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顧明琛失控,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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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里的光線昏暗而渾濁,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江晚婷的手腕已經被繩子勒出了紅痕。

  她動了動手指,試著感受一下血液是否還能流通——還好,沒麻,至少證明綁得不算太緊。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幾個男人。

  他們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桌子旁,打著牌,抽著煙,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

  江晚婷深吸一口氣。

  不能慌。

  她告訴自己。

  她嘴上的膠帶已經被撕掉了——剛才她拼命掙扎,用鼻子發出聲音,終於惹得一個男人不耐煩地走過來,一把撕掉了膠帶。

  「幹什麼?」那男人凶神惡煞地瞪著她。

  江晚婷喘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沒理她,轉身走回去繼續打牌。

  江晚婷咬咬牙,提高聲音:「我說,你們綁我來想幹什麼?要錢?還是要什麼?」

  桌子旁一個男人頭也不回地說:「閉嘴,再吵把你嘴封上。」

  江晚婷心裡一緊,但她沒有閉嘴。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她繼續說,「我是律師。你們這樣是綁架,是重罪,懂不懂?」

  幾個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笑出聲來。

  「律師?」那人叼著煙,斜眼看她,「小姑娘,你現在跟我們談法律?」

  另一個男人也笑了:「就是,法律在這兒不好使。」

  江晚婷被他們的態度激得心裡發堵,但她強撐著不讓自己露怯。

  「那你們想幹什麼?」她問,「總得有個目的吧?綁人總得有理由吧?」

  「理由?」最開始撕她膠帶的那個男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行啊,告訴你也無妨。我們七爺要救人,用你換。」

  江晚婷心一沉。

  果然。

  「換誰?」她問,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陸燼珩。」那男人說,「聽說過嗎?」

  江晚婷沒說話。

  她當然聽說過。陸燼珩,那個綁架過沈願的男人,那個被裴韞硯抓住又跑掉、最近又自己送上門來的瘋子。

  她成了換他的籌碼。

  「你們七爺……」她開口,想再說點什麼。

  「夠了。」那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她,「別廢話了。老實待著,等那邊消息。你要是配合,完事兒放你走。要是不配合……」

  他話沒說完,但眼神里的威脅顯而易見。

  江晚婷抿緊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看著那幾個男人重新回到桌邊打牌,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一個女孩子,被綁著,根本跑不掉。

  只能等。

  等顧明琛來。

  等裴韞硯來。

  她低下頭,把臉埋下去,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淚。

  顧明琛……

  你一定要來。

  ……

  港城另一邊。

  夜色深沉,車子在城郊的土路上疾馳,顛簸得厲害。

  顧明琛坐在后座,一隻手死死抓著前排的座椅靠背,另一隻手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瞳孔里像燒著火,卻一言不發。

  裴韞硯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他心裡一沉。

  顧明琛的眼眶已經紅了。

  不是那種情緒激動時的微紅,是真的紅透了,像是有血絲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眼球。他嘴唇緊抿著,下頜繃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繃斷。

  「還有多久?」顧明琛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五分鐘。」開車的阿成說。

  顧明琛沒再說話。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是飛速後退的黑暗。什麼都看不清,只有偶爾掠過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裴韞硯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和顧明琛認識十幾年了。

  從大學時候起,顧明琛就是所有人眼裡最冷靜的那個。他是法學院的天之驕子,邏輯清晰,思維縝密,再難的案子到他手裡都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畢業後他做了律師,在法庭上舌戰群儒,從來沒輸過。

  裴韞硯見過他在法庭上的樣子——對方律師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法官都被他的邏輯折服。他從不大喊大叫,永遠有條不紊,永遠冷靜自持。

  可現在呢?

  現在他眼眶紅透,手指發抖,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裴韞硯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車子在一個隱蔽的拐角處停下。阿成熄了火,壓低聲音說:

  「裴總,到了。倉庫就在前面兩百米。」

  話音剛落,后座的車門就被推開了。

  顧明琛幾乎是衝出去的。

  他腳剛落地,就要往倉庫的方向跑。夜色里他的身影又快又急,像一支離弦的箭——

  然後被人一把拽住。

  「顧明琛!」

  裴韞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力道。他抓著顧明琛的手臂,把人硬生生拉了回來。

  顧明琛回頭,眼眶紅得嚇人。

  「放開。」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冷靜點。」裴韞硯盯著他,一字一頓,「你這樣衝過去,只會方寸大亂。」

  「我沒辦法冷靜!」

  顧明琛突然拔高了聲音,卻又在下一秒意識到什麼,強行壓下去。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裡的紅幾乎要溢出來。

  「晚婷還在他們手上!」他盯著裴韞硯,聲音抖得厲害,「她一個女孩子,被綁在那裡,那麼久了……裴韞硯,我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做什麼!我不敢!」

  裴韞硯愣住了。

  他看著顧明琛那雙紅透的眼睛,看著裡面翻湧的恐懼、憤怒、心疼、自責——那麼多情緒混在一起,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成灰燼。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明琛。

  那個在法庭上冷靜得像一台精密儀器的人,那個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條分縷析的人,那個連說話都永遠不急不緩的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渾身發抖,眼眶紅透,像一頭困獸。

  裴韞硯握著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緊。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家裡的自己。

  想起聽到沈願說那些話時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想起自己轉身離開時的那點彆扭和倔強。

  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可現在看著顧明琛……

  他那點委屈算什麼?

  顧明琛現在的感覺,比他當時難受一百倍,一千倍。

  自己心愛的女人在別人手裡,不知道有沒有受傷,不知道有沒有害怕,不知道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而他卻只能站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感覺,裴韞硯不敢想。

  「明琛。」他開口,聲音放軟了些,「你聽我說。」

  顧明琛看著他,眼神里的慌亂和焦灼幾乎要溢出來。

  裴韞硯握緊他的手臂,一字一頓:

  「我們不是不讓你去,是不能這樣衝過去。倉庫里有多少人?有沒有武器?晚婷被關在哪裡?這些都不知道。你這樣衝進去,萬一驚動了他們,他們把人轉移了怎麼辦?他們對晚婷動手怎麼辦?」

  顧明琛渾身一僵。

  裴韞硯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把他燒成灰燼的理智勉強澆出一點火星。

  他知道裴韞硯說得對。

  他比誰都清楚。

  可知道歸知道,做起來是另一回事。

  「那怎麼辦?」他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怎麼辦?」


  裴韞硯鬆開他的手臂,轉頭看向阿成。

  阿成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兄弟們已經摸清楚了。倉庫前後兩個門,前門有人守著,後門也有,但後門人少。倉庫裡面大概十幾個,有沒有槍不確定,但至少有刀。」

  裴韞硯點點頭,轉向顧明琛。

  「我們從後門溜進去。」他說,「阿成帶幾個人在前面製造動靜,把人引開。我們趁亂進去,找到晚婷,帶出來。」

  顧明琛聽著,沒說話。

  裴韞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明琛,你得穩住。晚婷在裡面等著你,你要去救她,就得保持清醒。你亂了,她就真的危險了。」

  顧明琛閉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紅還在,但那種快要失控的瘋狂稍微壓下去了一點。

  「好。」他說,聲音還是啞的,「我聽你的。」

  裴韞硯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他轉身,對著阿成做了個手勢。

  阿成點點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很快,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人在喊叫,有腳步聲凌亂地跑動。

  倉庫前門的方向,燈光晃動起來。

  裴韞硯看向顧明琛:「走。」

  兩道黑影沒入夜色,朝倉庫後門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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