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打劫韃子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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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悅來酒樓成了臨時的指揮所。

  包括趙縣令在內,寧遠召集了能到場的所有人,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目標只有一個,必須在韃子將搶購的糧食運出前,找到他們的路線,並截住。

  趙縣令看著鋪開的地圖,眉頭擰成了疙瘩。

  「寧遠啊,四大邊城一破,從那邊到寶瓶州,大大小小的路少說也有幾十條。」

  「咱們清河縣就這麼點人手,就算把全縣老少爺們都算上,也不夠啊!」

  寧遠沒接話,只是用手指在地圖上緩慢而有力地划過。

  最後,指尖停在三個用碳灰塊圈出來的地方。

  「韃子帶著大批糧草,絕不敢走官道。」

  「我昨夜看了一宿地圖,篩來選去,他們最有可能走的,只有這三條道。」

  他抬起頭,看向趙縣令。

  「範圍是縮小了,可要同時盯死三條路,我們人手依然遠遠不夠。」

  「趙縣令,現在,得用您的人脈了。」

  「我?」趙縣令指著自己鼻子,一臉為難。

  自己就是一個邊陲小縣的縣令,府衙里那三五個民勇,頂什麼用?

  說好聽是五品官,到了刺史府,怕是連一個食客都不如……」

  「將此事,急報寶瓶州刺史府,」寧遠盯著趙縣令,嚴肅道。

  「就說發現大隊韃子細作偽裝流民,購得大批糧草,疑從這三條路線秘密運出。」

  「請刺史府速派兵丁,嚴密封鎖這三處要道,詳加盤查!」

  看趙縣令這狗官有些貪生怕死,寧遠加重了語氣。

  「如今前線各邊城自顧不暇,後方空虛。此事若成,是潑天功勞,你趙縣令當為首功。」

  「可若因耽擱讓韃子把糧草運了出去,助長了他們攻破白玉邊城的勢頭……」

  「趙縣令,到那時追查下來,您覺得,刺史府會不會把貽誤軍機、縱敵資糧的帽子,扣在最先發現卻未能及時上報的清河縣頭上?」

  趙縣令臉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再不敢多言,猛地起身,連官袍袖子都顧不上整理,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酒樓,直奔府衙去寫那封要命的急報。

