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裹著糖衣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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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淵走到她身邊,目光溫柔地落在照片上,「你認不出你自己嗎?我找了你很多年,你是我十幾歲落水時的救命恩人。」

  「傅總,您是不是認錯人了?」秦微若搖了搖頭,苦笑道,「十幾歲的時候,我確實落過水,但不是我救別人,而是顧少卿救了我。而我根本不會游泳……」

  她的記憶里,顧少卿英勇地將她從冰冷的河水中拉起,成了她年少時期唯一的英雄。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秦微若冰涼的指尖。

  秦微若被他握住的手微微顫抖,她的心亂了。

  她看著照片牆上自己的臉,那個在河邊嬉戲的女孩,笑容純真,可為什麼她的記憶里,那段落水的經歷,卻是冰冷而絕望的?

  「傅總,我……」她試圖組織語言,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傅沉淵沒有給她思考和逃避的機會,他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我理解。但我也沒有要你做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秦微若。我找了十幾年,獨一無二的,當年救了我,又匆匆消失在人海中的女孩。」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書房內的掛鍾發出沉悶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秦微若緊繃的神經上。

  面對傅沉淵那句「我找了十幾年」,秦微若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這種深情太厚重,也太虛幻,讓她感到本能的恐慌。

  她剛剛才從顧少卿編織的謊言牢籠中掙脫出來,如今又要掉進另一個名為「替身」的漩渦嗎?

  「傅總,這個故事很感人,但主角不是我。」

  秦微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指尖從那張舊照片上移開。

  「我說了,當年救我的人是顧少卿。那是我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候,我記得清清楚楚,是十八歲的他把我抱上岸,給我做了人工呼吸。他渾身濕透,卻成了我當年唯一的光。」

  說到這裡,秦微若自嘲地笑了一下,眼底卻泛起一層水霧:「雖然現在看來,這道光是個笑話,但他救過我的命,這是事實。所以我才會在後來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哪怕賠上整個秦家也要報恩。」

  傅沉淵看著她這副極力想要劃清界限、生怕再次受傷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他沒有再急著爭辯那段落水的記憶。

  人的記憶是會騙人的,尤其是在極度驚恐和缺氧的狀態下,她認錯了人,被顧少卿冒領了功勞,這筆帳,他遲早會跟顧少卿算清楚。

  但現在,他要打破的,是秦微若對顧少卿僅存的那一點點「恩情」濾鏡。

  「好,落水的事我們暫且不提。」傅沉淵收斂了剛才外露的情緒,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商業帝王模樣。

  他轉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從最底層的保險柜里,取出了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

  「既然你說,你是因為感激顧少卿四年前在秦氏資金鍊斷裂時伸出援手,才對他死心塌地。那麼,我有必要讓你看清當年的『援手』,究竟是救命稻草,還是催命符。」

  傅沉淵將檔案袋遞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秦微若有些遲疑。

  直覺告訴她,這裡面的東西會徹底顛覆她的認知。

  她顫抖著手解開纏繞的白線,抽出裡面厚厚的一疊文件。

  第一頁,是一張四年前秦氏集團的資金流向圖。第二頁,是幾家名為「鑫源」「宏利」的空殼公司的註冊信息。

  第三頁,是顧少卿與這幾家空殼公司法人代表的轉帳記錄。

  秦微若雖然這兩年沒有實際管理公司,但她畢竟是秦家精心培養長大的女兒,基本的財務報表和商業邏輯她一眼就能看懂。

  越往下看,她的臉色就越蒼白,直到最後,指尖涼得像冰。

  「這……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忍不住發抖。

  傅沉淵繞過書桌,走到她身側,修長的手指點在文件上那幾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四年前,秦氏雖然因為擴張太快導致現金流緊張,但遠沒有到資金鍊斷裂、必須要外人注資才能活下去的地步。真正壓垮秦氏的,是這幾筆莫名其妙違約的訂單,以及銀行突然的抽貸。」

  「你是說……」秦微若感覺喉嚨乾澀得厲害。


  「這幾家違約導致秦氏貨物積壓、資金回籠失敗的公司,幕後實控人雖然繞了十八個彎,但最終的資金池,都指向了顧少卿在海外的私人帳戶。」傅沉淵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秦微若心上,「還有,當時負責秦氏貸款審批的那位銀行副行長,後來離職去了顧氏旗下的金融公司任高管。」

  秦微若死死捏著那幾張紙,紙張被捏得皺皺巴巴,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以,從來沒有什麼雪中送炭。」秦微若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了文件上,「是他……是他先打斷了我的腿,再笑著遞給我一副拐杖,讓我對他感恩戴德?」

  「沒錯。」傅沉淵拿過她手中的文件,不想讓她再被這些骯髒的證據刺痛眼睛,「這叫『殺豬盤』的商業版。他製造危機,讓秦氏陷入絕境,讓你父親走投無路,然後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用極低的價格注資秦氏,既拿到了秦氏的控制權,又收穫了你全家的感激和你的芳心。」

  「如果不這麼做,以當年顧家那個在秦城不瘟不火的地位,他憑什麼娶到秦家的獨生女?又憑什麼吞併秦氏這個龐然大物?」

  真相太殘忍,殘忍到鮮血淋漓。

  秦微若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回想起四年前,父親一夜白頭,為了公司四處求人卻處處碰壁。

  那時候顧少卿出現了,拿著支票,溫潤如玉地對父親說:「伯父,微若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秦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時候父親感動得老淚縱橫,拉著顧少卿的手說他是難得的青年才俊,是有情有義的好男人。

  甚至在她決定嫁給顧少卿時,父親還曾欣慰地說:「雖然顧家門第不如以前的秦家,但少卿這孩子對你是真心的,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了咱們,把你交給他,爸爸放心。」

  原來,那根本不是真心。

  那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秦微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毯上。

  她感覺自己這四年的青春、付出、愛意,甚至連同對顧少卿的愧疚,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她像個傻子一樣,被殺父仇人圈養在籠子裡,還要每天對著他搖尾乞憐。

  傅沉淵沒有立刻扶起她,而是蹲下身,與她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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