似的。

  隊伍在一處避風的乾涸河溝里休整,嚼著冰冷發硬的雜糧餅。

  周志遠咬著冰碴子似的餅,眼光掃過那堆累得耷拉著腦袋的騾馬,還有小心翼翼放下「沒良心炮」炮管、使勁搓著手哈氣的工兵們。

  確認五公里範圍內,都沒有敵人存在,他拍了拍正抱著水囊牛飲的孫師傅的肩膀。

  這位兵工廠的帶頭人主動請纓,以觀察新武器效果的由頭,死活跟了出來。

  「喂,孫師傅!」

  孫師傅一激靈,差點嗆著,回頭:「哎喲營長!您有什麼事情?」


  「你那沒良心」,不試試響兒?另外,也得給戰士們演示下怎麼操作,眼下四處無人,正合適!」周志遠揚了揚下巴,指向不遠處河溝對面一個巨大的、被雨水沖刷出來的黃土斷崖,「就那崖頭後面,找個背風的地兒。」

  孫師傅眼睛刷地亮了,餅渣都忘了咽:「哎!成!成啊!正好找補找補手感!前兒光想著穩當了,動靜還沒痛快聽呢!」

  他興奮地一抹嘴上的餅屑和冰水,朝著正在餵騾子的蔣子軒吼:「小蔣!給老子抬一具沒良心」過來!就那標三號的!快!還有藥包!要大的那個!」

  蔣子軒也來了精神,吆喝著手下的兵:「來幾個壯的!把那三號炮」抬過來!搬那最大的藥包!小心引信!」

  幾個工兵戰士利索地解開繩索,嘿喲嘿喲地把一具外表簡陋、桶壁不厚的汽油桶炮管卸下來。

  孫師傅從隨身的髒污工具包里抖出皮尺、木楔、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滑石,跑到選定的崖壁下,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比劃、計算、劃線標記。

  魏大勇、王遠山、楚雲舟也按捺不住湊了過去,蹲在旁邊看熱鬧。

  其他戰士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好奇地伸長了脖子朝這邊張望。

  「楔子這兒......角,嗯,再下一點......」孫師傅嘴裡念念有詞,粗糙的手指像撫摸情人一樣仔細調整著炮管下的楔形木基座的角度,又從旁邊的工兵手裡接過兩個沉重結實的沙袋,狠狠地塞在炮管後方的溝壁縫隙里頂牢。

  「引信杆!」他頭也不回地吼,手往後一伸。

  一個工兵趕緊把一根長竹筒模樣的東西遞過去。

  孫師傅小心翼翼地把它從炮口塞進去,又插上藥捻。

  「藥包!」孫師傅的聲音因為興奮有點變調。

  另一個工兵吃力地把那個綑紮得像巨大炸藥枕頭、外面纏著厚厚油布麻繩的藥包滾到他腳邊。

  「起!」

  孫師傅和老馮頭合力,憋著勁兒把沉重的藥包抬起,動作異常小心地順著桶口一點點往裡塞。

  塞到一半時,藥包卡住了邊緣。

  「慢點慢點!我數一二三!」孫師傅喘著粗氣,臉通紅,額角的汗在寒風裡格外顯眼0

  兩人屏住呼吸,手上又加了股巧勁。

  嗤啦!

  包裹藥包厚麻布邊緣被汽油桶口磨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藥包終於全部塞了進去,沉甸甸的堵在桶底。

  孫師傅這才鬆開手,整個人像跑了十公里似的呼哧帶喘,後背的棉襖都浸濕了一片。

  他顧不上擦汗,趕緊趴下,把耳朵貼到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河溝對岸那片被他劃了白線的土崖壁,那眼神像是在拜神。

