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亂世前我要屯糧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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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寧遠在清河鎮的集市上採買完畢,將幾包厚實的禦寒衣物搭在肩上,長長舒了口氣。

  他心中卻始終懸著。

  離家兩日,不知家中三位女人怎麼樣了。

  途經黑風嶺,他特意繞道上山。

  胡巴等人見他來了,紛紛圍攏上來。

  寧遠將新買的衣物分發下去,山風凜冽,兄弟們裹上棉襖,臉上頓時有了暖色。

  隨後寧遠去查看了鹽礦粉碎的進度,只見胡巴帶著十六個弟兄幹得熱火朝天,不過兩日,數百斤的鹽礦石已碎了近三分之一。

  「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四日,便能開始提煉了。」

  薛紅衣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望著堆積的礦石問道,「依你看,這些礦石能出多少鹽?」

  寧遠沉吟片刻,摸了摸下巴,「粗略估計,提純出一石的精鹽,應當不難。」

  這時,胡巴穿著新襖,樂呵呵地帶著幾個兄弟走來,用力拍了拍胸脯。

  「寧兄弟,這襖子真是雪中送炭!晚上站崗,再也不怕凍得牙關打顫了!」

  「嘿嘿,讓你破費了!」

  寧遠笑了笑,神色隨即轉為嚴肅。

  「胡大哥,明日有件要緊事,需勞煩你帶兩位機靈的兄弟跑一趟清河鎮。」

  「此事……或許有些風險,你去是不去?」

  胡巴幾乎不假思索,抱拳。

  「寧兄弟待我們恩重如山,給我們飯吃,給我們衣穿。」

  「在這狗日的世道,除了薛將軍,我胡巴這條命就認你!有什麼吩咐,你儘管說!」

  「對!我們聽寧兄弟的!」周圍眾人也紛紛應和,眼神堅定。

  他們在邊軍時受盡凍餓欺壓,如今跟著寧遠,總算活得像個人樣。

  寧遠心中感動,低聲道:「好,明日你帶上兩位兄弟,扮作尋常貨商,將我提煉出的這批精鹽,帶一小袋樣品去清河鎮,悅來酒樓。」

  「旁人無須多說什麼,見到該見的人,只說是代東家送貨,請他驗看品相,旁的無需多言。」

  胡巴雖不解其深意,但仍重重點頭,「兄弟放心,包在我身上!」

  寧遠用力拍了拍胡巴結實的肩膀,鄭重囑咐。

  「記住,安全第一,沿途務必謹慎,絕不可被人盯梢。」

  「此事若成,往後兄弟們便有了一條穩妥的財路。但若泄露分毫,便是殺身之禍。」

  安排妥當後,寧遠便鑽進臨時搭建的工棚,開始專心提煉精鹽。

  薛紅衣則帶著另一隊人馬上山狩獵。

  她身手矯健,不到一個時辰,便獵回兩隻肥碩的傻狍子和一頭獾子。

  當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時,寧遠已將那袋精心提煉、潔白如雪的精鹽交到胡巴手中。

  「這些是樣品,小心收好,切記,此物雖好,日常食用卻不可過量,於身體無益。」

  胡巴將鹽袋貼身藏好,咧開嘴笑道,「曉得了!寧兄弟,薛將軍打了這麼多野味,留下吃了肉再走吧?」

  寧遠望向西沉的落日,歸心似箭,搖頭道,「不了,家中牽掛,得儘快回去。紅衣,我們走。」

  薛紅衣點頭,二人即刻下山。

  漠河沿岸,暮靄低垂,寒氣刺骨。

  寧遠裹緊衣袍,望見遠處山腳下有幾個獵戶的身影,隱約傳來吆喝聲。

  想必是他近日狩獵屢有收穫的消息傳開,引得旁人也都想碰碰運氣。

  「往後上山,需得更謹慎些才是,」寧遠心中暗忖。

  正想著,忽見河邊蹲著一個瘦小的熟悉身影,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是小娟兒。

  「小娟兒!」寧遠喊了一聲。

  小娟兒聞聲猛地回頭,見是寧遠,頓時眼淚涌了出來,丟下手中的木桶,飛奔過來。

  「寧大哥!你可算回來了!嗚嗚……疏影姐她……她擔心你,昨天在院門口站久了,染了風寒,暈倒了!」

  寧遠臉色驟變,「什麼?!快,回家!」

  ……

  家中,油燈如豆。

  沈疏影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不時咳嗽幾聲,眼睛卻始終望著窗外。

  「秦茹姐……夫君,還沒消息嗎?」

  秦茹坐在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強作鎮定地寬慰。

  「疏影,別太憂心。衙役不是來報過平安了嗎?夫君在清河鎮立了功,應酬多些也是常情,定然無恙的。」

  沈疏影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突然「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寧遠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眼中滿是焦急。

