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既然不按規矩來,那就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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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看到滿臉菸灰、領帶歪斜的江恆時,墨鏡後的眼神才微微波動了一下。

  「姜總,你來得正好。」

  江恆抹了抹臉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爛攤子我幫你守住了,剩下的戲,該你唱了。」

  姜凝摘下墨鏡,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絕望、警惕而又期待的臉龐。

  「我是姜氏集團的姜凝。」

  她的聲音很冷,但是穿透力很強:「我知道你們怕的是什麼。害怕工廠破產,害怕拿不到工資,害怕一家老小沒有飯吃。」

  此時,後備箱已經被保鏢打開。

  兩個黑色的皮箱被穩穩地放在裡面。

  保鏢把皮箱提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咔噠」一聲打開。

  裡面全是整整齊齊的紅色百元大鈔。

  在2000年,這種視覺衝擊力極強。

  人群突然靜了下來,只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

  「這是十萬塊錢。」姜凝指著錢,語氣依然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但這只是第一筆。姜氏集團決定承接尹食集團的所有債務和資產。只要你們願意留下,配合我們恢復生產,我保證,除了補發以前的工資之外,每個人的底薪還會提高20%。」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在下崗潮此起彼伏的年代,這樣的收購計劃簡直如同菩薩下凡。

  「姜總萬歲!」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便是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江恆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姜凝,默默地抽了一根煙。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中更有魄力。帶著現金去現場,方法簡單直接,卻是最有效的。

  「江哥,這畫面太棒了!」陳翔扛著機器,激動得手發抖,「這才是真正的新聞!資本、人性、衝突、救贖,全都齊了!」

  「拍好了沒有?」江恆吐出一圈煙霧。

  「必須的!每一個鏡頭都拍出了大片的感覺!」

  「那就沒問題了。」江恆轉過身望著還在燃燒的倉庫,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混混被嚇跑了,但是火是誰放的呢?

  光頭那幫人是來搶東西的,搶東西的人不會在沒搶到手的時候就放火。

  除非現場還有另外一批人。

  一幫專門用來破壞證據的人。

  江恆的目光越過濃煙,落在了廠房旁邊的一扇小門上。

  那裡停著一輛灰色的麵包車。

  車牌被泥巴遮住,車窗貼著黑色的膜。

  和昨天晚上他在維多利亞酒店門口看到的那輛一模一樣。

  「陳翔,把鏡頭拉近一些,對準那輛麵包車。」江恆小聲吩咐,順手把菸頭踩滅。

  「哪一輛?」

  「兩點鐘方向,側門那裡的一輛車。」

  陳翔調焦,鏡頭推進。

  此時,麵包車的車窗降下了一道縫隙。

  一隻手伸出來,朝著江恆的方向做了一個手槍的動作,並且比劃了一個「砰」的姿勢。

  然後,汽車慢慢滑進混亂的車流,消失不見。

  江恆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那不是恐嚇,而是戰書。

  「江恆。」

  姜凝安撫好工人的情緒後走了過來。看到江恆凝重的臉色,她微微皺眉問道:「怎麼了?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嘛?」

  「表面上的問題解決了。」江恆收回目光,望著眼前這個神采奕奕的女人,突然有點不忍心告訴她真相。

  這潭水比他們想像的要深。

  「倉庫里燒掉的不只是原料,還有尹日明這些年行賄用的帳本。」江恆壓低聲音道,「剛才那群人是故意製造混亂來掩護放火的。姜凝,你接手的不只是一個工廠,還有一個巨大的旋渦。」

  姜凝愣了片刻,隨後便笑了起來。

  笑容中帶有一絲世家子弟慣有的傲氣。

  「旋渦又有什麼關係呢?既然我敢跳下去,我就學會了游泳。」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江恆面前晃了晃,「並且,我也不孤單,還有你這個合作者啊。」


  江恆望著她伸過來的手,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握住。

  柔軟,卻很有力量。

  「合作順利。」

  江恆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江恆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一段經過變聲器處理、陰森森的聲音:

  「江大記者,好戲在後頭。你以為你贏了?有些場子不是隨便就能入的。注意剎車片,還有……你母親在鄉下的老房子,最近好像有漏雨的情況。」

  電話掛斷。

  江恆握著手機的手指突然用力,指節因為過度使勁而變得發白。

  禍不及家人。

  這些傢伙,已經越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氣湧上江恆心頭。重生之後,他一直想用規則、用法律、用輿論來解決事情。

  但是,既然對方不願意遵守規則,那麼他也無所謂換個玩法。

  「怎麼回事?」姜凝感覺到了江恆身上的氣息變了,變得讓人有些害怕。

  「沒事。」

  江恆把手機揣進褲兜,臉上又露出了那張招牌式的、難以捉摸的笑容。

  「突然覺得,有些人如果不放點血,他們是不會知道疼的。」

  他轉頭望著還在冒煙的廢墟,眼神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陳翔,今天晚上不擼串了。」

  「去哪裡?」

  「找一個朋友。」江恆朝著遠方大喊,招手叫住了孫強的計程車。

  有些事情在白天不能做,只能在晚上做。

  有些路,光明無法通行,只能走夜路。

  江恆一直認為,江城的夜晚並不是純粹的黑。

  並不是因為有路燈,而是一塊浸滿墨水的抹布堵住了人的嘴、堵住了人的鼻,讓人窒息。

  「去哪裡?」陳翔並不知道電話里說了什麼,但是看到江恆握著手機、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去見孫強,然後去下河村。」江恆拉開車門坐到駕駛座上。還沒等陳翔坐穩,桑塔納就發出一聲嘶吼,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股焦味。

  下河村就是江恆的老家,也是李蘭芬住了幾十年的地方。

  上一世江恆混得不好,母親在村里也受了不少白眼,最後積勞成疾,去世時連一副好棺材都沒有。這一生他拼命往上爬,給母親最好的醫療,讓她住上翻新的磚瓦房,本以為這就是孝順。

  但是他忘記了,人站得越高,影子就拉得越長,長到可以遮住他最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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