  整個河溝里,除了呼呼的風聲和牲口的響鼻,靜得能聽到心跳。

  周志遠把最後一點冰冷的餅子塞進嘴裡,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蹭上的土。

  他眼神平靜地瞥了一眼那具指向目標的簡陋「大炮」,又遠遠望了望那個高聳的土崖壁。

  孫師傅像只蓄勢待發的蛤蟆,半跪在炮管後面,手裡緊緊捏著那根預留出來的藥捻子。

  他用那根用油浸過的粗壯藥捻,在腳旁攤開的油布上仔細沾滿火油和黑火藥的混合粉末,又把油布撕開一條細長口子,露出裡面乾燥的引火絨。

  他扭頭看向周志遠,眼睛裡全是緊張和期待。

  「營長?」

  周志遠叼著根剛點著的煙,眯著眼,朝那土崖抬了抬下巴:「瞅准了,就放!」

  孫師傅聽到後,眼裡的光瞬間亮得能穿透寒風。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汗珠和油污,手往棉襖懷裡一掏,摸出個生了鏽的老式打火石,「嚓啦」一聲,火星就蹦了出來。

  他那粗壯的手指像彈琴似的,夾著油浸藥捻子往火星子上一湊。

  「呼!」

  引火絨猛地騰起一團藍幽幽的火焰,沿著捻子就竄了下去。

  「捂耳朵!都他媽捂耳朵!」孫師傅扭頭朝魏大勇吼,自己則一個鷂子翻身趴進泥地里,拿胳膊肘抵著地面,眼睛死死盯住河溝對面的土崖。

  河溝里,所有嚼餅的動靜頓時消停。

  魏大勇「嘿」地笑了,扯開大嗓門朝隊伍里喊:「操,弟兄們,捂住!老孫點炮了!」


  他自個兒先一步用帽子蓋住耳朵,整個人縮到溝壁邊的土疙瘩後,露出半顆腦袋好奇地往外瞄。

  王遠山就蹲在不遠處,手裡的三八大蓋往地上一插,順勢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脖子繃得筆直。

  楚雲舟皺了皺眉,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頂在另一頭溝壁上,眼睛盯著炮管,嘴裡還在嘀咕:「藥捻子燒得比想像中快.....

  」

  戰士們紛紛丟掉手裡的硬餅子,有經驗的老兵早就趴得跟壁虎一樣,捂嚴了耳朵:

  愣頭青們初生牛犢不怕虎,像二連的邱誠似的,還往前湊,被魏大勇一腳踹在屁股上:「趴下!耳朵炸聾了老子可不管!」

  幾乎就在藥捻子燒到炮底的一剎那。

  「轟!隆!」

  炸雷似的聲音撕裂冷空氣,震得連騾馬都驚得一陣嘶鳴。

  那不是放炮仗的脆響,更像是山崩地裂。

  一道赤紅的火線猛地從桶口爆出來,緊接著是一團巨大無比的煙雲,裹挾著碎石、沙土,像只瘋狂的巨獸,咆哮著撞向對面的黃土崖壁。

  「喀喇喇!」

  崖壁像個紙糊的玩具,從白線標記的位置向下裂開一道深深的裂隙,土石崩飛幾十米高。

  衝擊波橫掃過來,刮過河溝口,呼呼的風灌進耳朵,連地上的碎餅渣子都像活了一般跳起來。

  煙塵跟潑墨似的漫開,濃得連土崖上的裂縫都模糊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焦糊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孫師傅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得嘞!成了!營長您瞧!那一炸,崖頭崩了半邊,少說得塌了百十方泥!」

  他揮舞著粗壯的手臂,指向煙塵未散的崖壁,對旁邊的蔣子軒大喊:「小蔣,看見了沒?那爆炸效果,已經頂好幾門鬼子的山炮了!」

  周志遠的獨立營這個時候可不缺高爆炸藥,所以沒良心炮的威力還要遠超眾人的想像!

  蔣子軒正揉著震麻的耳朵,一臉又驚又喜:「勁兒太大......太大!炸點就偏個幾步路,咱那薄皮桶子沒散架就萬幸!」

  魏大勇也站起身,一腳踢開腳邊的石子兒,咧嘴笑道:「真他娘是個沒良心」!動靜跟天塌了似的,炸起人來還不得把人轟成肉泥?老孫,幹得漂亮!」

  他沖孫師傅豎起大拇指,又轉身踹了邱誠一腳:「瞅你那慫樣兒!耳朵還在不?」

  邱誠揉著嗡嗡響的腦袋,嘿嘿傻笑:「班長,俺覺著...