  「疏影!你怎麼樣?怎麼會病倒!」

  床上的沈疏影和床邊的秦茹都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寧遠,瞬間喜極而泣,雙雙下床撲進他懷裡。

  「夫君!」

  「你終於回來了!我們聽說你和那惡霸李三搏鬥,生怕你受傷!」

  二女帶著哭音,急忙檢查寧遠周身。

  「我沒事,只是些皮外傷。」

  寧遠安撫著她們,側身讓出門口的薛紅衣,「倒是紅衣,為了護我,肩上挨了一刀,幸無大礙。」

  「什麼?!」沈疏影和秦茹又是一驚,連忙鬆開寧遠,圍到薛紅衣身邊,關切地查看她的傷勢。

  薛紅衣依舊抱著雙臂,神情看似冷淡,但看著姐妹們擔憂的眼神,心底不禁滑過一絲暖流。

  這種被人記掛的滋味,於她而言,陌生又珍貴。

  曾幾何時,她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若就此放下血海深仇,在這小家裡相夫教子,平淡度日,似乎……也不錯。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她比誰都清楚,這大乾帝國已是風雨飄搖,覆巢之下無完卵。

  大仇未報,何談安逸?

  今夜,床鋪讓給了病弱的沈疏影,薛紅衣和秦茹便去小娟兒房中擠一擠。

  夜深人靜,寧遠小心地摟著沈疏影。

  她在寧遠懷裡,仍不時輕咳。

  「怎麼這麼傻,站在風口等我?」寧遠心疼地責備,手指輕撫過她消瘦的臉頰。

  沈疏影虛弱地笑了笑,聲音細微,「我害怕……怕你出事。你若有不測,我絕不獨活。」

  寧遠心頭劇震,將她摟得更緊,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別說傻話……等你身子好些,我進山尋些滋補的藥材,給你好好調理。」

  「夫君……」沈疏影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寧遠。

  「嗯?」

  沈疏影的手悄悄探向寧遠衣內,指尖冰涼。

  寧遠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苦笑:「病成這樣,還不老實?」

  「我……我只是想……」沈疏影臉頰微紅,聲如蚊蚋,「想為寧家留後……」

  寧遠心中酸澀,將她冰涼的雙手捂在掌心。

  「孩子的事不急,你的身子最要緊,縱然一生無子,你也是我寧遠的命根子。」

  「不……不行!」沈疏影猛地搖頭,眼中淚光閃爍。

  「若不能為夫君延綿子嗣,我……我還有什麼臉面留在寧家?」

  「好,好,都依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身子養好,健健康康的,我們才能生個胖娃娃,對不對?」

  寧遠像哄孩子般耐心安撫。

  沈疏影乖巧地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夫君,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什麼事?」寧遠坐直了些。

  沈疏影卻咬緊了嘴唇,雙手緊張地攥著被角,眼神躲閃,最終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要緊的。夫君,我們歇息吧。」

  「好,睡吧。」寧遠吹熄了油燈。

  月光如水,從窗欞瀉入,照亮沈疏影半張恬靜的睡顏。

  寧遠在黑暗中,緊緊摟著懷中這具溫軟的身體,思緒卻飄遠了。

  他想起這身體原主凍斃雪地的那個夜晚。

  沈疏影……她是否曾有過一絲懷疑?懷

  疑這個醒來後性情大變、言行舉止迥異於從前的男人,究竟還是不是她那個熟悉的夫君?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安詳的睡容,心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心疼。

  心疼這個女子從前吃過的苦,更心疼這茫茫亂世中,無數如她一般渺小而又堅韌地活著的人們。

  未來的路迷霧重重,他這點微末的伎倆,真能在這即將徹底崩塌的世道中,護住這個家,尋得一方安寧嗎?

  這一夜,寧遠望著窗外的殘月,久久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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