  「這狗官,這要是不涉及他烏紗帽的事情,他是真的沒有打算出力是吧?」薛紅衣厭惡道。

  寧遠苦笑,回到正題。

  「昨天我已讓胡巴回黑水邊城調兵,估計快到了,時間緊迫,等不到他們來再細說。」

  寧遠手指點向地圖第一條路線。

  「這條水路,黃河江,我親自帶青龍鎮那邊湊來的人守。」

  指尖移向另一處。

  「紅衣,你帶啞巴,等後邊的一百兄弟到了,分五十人,守這條旱道。」

  寧遠最後指向第三條,「猴子到了,讓他帶胡巴和剩下五十人,去堵這裡。」

  他特別看向薛紅衣,叮囑道,「一定告訴猴子,看緊胡巴!胡巴勇猛,但性子急,腦子不夠活絡。」

  「他們的任務是偵查、盯梢,發現異常立刻發信號,絕不能擅自交手,打草驚蛇!」

  「一旦任何一路發現可疑的大隊人馬或車隊。」

  寧遠目光掃過眾人,「立刻在山頭點燃烽火,狼煙要濃,要旺!哪怕把旁邊的枯林子點了,也得讓另外兩處的人看見!明白嗎?」

  「明白!」薛紅衣用力點頭,眼神堅毅,但看向寧遠時,又流露出一絲擔憂。

  「你……看了一夜地圖,身上傷還沒好,撐得住嗎?」

  寧遠是主心骨,他若倒了,整個計劃就垮了。

  「小事,撐得住。」

  寧遠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冰涼的臉頰,隨即拿起長弓和彎刀,轉身大步走出酒樓。

  門外,青龍縣白虎堂的三堂主、四堂主,已帶著幾十號人候著。

  這些人里,有白虎堂的幫眾,也有臨時從青龍鎮縣衙徵調來的民勇。

  粗略一看,倒不少人。

  「寧老大,」三堂主抱拳,「人齊了,聽您吩咐。」


  寧遠掃了一眼。

  人數是不少,可大多面有菜色,衣衫單薄,手裡的傢伙也雜七雜八。

  真遇上韃子,哪怕只是運糧的輔兵,恐怕也凶多吉少。

  但沒辦法,時間不等人。

  每拖一刻,韃子運糧隊就遠離一步。

  「出發。」

  寧遠沒多言,揉了揉因熬夜和傷痛而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登上一輛準備好的馬車。

  他必須抓緊路上這點時間,合眼歇一會兒。

  接下來,需要他保持絕對的清醒。

  黃河江。

  這條連通漠河、黑水河的主要水道。

  平日裡是青龍鎮乃至寶瓶州的水運命脈商船往來,晝夜不息。

  可此時,江面卻一片死寂,寬闊的河道上,竟不見半片帆影。

  寧遠帶著人埋伏在江邊枯黃的蘆葦叢後。

  寒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

  「今天江上怎麼一條船都沒有?」寧遠壓低聲音問身旁的三堂主。

  三堂主縮著脖子,有些得意。

  「我怕船隻來往,驚動了韃子,就……就讓咱們堂口和相熟的船家,今天都歇在青龍鎮碼頭了,生意暫停一天。」

  寧遠一聽,心頭火起,強壓著怒氣道,「你是腦殘嗎?」

  「平時成百上千的船,今天突然一條都沒了,這不是明擺著告訴韃子,這黃河江有鬼嗎?」

  「立刻派人回去,讓船隻照常通行!要快!」

  「啊?哦……好,好!」三堂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弄巧成拙,連忙打發兩個腿腳快的弟兄坐小船回去傳令。

  寧遠暗自嘆氣。

  手下人用著就是不順手。

  要是楊忠活著猴子,哪怕周窮在這裡,他用得著連這種細節都要操心?

  雪,漸漸大了。

  黃河江兩岸,密密的蘆葦盪覆上了越來越厚的白霜。

  八十多人無聲地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寒氣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

  時間一點點過去,體力的流逝比想像中更快。

  不少人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嘴唇烏紫。

  三堂主蹭到寧遠身邊,牙齒打著顫,聲音都變了調。

  「寧……寧老大,韃子……還、還來不來?好幾個兄弟……凍暈過去了……」

  寧遠目光如鷹隼,死死盯著空茫的江面,仿佛要穿透那越來越沉的暮色。

  他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好了一些。

  「等著,韃子不傻,不會大白天運糧,現在,拼的就是耐心。」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偏偏又開始下起冰冷的雨夾雪,寒意成倍襲來。

  體質稍弱的民勇,接二連三地失去意識。

  寧遠看著這情形,心知不妙。

  就算韃子真走水路,以手下這些人凍僵的狀態,別說攔截,恐怕一個照面就得潰散。

  「撐不住的,換到後面背風處休息,記住不能生火。」

  「互相輪流值守,一批暖和了再換一批上來,還有立刻去準備些禦寒的衣物和薑湯!」寧遠果斷下令。

  「是,是!」三堂主如蒙大赦,帶著一批幾乎凍僵的人,連滾爬爬地退了下去。

  寧遠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下,只能祈禱韃子別走這條路了。

  否則……這幫貨色夠嗆。

  寧遠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漆黑如墨的江面,身體因寒冷和舊傷而陣陣刺痛。

  他抬頭望了望另外兩個方向的天際,沒有火光,沒有狼煙。

  難道……自己判斷錯了?韃子根本沒走這三條路?

  疲憊和寒意一陣陣襲來,寧遠感到有些撐不住了。

  他撐起身,對旁邊輪值上來的四堂主低聲道,「盯緊江面,我去方便一下。」

  說罷,寧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不遠處一片更茂密的蘆葦叢。

  解開褲腰帶,他剛鬆了口氣。

  驟然間——

  側後方,蘆葦劇烈晃動!

  一道被破舊袍子裹住的窈窕黑影,如同雪地里竄出的毒蛇,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撲來!

  幾個起落已到近前,黑影凌空躍起,袍角飛揚,一抹森寒的刀光自袖中亮出,直刺寧遠後心!

  是狼牙匕首!

  「死!」

  冰冷的韃子語,混合著滔天殺意,撕裂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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