  ..地動了!」

  王遠山抖掉大衣上的塵土,走到周志遠旁邊,語氣卻多了些凝重:「營長,這玩意兒,近了炸陣地,肯定收割人頭利索,可要是發射失敗...

  」

  楚雲舟插話道:「放心,老王,這種傻瓜式操作,反而不容易出問題。這大傢伙,射程不遠,剛兩百來米,但動靜大卻可控。完全看填入的炸藥包重量。你看那土崖上的裂口子,歪得不多,殺傷力基本上控制在方圓十五米以內!」

  孫師傅一聽,忙不迭地點頭,掏出那塊燒焦紙板在土上比劃:「對咧!楔子卡得死,藥捻子也正好。下次再試,我們可以控制的更精細些!」

  周志遠把菸頭往地上一踩,吐出最後一口煙圈,眼睛掃過殘煙裊裊的崖壁,沉沉點頭:「行,勁兒足就好。收拾傢伙,趕路要緊,別讓鬼子聞著味兒摸過來。」

  戰士們也慢慢緩過神,有人拍著胸脯直呼「過癮」,有人彎腰去找剛才掉的餅,還有人嘻嘻哈哈地湊近炮筒摸那還燙手的鐵皮。

  蔣子軒吆喝工兵去搬桶子,孫師傅卻一把攔住:「慢著!等桶子涼涼再動!」

  溝里的空氣漸漸活絡,但那股子硫磺味和滿地的狼藉,讓人還心有餘悸。

  周志遠一揮手,隊伍就動了起來,沉重的騾馬蹄子又踏著凍土,向西北挪去,只留下那片還在往下掉土渣子的大豁口。

  一路上沒有再耽擱,周志遠一行人很快進入大同境內。

  在三維地圖的幫助下,他帶領獨立營的戰士們找了一個隱蔽的山坳當作臨時營地。

  讓王元山、西村厚也在營地帶隊休整,他則是帶著魏大勇和楚雲舟幾人去實地考察了一下此行的兩個目標。

  小鬼子的秘密研究基地在距離大同城干五公里左右的一處廢棄礦坑。

  中間有一條公路連接兩邊,所以說,一旦攻擊秘密基地,大同的守軍支援的會非常快0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出於保密的考慮,秘密基地的守衛力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

  周志遠通過三維地圖小心的觀察了好幾遍,最終確認鬼子基地這邊,除了四五十名研究人員以外,只有兩個小隊的兵力。

  也就是說,滿打滿算,這裡只有不到兩百的敵人。

  此外就是有十多個明顯作為實驗品的中國戰俘被關押在這裡。

  通過兩個多小時的觀察,周志遠輕易的判斷出,戰俘在這裡估計消耗」的很快,他們應該會周期性的補充實驗品」。

  想到這裡,周志遠心中的怒火,又有點壓抑不住了!

  相比較於秘密基地這邊,大同作為日軍攻擊太原的後方基地,守備力量明顯強大了許多。

  通過簡單的觀測,周志遠就確認大同城裡至少駐紮了兩個大隊以上的日軍,還有為數不少的偽軍。

  好在沒人能想到這個時候有人敢打大同的注意,守軍的防守意識不算太謹慎。

  這就給了獨立營戰士,偷偷摸近大同城牆的機會。

  此時,他更加確認了聲東擊西的必要性,必須把大同的日軍栓死在城裡,才能順利拿下小鬼子的秘密研究基地。

  兵貴神速,每耽誤一天,忻口戰場就有可能有更多的友軍死於小鬼子的化學武器。

  周志遠帶著幾人返回臨時駐地,很快就給眾人分配了任務。

  他一聲令下,眾人開始分頭行動。

  幾個小時後。

  夜色如墨,朔風卷著細碎的沙粒抽打在楚雲舟臉上。

  大同城高聳的黑色輪廓在遠處沉默著,唯有城牆箭樓上的幾點燈火如鬼火般閃爍。

  他趴在一道乾燥的土溝邊緣,冰涼的土坷垃抵著他的下巴。

  他無聲地豎起手指,身後黑暗中立刻傳來壓抑的、衣物摩擦和金屬輕微的碰撞聲。

  二十五具形貌粗獷的「沒良心炮」炮管,在工兵們沉穩老練的操作下,被小心地從騾車上卸下,穩穩地支棱在這片距離大同城牆東門僅兩百多米的背風坡地。

  黑沉沉的汽油桶口黑洞洞地指向城牆以及後面隱約可見的日軍營房輪廓。

  「一炮位固定完畢!」

  「二炮位固定完畢!」

  低沉的報數聲次第傳來,壓過了嗚咽的風聲。

  「張陽,看你的了。」楚雲舟的聲音又冷又硬,像凍硬的石頭,低聲對身邊同樣伏著的張陽說。

  張陽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得像錐子。

  白天,他可是跟著營長把這段城牆防務來回「摸」了好幾遍的人。

  他借著朦朧的光線,迅速而準確地在地上用刺刀刻畫出一個個點位,指示著目標。

  城樓、那段新修的磚石外牆、以及後方燈火最亮的一片區域,日軍憲兵司令部的駐紮點。

  楚雲舟貓著腰快速穿行在一排排炮位之間,喉嚨發緊,手心卻滾燙。

  他壓低嗓子叮囑手下的工兵排:「引信給老子插牢!塞進去的藥包,都檢查一遍麻繩捆死了沒?別半路散了架!」

  汗水浸透了他的棉襖里襯。

  「楚連長,都弄妥了。」魏大勇像頭黑熊般擠到楚雲舟旁邊,渾身裹著戰場老兵的躁動和殺意,「俺帶人跟老邱把炸藥包都堆到各炮位後面了,引信杆也備齊活了。小鬼子今晚保管能聽個夠響的!」

  為了保證炮兵這幫寶貝疙瘩的安全,周志遠特意把魏大勇派了過來。

  畢竟,從火炮出現在戰場上那刻起,就沒有炮兵陣地離敵人這麼近過!

  楚雲舟沒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遠處城牆上那個晃悠的探照燈光柱。

  時機要抓得准,得讓鬼子徹底懵圈。

  「再等等......等那燈柱晃過去......等城根下巡邏隊折返..

  「7

  他的呼吸幾乎屏住。

  猛然,探照燈光柱懶洋洋地掃過前方,滑向更遠的南城牆。


  城牆根下,一小隊日軍的皮靴聲剛剛消失在下一個拐角。

  「就是現在!」

  楚雲舟的聲音繃成一條鋼絲,右手狠狠向下一劈!

  這手勢就是開火的命令!

  剎那間,二十五個炮手幾乎同時動作!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股訓練出的狠勁兒!

  一根根的粗壯藥捻被孫師傅特製的油布包裹著,嗤啦點燃!

  燃燒的火光瞬間映亮了一張張年輕而決絕的臉龐,隨即又被黑暗吞沒。

  引信嘶嘶作響,藍色的火焰像毒蛇吐信,瘋狂地沿著捻子鑽進炮筒深處!

  「嗤....嗤!」

  這令人牙酸的燃燒聲成了死寂夜色中唯一的律動。

  「捂耳朵!趴下!」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

  楚雲舟率先臥倒在冰冷的泥土裡,嘴巴張大,手掌死死扣在耳朵上。

  魏大勇動作慢了一拍,直接一個滾翻側撲進淺坑。

  張陽也早抱著腦袋趴嚴實了。

  幾秒,或許更短。

  「轟......隆!!!!!!」

  如同九天驚雷猛然劈落人間!

  不,是二十五道雷同時炸響!

  無法形容的巨大轟鳴瞬間撕碎了所有寂靜,大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人腳狠狠踩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PS:連續半個月,萬字更新完畢,梧桐打滾兒求月票、推薦票、訂閱和好評。

  月中的保底月票應該到了,大佬們動動發財的小手,投投月票、推薦票!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